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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5 X-r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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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5 X-ray

“Close your eyes(把眼睛閉上)。”

只是聽聞流川楓很會打架,但親眼所見還是會帶來令感官揮之不去的震撼,所以他不給她機會,擡起手輕輕拂過她的臉龐,驚恐的眼眸在他柔和的聲音裏淡了神色,然後一片黑。

當失去視覺,聽覺會越發靈敏,尤其是音感極為出色的美夏梨香,女子的叫喊聲、摩拳擦掌聲、金屬碰撞聲,接連不斷傳入耳中。

以及流川的喘息聲。

還是沒忍住睜開眼,除了他,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樣倒地不起。他沒有對神崎藤井動手,對方只是徹底被眼前的景象嚇到腿軟,節節敗退的摔倒而已。

“走吧。”

俯身相傾,流川身上所傳來的氣息裏不再有好聞的薄荷香,而是滿滿的血腥味,他伸出手將她環抱,汗水浸濕了她的灰色裙擺。

“No!”

梨香緊緊抓住那只正不斷有鮮血湧現出的左手臂,怎麽可以讓這樣的他將自己抱起?

“I‘m okay(我沒事)。”

而他執意的將她擁入懷中,而下一秒手臂的傷口所傳來得劇痛,令他面露苦楚,不得不放手。

噠、噠、噠……

腳步聲由遠及近,及時趕來的一行人對眼前的景象目瞪口呆,仙道也有一瞬的慌神,但很快便恢覆了一如既往的淡定,立即作出了安排。初音負責撥打救護車電話、澤北報警,而他將梨香一把橫抱起,和流川一起走下樓,在體育館前的空地等著。

警鈴聲與救護車的鳴響聲是一曲令人心慌的和弦,疾駛而來。在路燈的照明下,少女臉上無法忽視的傷令仙道眉頭緊鎖,她好看的長發與眼裏的光,一同消失了。雖然在自己的懷抱裏,可她的視線一刻不離流川楓滲著血的左手臂。

口供本該在救護車上錄,但考慮到醫院十分之近,警方派出一名警員跟車來到醫院,其餘人手跟著初音一同趕往天臺。

抵達醫院後,梨香被迫與流川分開,他的傷遠遠比自己嚴重得多。

“我沒事,你去陪楓。”

所以將想要留下陪自己的仙道義無反顧的推向他。

“好,我知道了。”

還是擔心的看了好幾眼才走,淩亂的齊肩發、濕潤的眼角,血印滿布的臉,怎麽會說自己沒事?可她眼裏的倔強,執意將自己推開,仙道只能聽她的。

消毒酒精棉擦過臉上的傷口帶來陣陣煎熬的刺痛,被捆綁過的雙手至今還麻著,她焦急地催促著護士傷口處理的差不多就行了,她坐立不安的模樣令對方十分為難。

十分鐘後才被放走,立即一通電話打給仙道,得知流川的方位後全速穿梭在滿是人的醫院中。奔跑中,不再會有秀發清揚,她還沒見過自己現在的模樣。

“他在哪?”

急剎險些撞在仙道的胸口,大口喘著氣,不擅長跑步的少女一定是用盡全力往這裏跑來的。

“裏面,還不能進去。”

他的手指點了點自己身後的小隔間,湛藍色的眼眸裏滿是烏雲。

“好。”

低著頭的少女左顧右盼,醫院的消毒藥水味令她她想起了與流川楓第一次相遇的情景,那張曾經令他厭惡的冷峻面容此刻竟能讓她如此揪心。將鋼琴首席當作夢想的自己僅僅是傷了一根手指神經都會無緣未來可期的演奏生涯,更何況以籃球為生命的少年,剪刀毫不留情的將他血肉暴露在空氣中,棉質純白T恤上血色泛濫成災。

他要運球,他要傳球,他要持球過人,他要擡手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曲線。他的手臂,還能夠經歷籃球這種激烈運動嗎?

