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7 protec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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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7 protector
“楓……不可以，這樣感冒會傳染給你的。”
面對突然靠近的吻，梨香條件反射似的閃躲，背脊完全貼上了墻。這是第一次，她選擇以逃避作為回應，可對方連楞神都沒有就抓起她纖細的手腕高舉過頭，停留在平靜的鼻息間輕輕留下他雙唇的細膩。
“沒所謂。”
致冷的聲音沒有溫度，可流川俯身靠近的側臉卻是炙熱的，就如同梨香早已發燙的手腕肌膚。
“不行不行不行，你知不知道十秒鐘的接吻就會交換8000萬的細菌，你病了誰照顧我？”
腦海中突然冒出某句曾在雜志上看見的話，直接從他身前跳上床的梨香以此作為擋箭牌躲得更遠了。
“哦。”
這次，流川真的買賬了，重新加了一杯熱水後他徑直朝著門口走去，關上門前稍作停留，霸道的口吻充斥在午後的夏日陽光中。
“不許再生病了。”
紐約的前兩日梨香幾乎都在床上度過的，燒雖然退了但感冒病菌依舊頑強，被她再三推辭親密接觸的流川除了出門打球，其餘的時間幾乎都陪伴著窩在床褥裏的她。
是有提過不需要這樣陪著，但固執的少年依舊我行我素，她有想過如果對方執意要守著，那是否在床上給他騰出一片空間能夠令他更好的休息。這樣的念頭僅僅出現了一瞬，便被她毅然否定了。
一場感冒令她徹底清醒了過來，清晨的中央公園被和煦的日光籠罩著，金色的薄霧繚繞在頭頂上空。高大的身軀擠在四四方方的沙發椅上的流川緊閉雙眼，白皙的膚色令時間恍若靜止。
原來全是錯的，如果是仙道的話，她一定不管不顧粘著他撒嬌，8000萬的細菌也無法阻擋相愛的人之間難以自制想要親近的心情。
逃避的不僅僅是愧疚，早在機場回眸的那一刻見到那雙深邃的眼睛時，心裏就有了聲音持續不斷的提醒著她，習慣、喜歡與愛的區別。
在感冒尚未痊愈但早已可以自若出行後，流川帶她去了每一處那些一起看過的電影中梨香都忍不住讚嘆要親眼見證的風景。
人潮洶湧的時代廣場因為沒有牽上他的手所以被人流分散，在路口被找到後緊緊握住的手她沒有理由去甩開，松散的手指被交扣著，這樣是不對的。
中央公園的滿目生機是盎然的夏意，暖風將綠葉吹在她的身上，再被纖長的手指撣去，順勢被摟上的肩令她陷入了沈默，這樣也是不對的。
接連幾天的退讓、閃躲，流川仿佛也不是全然無感，後來即使感冒痊愈了，他也沒有靠近一步。
“楓，我有話要對你說。”
帝國大廈頂樓的風將她的頭發吹的淩亂，可她的聲音卻無比鎮靜，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
“I know（我知道）。”
流川線條分明的輪廓並不為所動，眼眸中的熠熠星光流淌著無盡的溫柔。
“誒？？”
看著那雙鎮定自若的眼睛，梨香帶著遲疑抿了抿唇。
“嗯。”
無形的風繞過所有燈火通明的高樓，對視中所有想說的話都仿佛被吹散了，最終消失在紐約的夏夜中。
帶著薄荷氣息的夢如同一輪陽光之下從窗外折射而來的光暈，在飛機滑行脫離機場跑道的那一瞬突然驚醒，而現實卻也是美好少年輕輕合上雙眼的靜謐景象，將流川walkman的音量調低後，梨香也靠上了座椅任憑腦海再次為她編織一場幻境。
