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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獅番外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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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婭認識雷獅五年,雷獅認識弗婭十年。

雷獅是在十三歲那年再見弗婭時才想起來他五年前就見過這個人的。

七百米高的雷羅樹下,十三歲的女孩背著簍子顫巍巍地踩著虬勁的樹根轉過身,臉上滿滿的汗水,卻瞧不見分毫的情緒,眼睛空洞的像是一捏就碎的人偶。

她微微擡眼,目光接觸到他的那一瞬間驚奇地亮了起來,乍一看竟有些刺眼。

可不過片刻,那道光便壓抑地暗了下去。

她大概看出了他的身份,低下頭喊他三殿下,平靜無波的嗓音,態度一如旁人。

雷獅對她沒有什麽興趣,應該說宮裏的事基本上都提不起他的興趣,宮裏的生活像是一潭死水,扔塊石頭進去都掀不起多大的風浪。

他漫不經心地移開目光,姿態倨傲,卻在瞧見她左眼角那顆並不起眼的淚痣時微微一頓。

黑色的頭發,黑色的眼睛,左眼角的黑色淚痣。

他知道的人裏符合這三個特征的人只有一個,卡米爾記在心裏的所謂救命恩人。

心念微轉間,他淡淡一嗤。

什麽救命恩人,不過只是動動手指便能捏死的螻蟻罷了,卡米爾居然還心心念念惦記了她足足五年。

不過他倒是想知道,這只從奴隸窟爬出來的螻蟻是否繼續值得卡米爾惦記,若是不值得,便是捏死又何妨。

“上去。”

他指著她身後的雷羅樹,冷淡地命令。然後看見她垂著頭,一句話也沒多說便乖巧放下背簍轉身爬樹。

蠢貨,和別人沒什麽不同的蠢貨。

他回去的時候興致缺缺地想,這麽蠢的人居然能在奴隸窟無所依靠地活下來,甚至還能在這座能吃人的宮殿中掙紮許久,這叫他倒是有點忍不住想——

親手把她推進地獄。

兩天後,雷獅沒見到那個女孩,他是在吃飯的時候忽然想起來父王送給他的專人廚師是個十三歲的小丫頭,於是不由就聯想到了那個淚痣丫頭。

他托著下巴隨口問了句那家夥在哪兒,有人戰戰兢兢斷斷續續回他說弗婭失蹤已有兩天,失蹤前早已備好遺書以及菜肴配方。

弗婭?

雷獅挑了挑眉,不知怎麽的就想到了那女孩左眼角的那顆淚痣。

原來她叫弗婭,倒是挺有膽量。

而雷獅,最喜歡和膽大的人玩游戲。

宮裏的人著實無趣,他從墻頭跳下去的時候聽見無數人在身後憂心忡忡地喚他三皇子殿下……這些人太弱了,弱的連個墻頭都翻不過來。

他在心裏不知多少次鄙夷地想著,不知怎的就想到那個徒手便能爬上七百米雷羅樹的女孩,面不改色的程度與他身後一墻之隔幾乎要哭天搶地的某些弱者相比,那女孩倒還算不錯。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也許預感到未來可能有些許變化,雷獅幾乎想也沒想就背著手溜達去了皇宮最深處的宮殿。