一束光從腳下突然閃現,背後的門開了一條縫,護士的腦袋從中探出,若有所思的少女並未註意到。仙道先一步走上前與之交頭接耳幾句後再轉過身,她祈禱的神色如此虔誠。

“美夏,醫生說沒什麽大礙,不影響打球。”

一字一句,清晰利落,仙道的話敲擊在她欲將破碎的心間上。是忽然的癱軟,她所有的緊張、無助與恐慌在這一瞬得意釋放,無力的四肢令她扶墻倒坐於冰冷的椅子上,她笑著流下眼淚。

“不要自責。”

能夠輕易洞悉人心的仙道,即使還不清楚事情原委的全貌,就能猜到八九不離十。

“為了保險起見需要住院觀察兩個星期,所以。”

在他面前猶如一張白紙的少女,他總有辦法讓她站起來。

“美夏,去替他辦理入院手續吧。”

一個熟悉的黑色錢包出現在她的視界中,她又重新獲得了力量,支棱著身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順著仙道指的方向走去,幾分鐘後便駐足在“Inpatient Department(住院部)”的櫃臺前。

“Fill the form,please。(先填表)”

護士將A4大小的紙張旋轉一百八十度朝向梨香,她隨手抓起一只黑色原子筆刷刷寫了起來,他的信息她簡直倒背如流。1月1日生的A型血,191cm的身高與76kg的體重,居住地址以及保險號。沒有藥物過敏和正在服用藥物,緊急聯系人最終還是填上了自己的信息。

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MINATUS RIKA。

摁下筆帽原子筆芯彈回,她將填滿的紙旋轉後往前推,很快對方將紙抽走,劈裏啪啦的在電腦鍵盤上敲擊著相同的信息。

“ID card,please(身份證給我)”

終於全部錄入完,一頭紅發盤起的護士向她伸出手來。先是楞了一下,但立刻她就想起了剛剛仙道交給她的那個黑色錢包,身份證應該就在裏面。輕輕地將錢包打開,心跳在此刻漏了一拍。

“楓……”

她喃喃自語的呼喚著他的名字,她不可置信的睜大了雙眼,錢包的夾層第一欄裏,透明的保護膜後,她明媚的笑容觸手可及。

“美好的瞬間都值得被留下,不是嗎?”

是她對他的解釋,為什麽要送這樣的生日禮物。

就是那一刻,流川楓舉起胖乎乎的白色相機,湊近了將眼睛靠上那個小小的窗口上,鏡頭正對著梨香,他的手指連帶她的,一同按下了快門。

“哢嚓——!”

一次成像相機捕捉到的笑容,她也想要,而流川卻說是屬於他的。

將每一張照片按照順序寫下編號,一張張隨著時間的推移被貼上冰箱,她從未意識到從NO.1開始,一直到三位數,所有的照片都被貼了上去,唯獨少了眼前這張。

NO.3——是流川一直珍藏的自己,藏匿於這個屢次被交托給自己又從未被打開便歸還的小小黑色錢包內。頃刻間,猶如電閃雷鳴般,她感到胸口遭遇重重的一擊。

不善言辭的流川楓,長久以來的喜歡都悄無聲息。

“Miss(女士)?”

白到反光的手在她眼前晃動,護士將她的思緒拉回現實。原來是楞了半天都沒將身份證取出交給對方,她趕緊在錢包中摸索。

“Here(給)。”

與之一同被抽出的還有一顆單獨包裝的藥,她蹲下去拾起,銀色的包裝紙在眼眸裏反射出小小的光芒。

Panadol,是她慣用的止疼藥。

悄無聲息的喜歡,在此刻來勢洶洶,要將她淹沒。

繳過押金簽過字,住院手續就算辦理完成了,她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消化這些突如其來被意識到的情感,匆匆回到仙道身旁,一邊做著筆錄一邊等著流川。

門再被打開的時候,少年單手扶著另一只受傷的手臂走了出來,是沒有任何重傷,卻滿是紗布包裹。他的目光停留在梨香雜亂不堪的棕發上,屏氣凝神,手搭上頭頂,亂到連燈光下該有的好看天使光環都黯淡了。

“Sorry,I‘m late。(對不起,我來晚了)”

懸著的心終於在見到他的這一刻安然放下,面對流川的自責梨香覺得好氣又好笑,怎麽會有如此固執的人,明明是她沒有危機意識跟去天臺,導致他的職業生涯險些斷送,可他卻一廂情願的把被剪了發的遺憾攬在自己身上。

“白癡。”

用他慣用的口頭禪回敬,由衷的笑容浮現在疲憊的臉上,歪著腦袋問他。

“難看嗎?”