九月初的加州午後一如既往的熾熱，皮膚在室外的強烈灼燒感使得BLOOM COFFEE店鋪內的人頭攢動。UCLA的開學一向比USC來得早，擁擠的人潮令兼職的梨香與Amanda忙得不可開交，招聘廣告很快便吸引來了形形色色目的“不純”的大學生們。
“請問流川楓是不是每天都會來這裏？”
“仙道彰也是這家咖啡店的常客吧？”
“可以給我排流川同學或者仙道同學常來的時間段上班嗎？”
諸如此類的問題面試期間接踵不斷而來，梨香扶額表示沒一個是認認真真想來兼職打工的，幾乎所有人的目的都是為了接近來自神奈川的兩大寶藏單身少年，除了一個人……
“never gonna happen（絕不可能）。”
她是一句話直接回絕了面前正在淺笑的寶藏少年本尊，無論他給出的理由多有說服力——專業課不多時間較為空閑、住的近因此每天的收尾工作都可以交托於他，梨香都不帶任何猶豫的搖了搖腦袋。
“呵。”
因為那雙瞇著的雙眼之下，他的動機顯然更不純。
從紐約回洛杉磯後第一次見到仙道便是在BLOOM COFFEE店內，刺眼的車牌是她每天停完車後都會一眼看見的，這兩個相鄰的車位不知怎的從來都沒有人占據，就像是被他和她固定了的停車位。如果不是考慮到下車後十米之內便是兼職的咖啡店，梨香也不想每天透過一層透明的玻璃窗對著那兩塊情侶車牌。
每日午後三點，仙道都會推開那扇發出清脆叮當響的玻璃門，長長的影子傾斜在木質地板上，空氣中彌漫的味道猶如一陣海浪掀過，覆蓋在梨香栗色瞳孔中的是他淡淡的笑容，“HI，一杯凍檸茶”的聲音會隨時將她從晃神中喚醒。
有些人，是無論多少次，都會令人看出神吧。
沒有刻意的躲避，從生日之後未見面一月有餘，梨香早就在紐約設想過人生的未來不可能完全抹去這個人的痕跡。如果可以和流川嘗試恢覆朋友的身份共處，那與仙道也並非絕無可能，盡管這對她而言是痛苦的。
“古爾德還好嗎？”
這是她每天端上玻璃杯後都會問的一句話。
“很好。”
而他總會插上吸管後，口吻溫和的回應她。
沒有任何多餘的對話，卻會在兩個小時的午後有無數次的目光交匯，小鹿亂撞的感覺一直到下午五點仙道離開後才會退卻。他總是邁著長腿輕易走來，嘴角的弧度勾起了每天午間的不規律脈搏，漫不經心瞥過她所有的動作。不論咖啡店內有多少人的存在，梨香都有著一種天地蒼茫間整個世界都只剩他和她的錯覺，像是在刻意保持距離的仙道，他的眼神仿佛一刻也未曾離開過梨香的身上。
那種眼神含混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溫柔的註視中有著一眼萬年的穿透力，原本以為是錯覺的梨香終於在一個月後仙道前來面試兼職那刻才確定，他對她的戲弄並沒有到此為止。
新的兼職人員招聘還在持續中，開學不久後的新生軍訓導致梨香與流川在這一周並未能見上一面，即使選擇了走讀，可軍訓卻是封閉式的。每天一通電話倒是沒有斷過，雖然她始終沒有想通為什麽如此嚴格的管理之下，流川能夠擁有使用電話的權利。
“我給楓買了新的睡衣。”
“回來就煮你最愛吃的好不好。”
“要和同學打好關系，不能總是臭臭臉哦。”
長線牽引的聽筒中，每天幾乎都是梨香在講話，說一天裏發生的大大小小事，掛斷前再叮囑幾句。電話那頭的流川不談及枯燥的軍訓生活，只是偶爾會穿插一些“哦”以及“嗯”作為呼應，對此她也早已習慣了。
同樣令她習慣的是，每天都會出現在BLOOM COFFEE的仙道，令人琢磨不透的求職被拒後他依舊高掛著嘴角的弧度倚在窗邊，對於他很閑這件事梨香無法更認同了。但與此同時他的出現所帶來的偶像效應，在這Amanda請假的這天，也令她忙到喝水的空檔都找不到。
“需要幫忙嗎？”