七百米的雷羅樹安安靜靜立在原地,繁茂的樹葉在風中窸窸窣窣地響著,樹下搖晃著一圈一圈斑駁的光影。

一只螞蟻從落葉堆裏艱辛爬了出來,下一秒雷獅便擡起了腳,泛黃的枯葉發出一聲低啞的破碎呻|吟。

他慢悠悠地踩著雷羅樹的枝幹上了樹頂,看見此行要找的家夥正閉著眼睛靠著樹幹,睡得正香。

天邊的朝陽噴薄而出,紅色的光線從樹葉縫隙裏投射下來,把她眼角那顆淚痣都染紅了。

雷獅盯著睡著的人看了一會兒,覺得紅色淚痣不太符合他的審美觀,於是瞇眼伸手去捏她的臉,看見那顆淚痣的顏色又變了回來。

他滿意了,而她也醒了。

雷獅點點頭,確定了——原來她還沒死。

隔天,他和卡米爾一起吃午餐,忽然想起一件陳年舊事,便派人將他的專人禦廚喊來。

卡米爾坐在椅子上端端正正地吃著飯,對雷獅異常的舉動一點也沒有表現出驚訝,直到那個叫弗婭的禦廚出現時,卡米爾才露出三分的震驚。

雷獅看了看卡米爾,居然有點失望,他本以為卡米爾會驚訝到筷子都掉了的,結果不是很令他滿意,他還是低估了卡米爾太過早熟的心理素質。

但讓他更沒想到的是,這個看起來一捏就會死的弗婭,她居然一點也不記得卡米爾了。

她擡頭茫然地看著他們倆,在看向卡米爾的時候,目光沒有一絲的波動。她是真的不記得卡米爾了,不記得她曾經拼上性命也要保護的小男孩了,只不過是五年沒見而已,她居然真的忘了。

卡米爾十分失落,雷獅看出來了。

這頓飯最終以他把瓷碗砸到弗婭腳下結束。

他本來是想砸到她臉上的,但也許是卡米爾阻止的及時,也許是覺得一下子就砸死她那以後就更沒意思了——他的皇室生活一向無趣得很,因此在瓷碗脫手那刻,他手腕偏了偏,留了她一條小命。

後來一段時間他發現,他當時沒有砸死她的想法真是太對了,因為卡米爾比以前更喜歡說話了,也更喜歡出門走動了,雖然大多時候都是和那個弗婭說話玩耍。令雷獅感到不滿的是,他寶貝的弟弟都如此表現出對弗婭的在意了,而弗婭卻始終是一副恭恭敬敬的平板態度,這一點也叫卡米爾十分挫敗。

不過轉念想想,雷獅又覺得這樣也不錯,因為他看出來了,這個弗婭沒有看起來那麽無害,她的周圍環繞了許多對她虎視眈眈的家夥,但偏偏她自己並不知道。

雷獅偶爾會想,要不要順手替她拔掉那些暗地裏的釘子,省的以後礙眼——至於為什麽會想到“以後”這個詞他並沒有深入思考,但也只是想想,這麽做他完全沒有什麽好處,反而還會叫卡米爾愈發粘她——雷獅絕不會承認他曾因此而狠狠折騰了弗婭一番。

然而折騰歸折騰,在沒有發現第二個能如此得卡米爾歡心的玩具之外,弗婭還是要留著,誰讓他疼卡米爾呢。反正當初他留下弗婭的目的最主要也就是想給卡米爾帶來一點改變罷了。

然而這個單純的目的不知道哪一天突然變了質。

王族暗地裏的爭鬥永不休止,洛希爾的身份以及她手裏掌握的大量情報,註定她的餘生不會太舒坦,而由她一手教導出來的弗婭,自然也無法避免成為別人的目標,即便弗婭對此一無所知。

當卡米爾跌跌撞撞跑來說弗婭被人搶走時,他的腦子空白了那麽一瞬間,不管是“搶”這個字,還是“弗婭”這個名字,這十三年來,還真是從沒人敢動他的字他的人。

有些人當真是活的不耐煩了。

他是踩著一群人的屍體找到弗婭的,那時候,她就安安靜靜躺在地上,滿身的血,好像已經沒有呼吸一般。

這個場景,和他當初去找被人偷偷扔到奴隸窟的卡米爾時,九分像。硬要說有什麽不同,大概只是那時圍在她身邊的都是他派去的活人,而現在,則全部是他親手解決的死人。

他擡腳一步一步走到她身邊,雙手在褲腿上蹭了蹭,蹲下,伸手去摸她的臉,指尖涼涼的,就好像她已經死了很久。

餵,弗婭,你死了沒有?