從事發到當下,她都沒見過自己糟糕的新發型。

“Never(從不)。”

搖搖腦袋,在仙道的註視下,流川牽起她的手靠上自己的胸口,單手的環抱來得太突然。

突然到,梨香呆滯了幾秒,才意識到另一雙眼睛正看著自己,連忙後退一步。

“住院手續辦理好了,仙道你陪他去吧,我回家拿點東西來。”

將車鑰匙遞給她,接過一堆紙,兩個一米九幾的少年留下了挺拔的背影離去。

行駛的路上先是給初音和澤北發了簡訊,把流川的病房號告訴了他們,剛到家又接到了警方的電話。

不得不說LAPD辦事效率極高,整件事情過於清晰所以罪魁禍首直接在警察局坦白,期望從輕發落。然而同時出動警車與救護車在校園裏鬧得沸沸揚揚,事態早已不受控制。尤其是主角還是剛在下午練習賽中大獲全勝的籃球新星,新聞比想象中發酵的更迅速。不僅是UCLA全體學生在討論這件惡性犯罪事件,連加州的各所大學都已知曉並對校園霸淩做出嚴重警示。而在校生神崎、藤井與學長三人不禁將要面對被開除學籍的處理結果,被遣返日本也不是沒有可能。善惡終有報,其餘幾人的下場也不會好過。

從流川的臥室裏找來一些幹凈的衣物以及常用物品,沖了把澡,少女終於要面對自己可笑的新發型。唉聲嘆氣的瞅著鏡子中那顆奇怪的腦袋,好不容易蓄起的長發就這麽沒了,心中難免覺得失落。

找來頂帽子壓了壓,暫時就先這樣出門吧。

初音與澤北幾乎是和她同時踏入病房的,貼心的朋友買來了晚飯,折騰了那麽久都快十點了,饑腸轆轆的肚子早已發出抗議。

“梨香,你和流川今天就喝粥吧,臉上都是傷,咀嚼食物還是會疼的。”

將粥分裝在小碗內,和勺子一起遞給受傷的兩人,其餘三人也就簡單的吃了炒飯或是炒面,配上幾份小菜。是都餓了的緣故,眾人一言不發的先飽腹。幸好是在救護車上先給流川綾打了電話,院方給安排的是最大的Vip病房,一室一廳與獨立衛浴的空間足以容納下大家,而她額外要求的加床也已就位。

“所以,這不是第一次傷害你了嗎?”

“嗯,警方說這次之所以要報覆我也是因為上次在酒裏下藥,最終沒得逞,那位學長反而被楓揍到重傷住院。”

“流川君不會被罰吧?”

“不會,算正當防衛。”

長長的走道裏,少女們靠著肩,梨香把整件事的經過完全交代。而病房裏的少年們,似乎打算幫行動不便的流川洗漱,但從門縫中傳來的聲音聽來,他無情的拒絕了。

一只手,嗯,應該也可以自己洗澡吧。

“梨香,你的頭發…”初音湊近著臉審視她的容貌,指手畫腳起來,“這裏太長了要剪掉,那邊也要修修,明天開始咖啡店我替你去,一來你好好休息,二來抽空去理個發吧!”