一只白皙的手出現在視界中，愛與人握手的仙道此時此刻所表達的含義是想要接過她手中的餐盤替她去送。嘈雜的背景聲在他突然出現的瞬間都被四周的白墻吸收，梨香聽見的並不是什麽自己瘋狂亂蹦的心跳聲，而是內心強烈的吶喊——水！
“好，麻煩了。”
心理在這一刻慘敗生理的折磨，放下整個托盤於仙道手中，梨香迅速轉身朝著員工休息室走去。將整杯溫水一飲而盡後才終於有了一種活過來的感覺，對於之後仙道無聲的協助她不再抗拒，她也確定了要盡快將招募新員工的事落實下來。
有仙道在的咖啡店生意總是火爆，有仙道協助的兼職也給她一絲喘息的餘地，至少再也沒有顧客會不耐煩的催促了。時間一晃便迎來降臨的夜幕，當最後一塊蛋糕也被售罄時，門把手上的‘open’被翻過面，對外則是‘close’，這也預示著今天再次提前打烊了。
“美夏，去看看古爾德吧。”
給門上鎖後回頭的剎那，便迎上了那雙震人心魂的眼睛，斜靠在墻邊的高大身影註視著她，那種目光像是匯聚了所有光影的美好，像極了第一次同他在陵南高中附近的意大利餐廳CIAO用餐後的情節。
“好。”
這只貓，究竟是誰的借口？
海風掠過了仙道薄薄的藍色T恤，所打出的褶皺猶如層層浪花，跟在他身後始終保持著一米距離遠的梨香視線片刻也未轉移過。直到她眼前的人突然停下了腳步，她毫無預兆的撞上了那個胸口，以閃電般的速度在臉上泛起一陣紅暈。
“抱歉，我……”忽閃的睫毛下是極力回避的神色。
“美夏，並肩走吧。”躲不過的是與視線平行的那段優柔的弧度。
一步接著一步踏在松軟的細沙上，星星點點的亮起光茫的海水像是銀河，而細沙所映射的更密集的微光則像是一條通往銀河的道路。默契的並肩朝著同一個方向走的兩人逐漸消化了之前那些瑣碎的尷尬，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起來。
越來越調皮驕縱的古爾德咬破了家裏五六個沙發墊、流川很順利的通過了SAT考試正在軍訓中、澤北與初音終於決定搬出寢室展開同居生活等等都是話題，聊現在、聊將來，沒人提及過往。
當談及到仙道最終選擇了UCLA心理系梨香沒忍住吐槽，因為她完全認為沒這個必要。
“這種專業難道不就是你開的？”
“我開的？”
“你確定學校給的是offer不是PHD（博士學位）證書嗎？”
“哈哈哈哈。”
仙道輕松愜意的笑聲瀠繞沙地，所有的霓虹都黯然失色，這一刻的美好氛圍本該持續更久，直到被意外的聲音打破。
“仙道學長？”
“美夏學姐？”
從左側走來的兩人聲音有些許陌生，同時轉過臉去的仙道與梨香都怔了幾秒，前者是不解，而後者則是意外。
“你們……”梨香一眼認出她們，可怎麽就想不起名字。
“學姐，還記得我們嗎？我是神崎星。”身材嬌小的女生和她一樣是栗色頭發，紮起的兩顆丸子更顯可愛。
“學長學姐，好久不見！我是藤井結衣。”黑發女生的虎牙隨著笑容一同感染著她。
想起來了，是留學後與流川同校、在日本時曾就讀於陵南高中的，仙道的學妹們。兩個月前的籃球賽中，坐在同一排的她們還禮貌地和自己打著招呼，並且帶著醒目的‘RUKAWA’熒綠色手環。
梨香下意識的低頭，視線正好停留在兩個女生的手腕上，不在比賽中所以的確是空落落的。可視線稍稍上移便很快看見了兩件淺藍色圓領T恤，上面印著同一個名字——‘SENDOH’。
這……
“學姐和學長和好了嗎？”根本不給她思考的餘地，叫神崎的學妹就拋出了令人尷尬的問題。
“咦？我以為美夏學姐已經和流川同學交往了呢。”藤井學妹也不甘示弱，滿臉的疑惑。
面面相覷的四人圍成圈站在暗黃的燈光下，梨香感覺自己的額頭快要冒出汗來，夜風的涼爽早被這連環問的咄咄逼人一掃而光。她無法在仙道面前回答這些問題，關於她與流川已經結束了所謂情侶關系的事並沒有第三人知曉。
