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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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李嬸拿幹箬葉包了一小把鹽，交給江止，順帶送出去那個自稱難民餓的虛弱的高大男人。
江止看著眼前被拎出來的人，不錯，不管他是真的餓到脫力還是裝作虛弱無力，確實是被安排照顧他的李家閨女，李翠這位大力少女拎著送給江止。
一個人高馬大的漢子被比他矮一頭的李家閨女拎出來，看著很有送走麻煩的歡欣喜感。
李嬸瞧著，驚呼：“翠兒，你這也太……哪能這麽做呢？人家是餓暈了又不是腿斷了！”
然後她招呼江止：“小江下次來我家吃飯。”
江止也不繼續看所謂的難民，只應了聲“好”就離開了。
江止的力氣也不小，自然不介意像李翠一樣拎著人走，卻在上手的時候感受到了這個人的抗拒。
方才李翠動作的時候過於突然，柳為歌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這下子突然發現自己跟被捕獲的獵物一樣被人拎在手裏推來送去，自然就不快起來，身體上也不如之前震驚下的無措。
人一有抗拒心，拎起來就死沈死沈。
江止看了手裏的人一眼，又看到旁邊憨笑地看看自己瞧瞧四周的李翠，心想這人恐怕真有問題，在女人面前裝乖，到了男人手裏就作妖。
轉念一想，作就作吧，早點露出點馬腳來處理了最好。
且既然拎不起來，那就拖著走吧。
最後，江止拖著難民回到了住所，把難民塞進離自己臥室最近的雜物房。
他從雜物房順手找出一床被褥，拖出來一張竹涼床，鋪了被褥，把人靠在竹涼床邊上。
“你就住這裏。”
然後他轉身離開，去看自己的兔肉湯。
去村裏借鹽外加拖著難民回來，路上耽誤不止一會兒，這時候湯上的浮沫因為沒來得及撇去，早就已經和兔肉混在一起了。
江止打開鍋蓋，只聞到一股難言的肉湯味，他面不改色地從箬葉包裹的鹽中分出一小把，倒進湯裏。
他表情冷漠，不像是給湯加鹽，倒像是光明正大地下毒。
進屋拿了塊抹布，一錯臉看見那個難民正在閉眼休息，他身材寬大，卻縮在窄小的涼床上，頭發雜亂，頭頂還有不少細碎的枯枝和葉子，臉色蒼白，卻唇色紅潤，看上去簡直像是草地上被淩虐過的富家子弟。
江止卻只註意到他的這樣的膚色，在整個小竹村，除了幾個月的小嬰兒和常年宅家不出門的江止外，是幾乎見不到的。
外界恐怕也並不常見。
“你叫什麽名字？”
柳為歌睜眼看見手裏拿著一塊破布的江止，靜靜立在他面前，眼神無情，舉止透出一種黯淡的疲倦感，言語中帶著難以察覺的質疑。
“柳為歌。”
“是嗎？柳為歌。哦，我叫江止。”
“你好，江止。”柳為歌看著江止離去的背影，輕聲說，然後又閉上眼假寐。
江止並沒有聽到這句話，他做事果斷，問完名字，把柳為歌這個名字在腦子裏轉了一圈，沒有發現一點映像。
他想：這麽生僻的名字，聽著就不簡單，這個人果然有問題，找個機會殺了吧。
他用破抹布把爐子上的湯鍋端下來，端進雜物房，從雜物房一個矮櫃裏抽出幾個盆碗，先舀出大半盆肉湯並小半兔肉放一邊，接著把剩下的一分為二倒進兩個碗中。
柳為歌覺得自己似乎聞到了一些不太妙的味道，不得不睜眼，看著江止忙完了分湯的操作後問：“這是什麽？”
江止沒回他，自顧自找出一袋發了芽的紅薯，又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把菜刀和一塊案板，在櫃臺上“鏘鏘”地切起紅薯來，切碎了的紅薯就往一盆一碗裏放。