“加奈……”突然憋了嘴,梨香的內心一陣感動。

“話說,頂著這鳥窩頭,一定也沒影響你的好看啊~~”說罷,兩只手抓著她已不再長的齊肩發玩了起來。

嘻嘻打鬧著的少女們惹來了值夜班的護士小姐,食指舉在雙唇前,眼神示意保持安靜——“HUSH(噓)”。

當房門被打開時,時針已經指向十一點,是該回去了。小情侶周到的將垃圾打包準備帶下去丟掉,仙道會開車把他們送回家,波折的夜晚終於臨近了尾聲。

在病房門前揮揮手,看著背影逐漸鎖成小點,在拐外處消失不見,梨香獨自坐在空無一人的長廊上,磨砂質地的窗戶看不見這一晚的月亮,只有銀白色的光,若隱若現。

她是想著要去和仙道表白,所以才沖進校園裏先要找到流川把話說清楚,然而現在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瞬息萬變的狀況令她在此刻在能安然坐下,好好聆聽自己的聲音。

可是,疲憊感上頭,心湖一片寧靜。於是她掏出手機,寫了刪、刪了寫,最終給仙道傳出這樣一條簡訊。

“Not now……(以後再說吧)”

關於那個LA前十冰淇淋榜單,現在她無暇顧及。

“叮鈴叮——!”

手機收到簡訊的聲音傳來,可她瞬間聽出源頭不是自己手中,而是從左側劃過耳畔的。順著聲音的方向別過頭,令她呼吸一滯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你……”

月光將仙道的影子如畫般鋪在白墻上,挺翹的鼻尖逐漸靠近。

“如果不這麽做,美夏。”

周遭的空氣在他的渲染下分外清新,沈溺在那雙溫柔的眼睛裏。

“怎麽回來了……”

迎著他張開的手臂,少女像只溫順的小貓被擁入懷中,而不由分說的擁抱,給出了她想要的答案。

“今晚可能會失眠。”

交織重疊的人影合二為一,是標準的完美電影ending,如果時鐘在此刻停擺,最終定格在餘光的輪廓上。

如果可以。

松開的懷抱,停滯數秒無言的相視,她發燙的手心被仙道緊握,下意識的垂眸躲閃他炙熱的眼神。仙道能瞬間將梨香看透,她舉棋不定的目光中,前所未有的,他的輪廓變得模糊起來。

“他們還在等我,所以,明天見。”

在長廊的座椅上,她沒有走進病房立即面對流川的勇氣,仙道的出現抽去了她所有的餘力,動動手指給流川發了條要打越洋電話的簡訊,讓他先睡不用等自己回去。她不確定對方會不會乖乖聽話,可她需要一點個人空間,否則會透不過氣來。

只開一盞閱讀燈,流川戴上耳機播放起梨香從家裏帶來的walkman,隔著一堵墻,她仿佛也能聽見他均勻的呼吸聲。

“晚安,楓。”

午夜的鐘聲敲響,輕手輕腳靠近他,摘去耳機收好,將他的棉被上提輕壓,值得銘記卻永遠都不想再記起的一天,終於在昏昏沈沈中睡去。

“BLOOM COFFEE”在得力的店員與初音的幫襯下,流川住院期間都不需要她到場。梨香起了個大早,出門沒有找到開著的理發店於是買了早飯送回病房,與少年一起吃過還有些閑暇時間可以學習。

新的一天陽光格外刺眼,將窗簾拉上,收起折疊床,梨香靠坐沙發心無旁騖的捧起書看了起來。流川難得有時間休息,可他的每一根神經都向往著籃球,心有靈犀的少女突然放下手邊的書,在他開口之前便從行李中翻出幾盤錄影帶,是她問澤北要來的上一學年美西大學生籃球聯合賽的錄像,其中不乏各類超級新星。

“楓的對手,可能就在裏面哦。”

莞爾一笑,按下播放鍵,即使背景聲嘈雜,也不會打擾到她。

十點的鬧鐘響起,明明是40分鐘後的課卻要提前出發,先要走十多分鐘到打工的咖啡店取車才行。毒辣的太陽令人睜不開眼,在醫院內披著的薄外衣,踏出室內門的那刻就立刻被脫下。

是被曬暈了嗎?否則怎麽會出現幻覺。

昨天被借來開過的,醒目的奔馳被算準了時間般停在她眼前,搖下車窗的少年一副隨性。

“我想你需要去取車。”

天才仙道,他的聰穎無懈可擊?