“不………誒？”才剛要開口卻被仙道輕推著走了起來，不再是平日裏常掛微笑的和煦表情，而是帶著禮貌與疏離，他冷淡的回應了句：“很高興遇見你們，我們趕時間要先走了”。
接著，便頭也不回的將她帶走，氣壓低的可怕。
靜默的一路上梨香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麽，仙道並不是那種面對面時會冷漠相待的人，以她的了解以及深刻的印象，如果是面對身著‘SENDOH’應援T恤的女粉，他從來都是會笑著伸出手表示感謝的。所以惹怒他的，果然是自己了，可是剛剛在開那個玩笑的時候他分明是笑了的。
“你是在對我生氣嗎？”小聲的說道，像個無辜的孩子。
“哎。”俯瞰而來的目光中是不同於尋常的擔心，從不嘆氣的仙道的口中竟然會流露出這樣一股無奈，令梨香不禁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是超出預期的。
“……”只是，絞盡腦汁她都無法揣測出究竟是什麽事能令好脾氣的仙道性情大變。
“沒什麽，走吧。”只需一瞬，仙道就自然的將表情轉換為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溫和質感，眼神中的擔憂也消失無蹤，又恢覆了往日的漫不經心，“快到了。”
與他對自己的了解不同，梨香很清楚仙道與一般同齡人的不同之處在於，他並不是那種一眼就能看透的人。或者說，他琢磨不透的脾性與任性隨意的性格都是深不可測的存在，他的一個眼神就能輕易將人看透，洞察人心的能力仿佛是與生俱來的。而他的所有情緒都藏匿在那幅帥氣的皮囊之下，但這並不阻礙他與她之間的交往，她甚至對他那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鎮定自若感上了癮。
能夠讀懂的樂譜自然有助於演奏，然而只需掌握一切樂理法則也能演繹出完美的樂章。
隨著久而久之的相處下，梨香已經習慣了自己交往的對象是個自由散漫卻極具智慧的人，因為從不吵架所以也沒什麽可去揣摩的心情。只有一點她是明確，就是會嘆氣的仙道，這一刻臉上的笑容一定是某種偽裝。
“你和她們很熟嗎？”
恍惚間耳邊傳來了仙道的聲音，擡起頭來先是意識到了已在不知不覺中走到了大門前，再來則對上了那張凝視著自己的笑臉。
“誰？”
雖說是笑著的，卻被附上了初秋的溫度，激起梨香心底的一陣寒意。
“如果不熟的話，就離得遠一些。”
仔細打量這張臉龐，好看的笑容在這一刻是揪心的，嘴角所勾勒的曼妙弧度並沒有眼眸中的溫柔深情與之交相輝映，反倒是泛著寒光的淩烈。
“你到底在說什麽？我和誰做朋友又與你有什麽關系？”
她終於明白了，所謂的她們就是剛才偶遇的兩位小學妹，仙道的情緒也是在遇見她們之後才突然改變的。
“美夏。”
直視而來眼神穿透了梨香所畫的保護圈，直擊心底的感受則是下一刻仙道又會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來捉弄她。
“你和誰做朋友和我是沒關系，只是我必須要…”
溫熱的手是在一瞬將她的手握住的，腦海中的警報器瘋狂作響。像是被水浸濕的紙張在晾幹後變得模糊，仙道的話總是在隱約之中透漏著令梨香無法不去胡思亂想的訊息，可她永遠都不會忘記分手的時候他的決絕。
“必須要？”
甩開被他牽起的手，這個問題從見到他的第一天起就想問了，那些令人猜不透的靠近，根本不像出自於一個主動提分手的人。
“保護我最喜歡的人。”