然後他一只手端起其中一碗往柳為歌手上塞，另一只手遞給他兩只竹枝——那東西可能是筷子，但是柳為歌沒見過這麽寒磣的筷子。
“筷子”瞧著是用老竹子的竹節劈開取得兩根竹條，外層可以看出被一個沒什麽耐心的制作者簡單刮青過，露出發棕色的黃色，但是紮手的手感十分彰顯存在感，像是在明晃晃地說：“我的制作者制作我的時候很不用心，他從來沒考慮過我未來是兩根筷子，只按照普通竹條對待。”
柳為歌怏怏，想起自己目前的“難民”人設，也只能故作諂媚，扮作很感恩的模樣，雙手接過眼前的食物——這食物近距離看更糟心，他只看到過餵豬的大媽這麽做飯，而且豬吃的往往是熟透的、新鮮的食物，自己卻要吃發了芽的紅薯。
“怎麽不吃？”江止這邊飛速掃完自己那一碗沒加紅薯的肉湯，立刻對雙手捧著碗卻不動嘴的柳為歌發問。
“吃不下紅薯，”柳為歌慢慢說，極力營造自己是個沒力氣的難民，“逃荒前吃的最多的就是紅薯，吃多了哽喉嚨。”
“事兒多。”江止拿走柳為歌手裏的碗，“不吃餓著。”
他走得極快，柳為歌眼睜睜瞧著江止搶走食物，有點肉眼可見的迷茫，心底卻隱秘地感到暢快，他的確不想吃那碗黑暗料理。
很快，江止又進來端走那一盆裏的食物，端到外面餵狗。
兔子很快飛奔過來，湊到大盆前暴風吸入，江止走遠了點，無聊地踢了踢地上的雜草，眼神平靜地仰視不遠處的白石山。
那碗加了料的黑暗料理之前被他倒進了茅房。
柳為歌就這麽被餓著，一直餓到晌午，也不見江止點火做飯，他費勁爬起來，扶著墻走出門（是的，雜物間沒安門），就看見江止坐著一只小竹凳，在屋檐下拿著一只匕首，雕琢一只箭頭。
江止強大的直覺讓他在柳為歌爬起來的時候就知道了他的動作，但是他正在忙著雕刻箭頭的花紋，懶得去管他要做什麽，一個不管要做什麽但是已經先把自己折騰得餓昏了頭的傻子而已。
小竹村村民的先祖們天生神力，力大無窮，代代相傳。
江止雖然和大多數村民的姓氏有所差別，但都是一脈相承的血緣關系，自然也有這樣的偉力，只是之前故意不顯示出來。
現下放縱柳為歌的行為，不得不說是一種帶著刻意壓迫的釣魚行為，這既是他對於人心的惡意揣測，也源自於江止對於自身力量的強大自信。
但柳為歌並沒有做什麽，他只是靜靜地靠在門邊，沈默地看著江止先用樹葉撚起白色的粉末，沈靜地打磨一支又一支泛著金光的箭頭，然後手持短匕，在打磨好的箭頭上精細雕刻未知的花紋。
柳為歌的眼神極好，眼光掠過，能瞥見江止的手十分穩，必定腕力強大，在他故意展露的幾乎算的上貪婪的目光註視下，江止也沒有任何不適和動搖，定性也好。
兩人就這樣一個做，一個看，直到日光漸漸暗淡下來，江止終於做完了三十五支箭頭，他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意，笑意微漾，輕輕淌過眼角眉梢，恰巧這時，柳為歌的肚子發出咕嚕聲。
江止淺薄的笑意還未淡去，他們的眼神在這樣的巧合下交匯，目光在半空中短暫交接，江止覺得自己好像也從柳為歌的眼睛裏看出了些奇妙的笑意。
真奇怪，怎麽會有人餓肚子還開心的？
至少江止處理了一整天的箭頭，現在腹內空空，也是不太高興的，但是看到自己一整天的成果，他難免有些欣慰和快意。
這時候，柳為歌輕聲說：“能吃飯了嗎？我餓了。”
江止：“你房間裏有紅薯，餓了自己找紅薯去啃。”
柳為歌臉上帶著刻意討好，可憐兮兮道：“可是我不想吃紅薯。”
江止冷漠無情：“那就繼續餓著。”
柳為歌：“嘖~看著面善，這麽狠心。”