他面無表情地喊她。

沒人回應他。

他難得耐心地又喊了一聲,並且補充了一句“你敢不醒的話,我回去就把洛希爾寄給你的信都給燒了”。

這次,終於有了回應。

她睜開了眼睛,眼角的淚痣被血染得通紅,瞇縫著眼睛,雷獅甚至懷疑她能不能認出他是誰。但想想又覺得如果她認不出來,他回去還是要燒了她珍藏起來的信。

但她認出來了,甚至無力地喊了一聲三殿下。雷獅第一次發現她在喊他三殿下的時候用的是很無奈的口吻。

她說,三殿下,您的興趣實在太惡趣味了。

說一句話喘三口氣。

雷獅點著她眼角那顆紅色的淚痣,不置可否。

然後她又問,卡米爾還好嗎?

雷獅動作一頓,低眉看著她,看見她實在快撐不住幾乎就要閉上眼睛時,他才伸手將她輕輕抱了起來,她的頭軟軟地靠著他肩膀,像是睡著了,眼睫卻微微顫動。

雷獅想,這個人實在太蠢了,她都不知道她才是別人的目標,卡米爾這次根本只是被她連累了而已。

雷獅搞了人生第一次陰謀,把父王的眼中釘之一完美地除掉了,甚至不留一絲痕跡,這讓人無法相信他只有十三歲。

他追根究底,一連拔了數根眼中釘,終於拔起蘿蔔帶起泥。

他發現皇室裏的汙水太深,深到很久以前,洛希爾撿回來的便宜女兒洛洛便因此喪了命。

洛希爾身份太過特殊,洛洛被那些人視為“洛希爾唯一的弱點”,因此那些人為了最大幾率除掉洛希爾,便窮盡手段暗中搞小動作,最終逼的洛洛不得不在走投無路時選擇自|盡,那些人見狀不好,立刻想辦法收尾,認為將洛洛埋葬在最不可能發現屍骨的地方最安全,於是洛希爾宮殿裏的那片梅樹林便首當其沖成為目標,這一藏就藏了五年。

而可笑的是,偏偏身為養母的洛希爾,自始至終都沒有發現其中的秘密,甚至還一無所知地為那些殺|人|兇|手一如既往地賣命幾十年。直到洛洛死後的第五年,洛希爾在宮殿裏的梅花林下發現洛洛的屍骨,真相終於初露端倪,洛希爾終於將懷疑的目標轉了矛頭。

洛希爾心中埋下了懷疑的種子,雷獅有一次偶然聽見洛希爾在和父王爭吵著什麽,大致就是洛希爾懷疑皇帝陛下和那些害死洛洛的人是一夥的,後來不知怎麽的她又相信了陛下和此事無關,但無論如何,她也無法再在雷王星待下去了。

雷獅後來閑閑地想過這件事,也許父王確實知曉那些人想對洛洛不利,也確實暗中派人保護著洛洛,但父王可能沒想到那些人當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動起手來。事已至此,即便父王想做些什麽補救也沒有辦法,只好假裝不知道真相,看起來不是什麽明智的做法,但確實是能將所有不利皇族地位的因素降到最低的辦法。

這就是一星之主的思慮。

雷獅對此嗤之以鼻,習慣性地將思維轉換到弗婭模式。

弗婭對這一切可以說是一無所知的,她甚至不知道洛希爾說的“八分像”是個謊言——盡管雷獅也很奇怪為什麽洛希爾會說出這種很容易就戳穿的謊言,但他並不在意。

洛希爾失望至極,又執著找到真相,於是鐵了心要脫離雷王星,父王有愧於她,不得不放她離去,洛希爾走前放心不下弗婭,於是替弗婭向皇帝陛下討了個“三皇子禦廚”的身份,至少向別人說明即使洛希爾不在了,皇帝陛下也是能罩著弗婭的。