俯下身湊近梨香的耳旁，身上濃烈的阿瑪菲海岸氣息也撲面而來，輕柔的聲音並不似尋常溫暖，猶如不遠處冰冷的海水般裹覆住了她纖瘦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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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不可以，這樣感冒會傳染給你的。”
面對突然靠近的吻，梨香條件反射似的閃躲，背脊完全貼上了墻。這是第一次，她選擇以逃避作為回應，可對方連楞神都沒有就抓起她纖細的手腕高舉過頭，停留在平靜的鼻息間輕輕留下他雙唇的細膩。
“沒所謂。”
致冷的聲音沒有溫度，可流川俯身靠近的側臉卻是炙熱的，就如同梨香早已發燙的手腕肌膚。
“不行不行不行，你知不知道十秒鐘的接吻就會交換8000萬的細菌，你病了誰照顧我？”
腦海中突然冒出某句曾在雜志上看見的話，直接從他身前跳上床的梨香以此作為擋箭牌躲得更遠了。
“哦。”
這次，流川真的買賬了，重新加了一杯熱水後他徑直朝著門口走去，關上門前稍作停留，霸道的口吻充斥在午後的夏日陽光中。
“不許再生病了。”
紐約的前兩日梨香幾乎都在床上度過的，燒雖然退了但感冒病菌依舊頑強，被她再三推辭親密接觸的流川除了出門打球，其餘的時間幾乎都陪伴著窩在床褥裏的她。
是有提過不需要這樣陪著，但固執的少年依舊我行我素，她有想過如果對方執意要守著，那是否在床上給他騰出一片空間能夠令他更好的休息。這樣的念頭僅僅出現了一瞬，便被她毅然否定了。
一場感冒令她徹底清醒了過來，清晨的中央公園被和煦的日光籠罩著，金色的薄霧繚繞在頭頂上空。高大的身軀擠在四四方方的沙發椅上的流川緊閉雙眼，白皙的膚色令時間恍若靜止。
原來全是錯的，如果是仙道的話，她一定不管不顧粘著他撒嬌，8000萬的細菌也無法阻擋相愛的人之間難以自制想要親近的心情。
逃避的不僅僅是愧疚，早在機場回眸的那一刻見到那雙深邃的眼睛時，心裏就有了聲音持續不斷的提醒著她，習慣、喜歡與愛的區別。
在感冒尚未痊愈但早已可以自若出行後，流川帶她去了每一處那些一起看過的電影中梨香都忍不住讚嘆要親眼見證的風景。
人潮洶湧的時代廣場因為沒有牽上他的手所以被人流分散，在路口被找到後緊緊握住的手她沒有理由去甩開，松散的手指被交扣著，這樣是不對的。
中央公園的滿目生機是盎然的夏意，暖風將綠葉吹在她的身上，再被纖長的手指撣去，順勢被摟上的肩令她陷入了沈默，這樣也是不對的。
接連幾天的退讓、閃躲，流川仿佛也不是全然無感，後來即使感冒痊愈了，他也沒有靠近一步。
“楓，我有話要對你說。”
帝國大廈頂樓的風將她的頭發吹的淩亂，可她的聲音卻無比鎮靜，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
“I know（我知道）。”
流川線條分明的輪廓並不為所動，眼眸中的熠熠星光流淌著無盡的溫柔。
“誒？？”
看著那雙鎮定自若的眼睛，梨香帶著遲疑抿了抿唇。
“嗯。”
無形的風繞過所有燈火通明的高樓，對視中所有想說的話都仿佛被吹散了，最終消失在紐約的夏夜中。
帶著薄荷氣息的夢如同一輪陽光之下從窗外折射而來的光暈，在飛機滑行脫離機場跑道的那一瞬突然驚醒，而現實卻也是美好少年輕輕合上雙眼的靜謐景象，將流川walkman的音量調低後，梨香也靠上了座椅任憑腦海再次為她編織一場幻境。
九月初的加州午後一如既往的熾熱，皮膚在室外的強烈灼燒感使得BLOOM COFFEE店鋪內的人頭攢動。UCLA的開學一向比USC來得早，擁擠的人潮令兼職的梨香與Amanda忙得不可開交，招聘廣告很快便吸引來了形形色色目的“不純”的大學生們。
“請問流川楓是不是每天都會來這裏？”