他大概是餓得厲害，聲音比今早開口時要更加輕緩些，還帶著點嗓子幹燥的澀意。
江止當作自己沒聽見任何聲。
柳為歌就靜靜看著他，用一種難言的渴求眼神。
江止沒看見。
他把箭頭妥帖地收拾好，藏起來，之後才熟練地架鍋點火，去自己臥室後的某個庫房搬出來只大南瓜，用竹制鍋刷掃了掃老南瓜的外殼，又舀了瓢水沖洗幾下，繼續用菜刀切成幾大塊，扔進鍋裏燉煮起來，等到南瓜能被筷子輕輕紮透之後，又從身上掏出一把灰綠色的幹草往鍋裏一放，原本散發著清甜香氣的南瓜湯瞬間彌漫濃郁的青草氣息，這回他沒有加鹽。
還是早晨那一餐的操作，分成三份，端了一份給柳為歌，他看也不看柳為歌是吃不吃，直接離開。
柳為歌看著那泛著黃綠色、氣味駁雜的南瓜湯，很是糾結，端詳了好一會兒，思考這究竟是何等神人才能有的廚藝，然後等湯涼到一定程度，他終於端起來先把湯一飲而盡，接著把帶皮的南瓜硬生生啃到肚裏，此刻也是面無表情。
在啃上帶皮老南瓜的那一刻，他突然有些理解為什麽江止看上去年紀輕輕，卻總是冷著臉，難見笑意了。
是個人天天吃這樣的黑暗料理都會不樂意笑的。
江止過來收碗的時候看見柳為歌已經睡了，被褥比涼床大得多，一小半掉出來，一只空碗孤單地立在矮櫃上，他走近涼床，仔細觀摩了一下大個子難民的臉，看不出算計和危險。
可世界上的大多數算計和危險本來也是難以瞧出來的。
即使一個人擁有一張天真單純的臉和清澈的眼神，也未必真的一無所知，毫無目的。
之後他順手把被角往裏掖了掖，然後拿起碗悄然離開。
柳為歌確實睡熟了，沒過幾分鐘，他的身體憑借本能，在狹窄的臨時床鋪上艱難地翻了個身，把江止給他掖住的那點邊角徹底壓在身下，另一邊的被褥卻又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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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李嬸拿幹箬葉包了一小把鹽，交給江止，順帶送出去那個自稱難民餓的虛弱的高大男人。
江止看著眼前被拎出來的人，不錯，不管他是真的餓到脫力還是裝作虛弱無力，確實是被安排照顧他的李家閨女，李翠這位大力少女拎著送給江止。
一個人高馬大的漢子被比他矮一頭的李家閨女拎出來，看著很有送走麻煩的歡欣喜感。
李嬸瞧著，驚呼：“翠兒，你這也太……哪能這麽做呢？人家是餓暈了又不是腿斷了！”
然後她招呼江止：“小江下次來我家吃飯。”
江止也不繼續看所謂的難民，只應了聲“好”就離開了。
江止的力氣也不小，自然不介意像李翠一樣拎著人走，卻在上手的時候感受到了這個人的抗拒。
方才李翠動作的時候過於突然，柳為歌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這下子突然發現自己跟被捕獲的獵物一樣被人拎在手裏推來送去，自然就不快起來，身體上也不如之前震驚下的無措。
人一有抗拒心，拎起來就死沈死沈。
江止看了手裏的人一眼，又看到旁邊憨笑地看看自己瞧瞧四周的李翠，心想這人恐怕真有問題，在女人面前裝乖，到了男人手裏就作妖。
轉念一想，作就作吧，早點露出點馬腳來處理了最好。
且既然拎不起來，那就拖著走吧。
最後，江止拖著難民回到了住所，把難民塞進離自己臥室最近的雜物房。
他從雜物房順手找出一床被褥，拖出來一張竹涼床，鋪了被褥，把人靠在竹涼床邊上。
“你就住這裏。”
然後他轉身離開，去看自己的兔肉湯。