可她顯然再次想的太過美好了些,若是換成雷獅,他絕不會指望別人,更不會指望一個已經犯下了一次致命錯誤的掌權者。

洛希爾離開一年後,弗婭被人打暈扔進了奴隸角鬥場。

她失蹤的那一天一夜裏,雷獅簡直要瘋了,差點掀了父王的寢殿,砸了無數奇珍異寶,那一夜沒人阻止的了渾身暴戾殘虐的他,但凡有人敢靠近他一米之內,非死即傷。若不是後來卡米爾跑來告訴他有了弗婭的消息,他可能真的會控制不住砸了整個皇宮。

“如果這次她回不來,陪葬品可不只是這些死物。”

他拋下一句殘忍冰冷的威脅,所走之處眾人皆為之戰栗。

從奴隸角鬥場回來後,雷獅就發現有許多地方不對勁,縱使洛希爾離開了雷王星,那些人也不應該繼續糾纏一個無關的小人物,他調查了洛希爾離開時的動靜,發現洛希爾居然從奴隸窟帶走了一個小男孩,由此他繼續調查下去,直至追查出早已死去的洛洛的真實身份。

原來洛洛是已滅亡的賽斯星球的人形武器,那些人對洛洛如此不死心的原因除了想解決洛希爾,更是想利用洛洛驅動一個星球的亡靈為已所用,難怪洛洛寧願選擇自|殺也不願意茍活。

但洛希爾為何又要帶走一個與此無關的男孩?

雷獅想到了弗婭。

他想了很久也沒想出其中的關鍵點,直到有一天他出門時偶然撞到情況很不對勁的弗婭時,他才找到其中的突破點。

那天天氣很好,他剛從外面辦事回來,卻在宮門口撞見想要出門的弗婭,他感到略微奇怪,通常來說弗婭看見他時態度總是恭恭敬敬如履薄冰的,但今天這個卻給他一種像是剛從囚籠裏逃出來的家夥似的感覺。他想也沒想就提著她的領子阻止了她妄圖逃跑的行為。

你想去哪?

他面色不善地問,然後他發現弗婭還有一點不對勁,她的眼睛顏色變成了紅色。

這不是她!

後來在他各種威逼之下,紅眼睛終於吞吞吐吐說出事情的來龍去脈。

她是洛洛。

雷獅承認,他當時第一想法是掐死她,但想到這具身體的主人可能也會因此喪命時,他竟生生忍住了澎湃洶湧的怒氣。當晚他就找了偏殿裏住著的一位神神叨叨的老頭子,問他這是什麽情況。

事情自然成功解決了,洛洛被穩定困在弗婭的意識裏,事實上雷獅是想直接把洛洛揪出來的,但老頭子說如果就這麽揪出來,這具身體的主人可能會死亡,雷獅不得不忍下想殺人的沖動。

他的人,住進了一個身份十分危險的死女人,並且這個死女人總是時不時利用弗婭的身體來反抗他。

雷獅沒空搭理她,早晚他會把她揪出來親自幹掉她。

但也正是因為發現了弗婭身體裏洛洛的存在,雷獅這才將註意力從洛洛和洛希爾那邊轉移到了弗婭身上。

為什麽洛洛會寄存在弗婭的意識裏?為什麽洛希爾離開時要帶走一個陌生男孩?為什麽洛希爾明明很關心弗婭,卻偏偏不肯回來多看她一眼?

或者換個問題,弗婭身上究竟有什麽秘密,引的她們一個個都對她守口如瓶?