“仙道彰也是這家咖啡店的常客吧？”
“可以給我排流川同學或者仙道同學常來的時間段上班嗎？”
諸如此類的問題面試期間接踵不斷而來，梨香扶額表示沒一個是認認真真想來兼職打工的，幾乎所有人的目的都是為了接近來自神奈川的兩大寶藏單身少年，除了一個人……
“never gonna happen（絕不可能）。”
她是一句話直接回絕了面前正在淺笑的寶藏少年本尊，無論他給出的理由多有說服力——專業課不多時間較為空閑、住的近因此每天的收尾工作都可以交托於他，梨香都不帶任何猶豫的搖了搖腦袋。
“呵。”
因為那雙瞇著的雙眼之下，他的動機顯然更不純。
從紐約回洛杉磯後第一次見到仙道便是在BLOOM COFFEE店內，刺眼的車牌是她每天停完車後都會一眼看見的，這兩個相鄰的車位不知怎的從來都沒有人占據，就像是被他和她固定了的停車位。如果不是考慮到下車後十米之內便是兼職的咖啡店，梨香也不想每天透過一層透明的玻璃窗對著那兩塊情侶車牌。
每日午後三點，仙道都會推開那扇發出清脆叮當響的玻璃門，長長的影子傾斜在木質地板上，空氣中彌漫的味道猶如一陣海浪掀過，覆蓋在梨香栗色瞳孔中的是他淡淡的笑容，“HI，一杯凍檸茶”的聲音會隨時將她從晃神中喚醒。
有些人，是無論多少次，都會令人看出神吧。
沒有刻意的躲避，從生日之後未見面一月有餘，梨香早就在紐約設想過人生的未來不可能完全抹去這個人的痕跡。如果可以和流川嘗試恢覆朋友的身份共處，那與仙道也並非絕無可能，盡管這對她而言是痛苦的。
“古爾德還好嗎？”
這是她每天端上玻璃杯後都會問的一句話。
“很好。”
而他總會插上吸管後，口吻溫和的回應她。
沒有任何多餘的對話，卻會在兩個小時的午後有無數次的目光交匯，小鹿亂撞的感覺一直到下午五點仙道離開後才會退卻。他總是邁著長腿輕易走來，嘴角的弧度勾起了每天午間的不規律脈搏，漫不經心瞥過她所有的動作。不論咖啡店內有多少人的存在，梨香都有著一種天地蒼茫間整個世界都只剩他和她的錯覺，像是在刻意保持距離的仙道，他的眼神仿佛一刻也未曾離開過梨香的身上。
那種眼神含混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溫柔的註視中有著一眼萬年的穿透力，原本以為是錯覺的梨香終於在一個月後仙道前來面試兼職那刻才確定，他對她的戲弄並沒有到此為止。
新的兼職人員招聘還在持續中，開學不久後的新生軍訓導致梨香與流川在這一周並未能見上一面，即使選擇了走讀，可軍訓卻是封閉式的。每天一通電話倒是沒有斷過，雖然她始終沒有想通為什麽如此嚴格的管理之下，流川能夠擁有使用電話的權利。
“我給楓買了新的睡衣。”
“回來就煮你最愛吃的好不好。”
“要和同學打好關系，不能總是臭臭臉哦。”
長線牽引的聽筒中，每天幾乎都是梨香在講話，說一天裏發生的大大小小事，掛斷前再叮囑幾句。電話那頭的流川不談及枯燥的軍訓生活，只是偶爾會穿插一些“哦”以及“嗯”作為呼應，對此她也早已習慣了。
同樣令她習慣的是，每天都會出現在BLOOM COFFEE的仙道，令人琢磨不透的求職被拒後他依舊高掛著嘴角的弧度倚在窗邊，對於他很閑這件事梨香無法更認同了。但與此同時他的出現所帶來的偶像效應，在這Amanda請假的這天，也令她忙到喝水的空檔都找不到。
“需要幫忙嗎？”
一只白皙的手出現在視界中，愛與人握手的仙道此時此刻所表達的含義是想要接過她手中的餐盤替她去送。嘈雜的背景聲在他突然出現的瞬間都被四周的白墻吸收，梨香聽見的並不是什麽自己瘋狂亂蹦的心跳聲，而是內心強烈的吶喊——水！
“好，麻煩了。”