去村裏借鹽外加拖著難民回來，路上耽誤不止一會兒，這時候湯上的浮沫因為沒來得及撇去，早就已經和兔肉混在一起了。
江止打開鍋蓋，只聞到一股難言的肉湯味，他面不改色地從箬葉包裹的鹽中分出一小把，倒進湯裏。
他表情冷漠，不像是給湯加鹽，倒像是光明正大地下毒。
進屋拿了塊抹布，一錯臉看見那個難民正在閉眼休息，他身材寬大，卻縮在窄小的涼床上，頭發雜亂，頭頂還有不少細碎的枯枝和葉子，臉色蒼白，卻唇色紅潤，看上去簡直像是草地上被淩虐過的富家子弟。
江止卻只註意到他的這樣的膚色，在整個小竹村，除了幾個月的小嬰兒和常年宅家不出門的江止外，是幾乎見不到的。
外界恐怕也並不常見。
“你叫什麽名字？”
柳為歌睜眼看見手裏拿著一塊破布的江止，靜靜立在他面前，眼神無情，舉止透出一種黯淡的疲倦感，言語中帶著難以察覺的質疑。
“柳為歌。”
“是嗎？柳為歌。哦，我叫江止。”
“你好，江止。”柳為歌看著江止離去的背影，輕聲說，然後又閉上眼假寐。
江止並沒有聽到這句話，他做事果斷，問完名字，把柳為歌這個名字在腦子裏轉了一圈，沒有發現一點映像。
他想：這麽生僻的名字，聽著就不簡單，這個人果然有問題，找個機會殺了吧。
他用破抹布把爐子上的湯鍋端下來，端進雜物房，從雜物房一個矮櫃裏抽出幾個盆碗，先舀出大半盆肉湯並小半兔肉放一邊，接著把剩下的一分為二倒進兩個碗中。
柳為歌覺得自己似乎聞到了一些不太妙的味道，不得不睜眼，看著江止忙完了分湯的操作後問：“這是什麽？”
江止沒回他，自顧自找出一袋發了芽的紅薯，又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把菜刀和一塊案板，在櫃臺上“鏘鏘”地切起紅薯來，切碎了的紅薯就往一盆一碗裏放。
然後他一只手端起其中一碗往柳為歌手上塞，另一只手遞給他兩只竹枝——那東西可能是筷子，但是柳為歌沒見過這麽寒磣的筷子。
“筷子”瞧著是用老竹子的竹節劈開取得兩根竹條，外層可以看出被一個沒什麽耐心的制作者簡單刮青過，露出發棕色的黃色，但是紮手的手感十分彰顯存在感，像是在明晃晃地說：“我的制作者制作我的時候很不用心，他從來沒考慮過我未來是兩根筷子，只按照普通竹條對待。”
柳為歌怏怏，想起自己目前的“難民”人設，也只能故作諂媚，扮作很感恩的模樣，雙手接過眼前的食物——這食物近距離看更糟心，他只看到過餵豬的大媽這麽做飯，而且豬吃的往往是熟透的、新鮮的食物，自己卻要吃發了芽的紅薯。
“怎麽不吃？”江止這邊飛速掃完自己那一碗沒加紅薯的肉湯，立刻對雙手捧著碗卻不動嘴的柳為歌發問。
“吃不下紅薯，”柳為歌慢慢說，極力營造自己是個沒力氣的難民，“逃荒前吃的最多的就是紅薯，吃多了哽喉嚨。”
“事兒多。”江止拿走柳為歌手裏的碗，“不吃餓著。”
他走得極快，柳為歌眼睜睜瞧著江止搶走食物，有點肉眼可見的迷茫，心底卻隱秘地感到暢快，他的確不想吃那碗黑暗料理。
很快，江止又進來端走那一盆裏的食物，端到外面餵狗。
兔子很快飛奔過來，湊到大盆前暴風吸入，江止走遠了點，無聊地踢了踢地上的雜草，眼神平靜地仰視不遠處的白石山。
那碗加了料的黑暗料理之前被他倒進了茅房。
柳為歌就這麽被餓著，一直餓到晌午，也不見江止點火做飯，他費勁爬起來，扶著墻走出門（是的，雜物間沒安門），就看見江止坐著一只小竹凳，在屋檐下拿著一只匕首，雕琢一只箭頭。
江止強大的直覺讓他在柳為歌爬起來的時候就知道了他的動作，但是他正在忙著雕刻箭頭的花紋，懶得去管他要做什麽，一個不管要做什麽但是已經先把自己折騰得餓昏了頭的傻子而已。
