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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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鎮上情況不妙,京城更是暗流湧動。

宋橙幾人當時尋了兩日還沒找到人,當即決定返京,好加派人手。

可進京歸家後,她立馬被請了家法。

月色空明,祠堂裏擺放整齊的牌位黑壓壓一片,燭火跳動在鎏金小字上,仿佛透著腐朽味道的祖宗的眼。

十分陰沈。

周邊並無下人,只有姜渺跪在祠堂外頭。

他是宋橙一意孤行娶回來的的夫郎,至今沒被宋家人認可,連帶著讓宋橙母父埋怨上了貴在宮中的弟弟宋貴君。

於是現在也只能跪在外頭,甚至沒辦法陪在宋橙身邊。

宋橙挺拔的背影正在眼前。

長鞭破空,狠狠甩在她直立的脊背上,只覆著薄薄衣物的後背立馬顯現出一道血痕。

姜渺看著,平時總是笑嘻嘻的臉也罕見的失了血色。

喉間哽澀難捱,他膝行上前,被漆黑的高高的門檻攔住步子。

宋母不允許他叫母親,於是姜渺直接省略了稱呼:“妻主是因為我才決定追隨二殿下的……要罰就罰我吧。”

站立在旁的女人只輕飄飄地暼了他一眼,確認他還在外頭,沒臟了自家的門檻,才收回目光。

回應姜渺的只有持續的鞭聲。

“宋橙,你自己說,錯在哪裏?”

宋大人執鞭而立,沈聲怒喝,每一下都下了狠手。

深秋初冬,膝下連個蒲團都沒有,宋橙感受著石磚的冰涼,自挨打時就緊闔的唇總算開啟,嗓音嘶啞,張嘴又是她母親不愛聽的。

“阿渺,你先回去,地上太涼了。”

姜渺搖搖頭,不敢在宋母面前提及以往作為暗衛訓練的事情,訥訥道:“我想陪著你。”

“小情小愛,什麽樣子!”宋母最見不得她們這幅情態,冷笑:“我倒成惡人了?”

她厭惡的表情姜渺看得多了便也習慣了,總之這個家他只在乎宋橙,遇見這種情況,也只會擔心宋橙夾在其中左右為難。

他熟練的沈默著,低著頭不發一言。

冷風從門外灌進來,宋橙數著鞭數,知道已經打滿,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從旁邊的金絲楠木纏枝椅上勾起外袍:“母親,別再針對阿渺,你知道我的底線。”

她已經站不穩,扶著墻慢慢挪出去,看姜渺急得陡然站起來,卻被困在門檻外的著急模樣,安撫性的笑了笑。

“別怕,這點小傷你妻主還是受得住的。”

她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姜渺眼眶裏蓄起來的淚珠子就劈裏啪啦往下掉。

等到人總算走到了面前,剛伸手去扶,宋橙搭在手臂上的外袍就落到了身上。

“冷不冷?”

她把人往不受風的地方扯了扯,唇色發白,一咳嗽就裂開一條血紋,狼狽地不成樣子。

牽著姜渺的手,宋橙回頭,看著被氣得要人扶的宋母:“母親,我真的不懂你在想什麽。”

不等宋母回答,她又道:“你已經投靠了四殿下吧,所以才這樣著急、這樣憤怒。”

她搖了搖頭:“舅舅還在宮中,宋家與二殿下脫不開關系的。”

“你懂什麽!”

宋母胸口急速起伏,眼睛仿佛淬了毒,狠狠瞪著她。

是被她雲淡風輕的模樣激怒,其中更是夾雜著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心虛和恐慌。

“女皇病重,能理事的只有二、四、八三女,徐明柳連送到手上的權勢都能送到四殿下手上,徐明水更是因為個男人在這種時候離京!只有四殿下……這分明是送到嘴邊的從鳳之功!”

一番話下來,最先被說服的還是宋母自己,她稍稍平靜些許,就著自己夫郎遞過來的杯子喝了口水,又道:“你既知道咱們家與二殿下脫不開關系,就更應該遠著些她,免得讓四殿下疑心,將來落不得好。”

宋橙聽完,無力感越重,到最後竟有些詭異的平靜。

她問:“你被她拿住了什麽把柄?”