“初音有你的課表,稍微算一下時間……”

仙道輕描淡寫解釋著,梨香趕緊拉開車門躲了進去,一來真的不能再曬了,二來她不喜歡遲到。心裏念著最沒有時間觀念的人卻能如此精準拿捏分秒,她倒抽一口冷氣,什麽話也沒回應。十分鐘的路,開車僅需2分鐘便可抵達。

“你沒課嗎?”

下車前,少女徹底把他問住。

“呃……”

漫不經心的笑意爬上嘴角,時間什麽的,只要他在意便可分秒不差,如果不在意,遲到又如何?

“你快去上課啦!”

少女瞪了他一眼,抓狂說道,隨即爬出車門。

“哈哈,好啦,這就去。”

前傾身體,結實的長手臂從副駕駛的窗戶中伸出,捏了捏她嘟起嘴的小臉,忍不住的會心一笑,然後在她跺腳前揚長而去。

“誒?!!”

接到流川綾的電話是中午剛下課那會,人已到JFK機場準備登機,約莫六小時後抵達洛杉磯,梨香打算前往接機的想法被拒,“小楓比我更需要你”是她的原話。

家裏還算幹凈沒什麽可收拾的,下午兩節課後,梨香找了最近的理發店重新打理了一下淩亂無序的發型,緊急著趕回去將流川臥室裏的床上用品換了新,聽對方的意思這次請了假打算住到流川出院為止。所以稍微動下腦筋,便可知道流川綾的來意無非是替她分擔照顧少年的壓力,畢竟這才剛開學,對於涉足新專業的少女而言是不小的挑戰。

傷口才稍稍愈合,咀嚼柔軟的東西較不費力,梨香想了想兩小時後會出現在醫院的流川綾也一定沒吃過飯,於是熟練的在廚房變出一桌營養餐,快速打包後便駛向醫院。

打開病房的門,正在用餐的流川與仙道,驚的她目瞪口呆。

“好巧,我也買了晚餐。”

見她手上大包小包便知道,那是帶給流川的食物。

她取出幾道不能放過夜的當加菜,給流川綾單獨準備的先放在小小的廚房裏,剩餘的就塞進冰箱可以當做第二天的午飯。五十平的病房內,默不作聲的三個人一起吃著晚餐,她低頭,無論和誰對視都會破壞此刻的平衡。

“綾阿姨,應該落地了。”

還是要告訴他這個消息。

“哦。”

又或許他已經知道了。

暗流湧動的晚餐終於在簡潔的對話聲裏結束,仙道起身將垃圾收拾好,他沒打算多呆。

“美夏,能告訴我垃圾桶在哪嘛?”

但他打算制造與她獨處的機會。

“哦,我帶你去。”

她也是心知肚明的。

一路上誰也沒說話,走在前的仙道分明是知道垃圾桶所在位置,梨香只是緊緊的跟隨其後,突然停下的腳步令她來不及剎住腳,於是額頭貼上了他寬廣的肩背,帽子在空中360度旋轉後掉在地上。是自己出了神才會傻楞楞的與之親密切除,倘若這樣的畫面不是出現在垃圾桶前,會是另一番觀感。

將垃圾袋分類丟掉,將地上的帽子撿了起來,重新給她戴上前,仙道忍不住想伸手去撫摸這顆不同於以往的可愛腦袋。可想著自己剛拎過垃圾袋,還是罷了。

“啊呀,你要看多久?”

被盯到臉開始犯暈,她也不習慣自己短發的樣子,非常之奇怪。

“看到它長長為止。”

仙道直勾勾的眼神下,梨香的臉立刻漲到通紅,所以短發的確是太不合適了?

“好啦,我知道不好看,別再看了!”