小竹村村民的先祖們天生神力，力大無窮，代代相傳。
江止雖然和大多數村民的姓氏有所差別，但都是一脈相承的血緣關系，自然也有這樣的偉力，只是之前故意不顯示出來。
現下放縱柳為歌的行為，不得不說是一種帶著刻意壓迫的釣魚行為，這既是他對於人心的惡意揣測，也源自於江止對於自身力量的強大自信。
但柳為歌並沒有做什麽，他只是靜靜地靠在門邊，沈默地看著江止先用樹葉撚起白色的粉末，沈靜地打磨一支又一支泛著金光的箭頭，然後手持短匕，在打磨好的箭頭上精細雕刻未知的花紋。
柳為歌的眼神極好，眼光掠過，能瞥見江止的手十分穩，必定腕力強大，在他故意展露的幾乎算的上貪婪的目光註視下，江止也沒有任何不適和動搖，定性也好。
兩人就這樣一個做，一個看，直到日光漸漸暗淡下來，江止終於做完了三十五支箭頭，他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意，笑意微漾，輕輕淌過眼角眉梢，恰巧這時，柳為歌的肚子發出咕嚕聲。
江止淺薄的笑意還未淡去，他們的眼神在這樣的巧合下交匯，目光在半空中短暫交接，江止覺得自己好像也從柳為歌的眼睛裏看出了些奇妙的笑意。
真奇怪，怎麽會有人餓肚子還開心的？
至少江止處理了一整天的箭頭，現在腹內空空，也是不太高興的，但是看到自己一整天的成果，他難免有些欣慰和快意。
這時候，柳為歌輕聲說：“能吃飯了嗎？我餓了。”
江止：“你房間裏有紅薯，餓了自己找紅薯去啃。”
柳為歌臉上帶著刻意討好，可憐兮兮道：“可是我不想吃紅薯。”
江止冷漠無情：“那就繼續餓著。”
柳為歌：“嘖~看著面善，這麽狠心。”
他大概是餓得厲害，聲音比今早開口時要更加輕緩些，還帶著點嗓子幹燥的澀意。
江止當作自己沒聽見任何聲。
柳為歌就靜靜看著他，用一種難言的渴求眼神。
江止沒看見。
他把箭頭妥帖地收拾好，藏起來，之後才熟練地架鍋點火，去自己臥室後的某個庫房搬出來只大南瓜，用竹制鍋刷掃了掃老南瓜的外殼，又舀了瓢水沖洗幾下，繼續用菜刀切成幾大塊，扔進鍋裏燉煮起來，等到南瓜能被筷子輕輕紮透之後，又從身上掏出一把灰綠色的幹草往鍋裏一放，原本散發著清甜香氣的南瓜湯瞬間彌漫濃郁的青草氣息，這回他沒有加鹽。
還是早晨那一餐的操作，分成三份，端了一份給柳為歌，他看也不看柳為歌是吃不吃，直接離開。
柳為歌看著那泛著黃綠色、氣味駁雜的南瓜湯，很是糾結，端詳了好一會兒，思考這究竟是何等神人才能有的廚藝，然後等湯涼到一定程度，他終於端起來先把湯一飲而盡，接著把帶皮的南瓜硬生生啃到肚裏，此刻也是面無表情。
在啃上帶皮老南瓜的那一刻，他突然有些理解為什麽江止看上去年紀輕輕，卻總是冷著臉，難見笑意了。
是個人天天吃這樣的黑暗料理都會不樂意笑的。
江止過來收碗的時候看見柳為歌已經睡了，被褥比涼床大得多，一小半掉出來，一只空碗孤單地立在矮櫃上，他走近涼床，仔細觀摩了一下大個子難民的臉，看不出算計和危險。
可世界上的大多數算計和危險本來也是難以瞧出來的。
即使一個人擁有一張天真單純的臉和清澈的眼神，也未必真的一無所知，毫無目的。
之後他順手把被角往裏掖了掖，然後拿起碗悄然離開。
柳為歌確實睡熟了，沒過幾分鐘，他的身體憑借本能，在狹窄的臨時床鋪上艱難地翻了個身，把江止給他掖住的那點邊角徹底壓在身下，另一邊的被褥卻又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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