瓷杯碎在宋橙腳邊,茶水的熱氣瞬間被冷風裹走,留下一地柔軟的茶葉和微褐的茶水黏在白色鞋面上。

“你就是這麽揣測你母親的?!”

宋母氣了個倒仰,索性茶葉不喝了,指著外頭怒罵:“帶著他給我滾,你要是再一意孤行地跟著徐明水,那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她越是暴怒,宋橙的心越涼。

為人女二十年,沒有人比她更能意識到這代表著什麽。

懸著的心一寸寸墜下去,她竟不知道說什麽好。

“母親,好自為之吧。”

說完這句話,她便和姜渺相互攙扶著離開。一雙瘦長的背影相依偎著,影子融成了一個。

宋夫郎探首看了又看,數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安靜的留在了自家妻主身邊。

宋橙傷得不輕,帶著人拐進一條小道,側臉看姜渺微腫的眼皮。

到現在姜渺還沒跟她說一句話,外袍也叫他丟回了自己身上。

她朝姜渺身上倚了倚,半開玩笑道:“阿渺,咱們沒家了怎麽辦?”

姜渺下盤很穩,支著她向前走,“怎麽就沒家了?”

他垂著頭,宋橙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聽到聲音響起:“你回去好好休息,待會兒我去給你母親認錯,過幾日就都好了。”

宋橙一下子就不動了。

她停下腳步,冷著臉只想罵人。

“我娶你回來就是讓你受委屈的?”

“沒委屈。”姜渺悶聲。

“少在這給我裝嘴硬。”宋橙捏著他的下巴,迫使人擡起頭,“還認錯,你不半夜摸上我娘房頂往裏面放蚊子我就知足了。”

“……”

悲傷的氣氛登時被沖散了。

姜渺咬牙:“我就放了那麽一次!”

宋橙涼涼:“我娘和她小侍被啃得滿臉是包,三天才消下去。”

姜渺惜敗。

但這一次他是真的想要認錯,哪怕他沒錯。

照在她們身上的月光太明亮了,亮得姜渺毫不費力就能看清楚宋橙身後的血痕。

他自己是孤兒被帶進了暗衛營,卻並不願意宋橙受這樣的苦。

宋橙就應該永遠是萬眾矚目的天之驕女,動動手指就有無數人願意把一切奉上。

包括他。

似乎是看出姜渺在想什麽,宋橙嘆了口氣,費勁把姜渺攬進懷裏。

說話間胸膛微震,“況且,有阿渺和我在一起,怎麽能不算家呢?”

身後的大宅到處亮著燈,有下人在檐下打著呵欠,安靜地只聽得到蟲鳴和兩人間的心跳聲。

不知道抱了多久,燕然黑著臉從假山後面繞出來,不耐道:“你們還要抱多久?”

宋橙微微笑著:“我抱我自己的夫郎,燕公子有意見?”

燕然:“……”

最後三個人一同離開了宋府,臨走還牽了兩匹馬。

落腳處是宋橙自己的一間宅子,不算很大,但住三個人也是綽綽有餘。

姜渺扶著宋橙進屋,燕然在後頭看了許久,擡頭看了看不知道何時半隱在雲層之後的月亮。

沒有邊關的圓,也沒有邊關的大。

他慢吞吞地走回屋子裏,心裏揣著的全是不能訴之於口的思念。

次日一早便有人來訪。

宋橙和姜渺跪久了,寒氣侵骨,正排排躺在椅子上給腿做熱敷,聽見敲門動靜齊刷刷往門口一看,隨即極有默契地一同喊:“燕公子——”

燕然:“……”

門口站的女人其貌不揚,丟人堆裏就找不到的那種。她沖燕然點了點頭,低著頭閃身進門。

“大人,”她朝宋橙拱手,“三個小隊都沒找到。”

聞言,眾人臉色都不好看。

那暗衛又道:“我們回來的時候發現城門戒嚴,仿佛……有人在城門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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