奪過帽子一把戴上,她忍受不了那樣的目光。

“不是,你誤會我的意思了。”

撩撥耳際的碎發,置於耳後,她忘了,仙道的聲音從來都是極致的溫柔。

“是想看你很久。”

溫柔的,敲擊著自己的心臟,猶如X光能將自己看透的視線被收回,仙道轉身離去,就好像他預感會有一天見不到自己,所以才會說那樣的話。

流川綾的到來的確減輕了她不小的負擔,除了長途飛行的當天梨香不願讓她陪夜之外,接下去的每一天都是她在醫院忙裏忙外。仙道每天也會出現,有時是送一頓可口的晚餐,有時是替因幫忙看店而抽不出空的初音送咖啡與蛋糕來,不會過多的與她搭話,更多時候只是坐個十幾分鐘就走。

終於在出院前三天的周六夜晚,眾人齊聚一堂,流川綾識趣的去辦了私事,把整個病房留給他們。

“流川,教練讓我問你下周能直接來參加訓練嗎?”

“嗯。”

“梨香,新專業的課程忙嗎?”

“有點,但還應付的過來。”

“美夏,托你的福我每天都能喝到加奈親手做的咖啡耶。”

這話若不是從單純少年澤北口中說出來,一定會被認為是在陰陽怪氣,畢竟連續十天都替自己去兼職的初音,肉眼可見的瘦了一圈。

所以她才很佩服美夏梨香如何平衡學業與兼職,還能一日三餐變著花樣照顧同居的少年,她想破腦袋也想不通。

“不過還好每天仙道君都會來買走全部的蛋糕,我才能早早下班呢~”

仙道買走的蛋糕?他分明說的是,初音托他幫忙送來的咖啡與蛋糕。被識破也一如既往的從容,甚至敢與自己對視,他的漫不經心是刻在骨子裏的。

流川綾的歸來與三人的離去是前後腳,梨香甚至沒有時間質問仙道。

“明天還要給楓,送蛋糕嗎?”

所以要將自己的不滿通過簡訊傳遞。

“你真的覺得,我是來看他的?”

對方秒回的文字令讓她看的出神,忙於學業的這幾天幾乎忘了,仙道一直在等自己的決定。想到對方是開著車打的字,梨香就不想再回了,很危險誒。

終於迎來出院的這天,繁忙的課業使得她沒空陪同辦理出院手續,所以流川綾的助攻是十分必要的。雖然傷口愈合,繃帶都拆了,可讓出院第一天的少年睡沙發怎麽都不合理,所以流川綾定了當晚十點的機票回紐約。

許久沒有三個人在這個家裏圍坐吃飯,梨香的好手藝總能贏得讚嘆,輪到洗碗時流川下意識的走到水臺前。誰都能洗碗,唯獨他不行。所以梨香揪著他的衣角將人扯到沙發上,打開ESNP體育臺命令他不許“添亂”。

打開水龍頭,“嘩啦啦”的流水聲蓋過了客廳傳來的電視機聲,她花了好大力氣使勁旋轉著清潔海綿,沾上洗碗液的海綿在她手中逐漸造出無窮的泡沫,不知不覺中,整個水盆裏白色的泡沫快要溢出,她趕緊關上水龍頭。

“醫生說傷口距離神經一毫米不到的距離,小楓,你不能再隨便和人打架了。”

突然傳來的聲音,是窗外,流川綾在說話。

“嗯。”

少年應許著,可語氣並不在意。

“你們都不說,所以我自己打電話給警局問了情況,媽媽也很喜歡梨香,所以我很高興你能救她。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但每天來看你的那個男生……是來看她的。”

“所以呢?”

“我想說的是,小楓,你有喜歡的人固然好,可你連命都不要的喜歡,梨香真的知道嗎?”

