回國

火車喧鬧，擠滿了逃難的人。

他坐在我的身邊，緊緊握住我的手，粘稠的汗液讓我們貼在一起。

“睡一覺吧，睡醒了就到了。”

我搖搖頭，將左手從他的手心抽離，發愁地看向窗外。

對面的男人擋住了臉，手舉著一份報紙。

“請......請讓讓，不好意思......”

一股惡心、翻湧的感覺，我沖出去，扶著墻一步步前行，就要癱軟在地。

耳朵裏的□□拉了線，轟鳴的聽不見聲音，一滴滴珠子不自覺的從眼眶落下。

我趴在地上，從垃圾堆裏找出一張沾滿油垢的報紙，一字一句默讀。

“H國夫人病逝，屍檢異常，疑似生前遭受欺辱。”

另一張。

“H國戰敗，公國夫人被俘。”

“兩國簽訂停戰合約，公國夫人被贈予J國。”

一張張都印著那個熟悉的短發女人。

酒館裏，她精心打扮，眸子裏裝不下的深情。

“我很幸福。”她對我說，不經意閃過一絲苦笑。

“我被很多人愛，只是從來沒有自由，和......尊嚴......”

車繼續行徑，我難過地倒在地上，連起來的力氣也沒有。

“你還好嗎？”他穿過車廂，走到我的身邊。

“嗯......我......我很想小妹。”

他小心地將我扶起來，充滿了負擔不起的柔情。

“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一片片幹凈的田野後，是比南方更甚的油膩和骯臟。

巷子擁擠，街道淩亂，天，是昏暗的油垢堆積起來的。

小妹就住在這裏，和一群幹苦力的工人們生活在一起。

她不再化妝了，挺著一個大肚子，走起路來很是不便。

“你是來嘲笑我的嗎？”她無所謂地灌著酒，不願看我一眼。

“你恨我嗎？”

苦笑，不應。

我憤怒地搶走她手裏的酒瓶，臉上早已布滿淚痕。

“為什麽，為什麽我們變成了這樣？”

“你快樂嗎？阿姊。”她問，“在沒有了我這個累贅之後。”

“那你呢？得到了心心念念的自由，你快樂嗎？”

我將搶奪的酒一飲而盡。

“我們回家吧。”

“回家，哼。”她輕笑，“哪裏還有家呢？”

“回國，回到我們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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