心理在這一刻慘敗生理的折磨，放下整個托盤於仙道手中，梨香迅速轉身朝著員工休息室走去。將整杯溫水一飲而盡後才終於有了一種活過來的感覺，對於之後仙道無聲的協助她不再抗拒，她也確定了要盡快將招募新員工的事落實下來。
有仙道在的咖啡店生意總是火爆，有仙道協助的兼職也給她一絲喘息的餘地，至少再也沒有顧客會不耐煩的催促了。時間一晃便迎來降臨的夜幕，當最後一塊蛋糕也被售罄時，門把手上的‘open’被翻過面，對外則是‘close’，這也預示著今天再次提前打烊了。
“美夏，去看看古爾德吧。”
給門上鎖後回頭的剎那，便迎上了那雙震人心魂的眼睛，斜靠在墻邊的高大身影註視著她，那種目光像是匯聚了所有光影的美好，像極了第一次同他在陵南高中附近的意大利餐廳CIAO用餐後的情節。
“好。”
這只貓，究竟是誰的借口？
海風掠過了仙道薄薄的藍色T恤，所打出的褶皺猶如層層浪花，跟在他身後始終保持著一米距離遠的梨香視線片刻也未轉移過。直到她眼前的人突然停下了腳步，她毫無預兆的撞上了那個胸口，以閃電般的速度在臉上泛起一陣紅暈。
“抱歉，我……”忽閃的睫毛下是極力回避的神色。
“美夏，並肩走吧。”躲不過的是與視線平行的那段優柔的弧度。
一步接著一步踏在松軟的細沙上，星星點點的亮起光茫的海水像是銀河，而細沙所映射的更密集的微光則像是一條通往銀河的道路。默契的並肩朝著同一個方向走的兩人逐漸消化了之前那些瑣碎的尷尬，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起來。
越來越調皮驕縱的古爾德咬破了家裏五六個沙發墊、流川很順利的通過了SAT考試正在軍訓中、澤北與初音終於決定搬出寢室展開同居生活等等都是話題，聊現在、聊將來，沒人提及過往。
當談及到仙道最終選擇了UCLA心理系梨香沒忍住吐槽，因為她完全認為沒這個必要。
“這種專業難道不就是你開的？”
“我開的？”
“你確定學校給的是offer不是PHD（博士學位）證書嗎？”
“哈哈哈哈。”
仙道輕松愜意的笑聲瀠繞沙地，所有的霓虹都黯然失色，這一刻的美好氛圍本該持續更久，直到被意外的聲音打破。
“仙道學長？”
“美夏學姐？”
從左側走來的兩人聲音有些許陌生，同時轉過臉去的仙道與梨香都怔了幾秒，前者是不解，而後者則是意外。
“你們……”梨香一眼認出她們，可怎麽就想不起名字。
“學姐，還記得我們嗎？我是神崎星。”身材嬌小的女生和她一樣是栗色頭發，紮起的兩顆丸子更顯可愛。
“學長學姐，好久不見！我是藤井結衣。”黑發女生的虎牙隨著笑容一同感染著她。
想起來了，是留學後與流川同校、在日本時曾就讀於陵南高中的，仙道的學妹們。兩個月前的籃球賽中，坐在同一排的她們還禮貌地和自己打著招呼，並且帶著醒目的‘RUKAWA’熒綠色手環。
梨香下意識的低頭，視線正好停留在兩個女生的手腕上，不在比賽中所以的確是空落落的。可視線稍稍上移便很快看見了兩件淺藍色圓領T恤，上面印著同一個名字——‘SENDOH’。
這……
“學姐和學長和好了嗎？”根本不給她思考的餘地，叫神崎的學妹就拋出了令人尷尬的問題。
“咦？我以為美夏學姐已經和流川同學交往了呢。”藤井學妹也不甘示弱，滿臉的疑惑。
面面相覷的四人圍成圈站在暗黃的燈光下，梨香感覺自己的額頭快要冒出汗來，夜風的涼爽早被這連環問的咄咄逼人一掃而光。她無法在仙道面前回答這些問題，關於她與流川已經結束了所謂情侶關系的事並沒有第三人知曉。
“不………誒？”才剛要開口卻被仙道輕推著走了起來，不再是平日裏常掛微笑的和煦表情，而是帶著禮貌與疏離，他冷淡的回應了句：“很高興遇見你們，我們趕時間要先走了”。
接著，便頭也不回的將她帶走，氣壓低的可怕。