太久沒有住回家的女主人,當然不會想起當初購買這間價格不菲的市中心大平層就是看中了客廳及廚房的兩個露臺,270度夜景眼底盡收的同時,兩個露臺本身是可以看到彼此的。

“沒所謂。”

逆行的風將流川的聲音捎來,而左手邊的巨大雙開門冰箱上,唯獨缺少的NO.3相紙,甜美的笑容在臉上僵住。

這天夜裏,搭上計程車的流川綾在道別時欲言又止,就如同初次與之分開,梨香留下了她的承諾。

“綾阿姨,我會照顧楓的。”

第二天一早流川的生活又回歸日常,就像這場鬧劇未曾發生過一樣,天未亮就出現在球場上,梨香總會準備好一桌冒著熱氣的早餐等他回來一起享用。單手開車的少年帥到令路人都能發出陣陣讚嘆,UCLA校園前她換座到駕駛位前往USC,早中晚都有來自他的電話或簡訊。下午五點出頭準時和澤北出現在少女兼職的咖啡店內,再也不會吃到煮糊的意面。晚訓結束時梨香早已做好收底工作在車裏等他,回同一個家。

“美夏,今天的夕陽很美。”

收到的時候,她也在看同一片天。

“美夏,古爾德很喜歡新買的貓爬架。”

她也很想念,只對自己撒嬌的肥貓。

“美夏,家裏有點事回去幾天,鑰匙在毛毯下。”

仙道發來的幾條簡訊,到她手機裏幾乎石沈大海,只一個“好”字回了最後一條,那只貓,她當然負責到底。

再見是意料之外的,本想逃避對方索取的眼神,卻在從他家離開時撞見拖著拉桿箱走進門的仙道,那種會在東京街頭你追我趕的游戲不再上演,對方直接將她堵在墻角。

“我們把話說清楚。”

冷氣盤旋而下,落在身上。

“說什麽……”

少女始終不敢擡起頭來看他,即使他沒在生氣。

“說你喜歡我,說你也知道我和你有一樣的心意。”

他的話,不再是文字游戲。

“我……”

而自己卻含糊其辭,擠不出什麽字眼。

“我想你比誰都清楚,自己想要的。”

如果她要躲閃,那他就會彎下腰,將視線與之持平。

“美夏梨香,如果有必要。”

如果她要逃,他就會奮起直追。

“追你多少次都可以。”

17歲的喜歡,在20歲這一年如傾盆大雨般朝她襲來,她忘了自己是怎麽掙脫了對方的懷抱,她只記得沾染的檸檬香那天夜裏怎麽都洗不掉。

是刻進靈魂的味道。

他的聲音、他的氣息、他的笑容、他的眼眸,是太陽與微風的結晶,無止盡的溫柔她破碎的靈魂。

短暫的相遇,是懲罰還是獎勵?

翻滾的海平面與她如暗湧般的內心一樣不平靜,尋常的工作日午後,在仙道抵達“BLOOM COFFEE”咖啡店前,梨香帶著她的答案前往他所居住的海邊別墅。

“咚咚咚——!”

她的現身,他始料未及。

“AKIRA(彰)。”

她如水般溫柔的聲音,將他的名字,喚的分外動聽。

“RIKA(梨香)。”

陰天,因為她的出現,瞬間放晴。

“這個,我收下了。”

從右側口袋摸出一粒紐扣,他忽然意識到少女身上的衣服,正是自己與她結緣的那件陵南校服外套。

“呵。你發現了嗎?”

是他高中畢業那天早晨,親手為她留下,而與她初次在美國見面就悄悄放進外套口袋的。白色的小小一枚,在梨香泛著光好似透明的手中,顯得如此閃耀。

“嗯,我也有東西要給你。”

從左側口袋掏出一團被紙巾包住的東西,她終於緩緩仰頭,堅定不移的看著他。

“這是?”

接過那團紙,他只想回應最熱烈的、最真摯的、最動人的,每每都令她怦然心動的吻。

“我要說的都在這裏。”

可對方不再給他這樣的機會,縱然轉身逃離。

打開那團紙,被包圍的是一根小小的塑料棒,清晰的兩條杠印在他迷人的眼眸中。

「positive(陽性)。」

背後印著“SENDOH”字眼的外套漸行漸遠,就如同17歲那年書店所在的街道上,大雨瓢潑的午後,她消失在拐角。

如果不貪心,短暫的相遇,是獎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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