靜默的一路上梨香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麽，仙道並不是那種面對面時會冷漠相待的人，以她的了解以及深刻的印象，如果是面對身著‘SENDOH’應援T恤的女粉，他從來都是會笑著伸出手表示感謝的。所以惹怒他的，果然是自己了，可是剛剛在開那個玩笑的時候他分明是笑了的。
“你是在對我生氣嗎？”小聲的說道，像個無辜的孩子。
“哎。”俯瞰而來的目光中是不同於尋常的擔心，從不嘆氣的仙道的口中竟然會流露出這樣一股無奈，令梨香不禁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是超出預期的。
“……”只是，絞盡腦汁她都無法揣測出究竟是什麽事能令好脾氣的仙道性情大變。
“沒什麽，走吧。”只需一瞬，仙道就自然的將表情轉換為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溫和質感，眼神中的擔憂也消失無蹤，又恢覆了往日的漫不經心，“快到了。”
與他對自己的了解不同，梨香很清楚仙道與一般同齡人的不同之處在於，他並不是那種一眼就能看透的人。或者說，他琢磨不透的脾性與任性隨意的性格都是深不可測的存在，他的一個眼神就能輕易將人看透，洞察人心的能力仿佛是與生俱來的。而他的所有情緒都藏匿在那幅帥氣的皮囊之下，但這並不阻礙他與她之間的交往，她甚至對他那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鎮定自若感上了癮。
能夠讀懂的樂譜自然有助於演奏，然而只需掌握一切樂理法則也能演繹出完美的樂章。
隨著久而久之的相處下，梨香已經習慣了自己交往的對象是個自由散漫卻極具智慧的人，因為從不吵架所以也沒什麽可去揣摩的心情。只有一點她是明確，就是會嘆氣的仙道，這一刻臉上的笑容一定是某種偽裝。
“你和她們很熟嗎？”
恍惚間耳邊傳來了仙道的聲音，擡起頭來先是意識到了已在不知不覺中走到了大門前，再來則對上了那張凝視著自己的笑臉。
“誰？”
雖說是笑著的，卻被附上了初秋的溫度，激起梨香心底的一陣寒意。
“如果不熟的話，就離得遠一些。”
仔細打量這張臉龐，好看的笑容在這一刻是揪心的，嘴角所勾勒的曼妙弧度並沒有眼眸中的溫柔深情與之交相輝映，反倒是泛著寒光的淩烈。
“你到底在說什麽？我和誰做朋友又與你有什麽關系？”
她終於明白了，所謂的她們就是剛才偶遇的兩位小學妹，仙道的情緒也是在遇見她們之後才突然改變的。
“美夏。”
直視而來眼神穿透了梨香所畫的保護圈，直擊心底的感受則是下一刻仙道又會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來捉弄她。
“你和誰做朋友和我是沒關系，只是我必須要…”
溫熱的手是在一瞬將她的手握住的，腦海中的警報器瘋狂作響。像是被水浸濕的紙張在晾幹後變得模糊，仙道的話總是在隱約之中透漏著令梨香無法不去胡思亂想的訊息，可她永遠都不會忘記分手的時候他的決絕。
“必須要？”
甩開被他牽起的手，這個問題從見到他的第一天起就想問了，那些令人猜不透的靠近，根本不像出自於一個主動提分手的人。
“保護我最喜歡的人。”
俯下身湊近梨香的耳旁，身上濃烈的阿瑪菲海岸氣息也撲面而來，輕柔的聲音並不似尋常溫暖，猶如不遠處冰冷的海水般裹覆住了她纖瘦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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