利用洛希爾留下的強大情報網,雷獅調查了弗婭的身份。

調查結果出來那天,他坐在桌前撐著左臉沈默了很久,最後在卡米爾的註視下親手焚燒了調查報告,甚至不著痕跡解決了其他知道此事的人員。剩下的收尾工作則交給了卡米爾。

之後他就去了弗婭寢殿,那正是露濃的深夜,他站在弗婭床前看了她很久,最後在她似乎有所察覺時一把掀開她的被子,看見她迷迷茫茫睜開眼睛,目光觸到他時神情略微僵硬了一秒鐘,隨即變成了虛偽的惶恐。

雷獅冷笑,覺得這女人真是太作了,不過他倒是想看看她還能作到什麽程度,幹脆就在她床上躺下,蓋著她的被子,安穩且帶著惡作劇意味地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睜眼就看見弗婭抱著被子一角僵硬地坐在角落裏,一臉疲倦和幽怨,竟是一夜未動。

他覺得好笑,早晨剛睡醒就看見她的臉讓他不由產生一種沖動,把她抓進懷裏時他忽然想起她的意識裏還有另一個女人,於是在他還沒想好要不要繼續時,手裏的動作卻已經誠實地變成了掐她雙頰,看著她眼睛水汪汪的卻不敢多說一句話的憋屈模樣,他這才感覺胸口的一股悶氣散去許多。

那一年,他們也只有十六歲而已,雷獅發現了弗婭身體裏的秘密,而弗婭對她周圍發生的一切始終是一無所知。

雷獅收到洛希爾的來信時,是在他剛發現弗婭秘密的兩天後。

洛希爾信上說了一大堆,具體他已經記不清了,不過他倒是記得他答應了洛希爾,無論如何也不會告訴弗婭關於她的所有事——但他不說不過是因為懶的浪費口舌而已,若是弗婭不問,他也樂得保守秘密。

不過後來他抽時間又想了想,依著弗婭那種一切都悶在心裏的破性子,即便發現了其中的不對勁,想來也不會膽大地拉著他追問其中的緣由,老實說他倒是挺想看看弗婭什麽時候才會在他面前拋下恭謹的虛偽模樣,用著她面具下的充滿胡鬧和任性的面孔——面對他。

這是一個很有趣的游戲,他承認他的耐心很不錯,只不過,他也不知道這份耐心什麽時候會消耗殆盡,假如真的到了那一天,他也許會親手撕開弗婭臉上的面具,逼她不得不用最真實的面容來面對他。至於弗婭如何想,他從來不在意,反正他並不打算放她走就是了。

他本以為他真的不會放她走的,可事實證明,他估算錯了。

洛希爾死了。

他沒想到洛希爾居然會來找他,那個為了保護弗婭而帶走另一個孩子作為誘餌的女人,竟會在身受重傷時前來找他,只為了得到他一個不足輕重的承諾。

他想,洛希爾是不是太高看他了?他一個隨性而為的海盜,怎麽可能會在乎區區承諾?便是許了千百個承諾又如何?若是他想,隨時便可以翻臉不認人,洛希爾拼著失去生命的危險也要得到他一個承諾,究竟是太傻還是太天真?

“我知道你對弗婭不一樣,也許你自己都沒意識到,但是我只希望你能一直像現在這樣待她。她的事你都知道,我一死,所有秘密都會隨著我入土,只要你不說,她便不會懷疑她的身份,她比你想象中更信任你依賴你……”

洛希爾一心求死,只為吞下所有秘密,換弗婭一生安寧。

“雷獅,你幫幫她,行麽?”

弗婭是個不撞南墻心不死的女人,雷獅太了解她了,她想離開,想去尋找所謂的真相,他都裝作不知道,相比起冷眼看著她撞墻,他倒更樂意抓著她頭發逼她一直撞下去,只有把她撞的血流滿面、墻壁破碎,她才會停下來不顧一切撲到他懷裏哭。

洛希爾說幫幫她,雷獅是不屑一顧的,弗婭那種人,除了她自己,誰都幫不了她,他能做的頂多就是替她遮掩她的身世罷了。

弗婭和洛洛有一點很像,她們都是一個星球有意無意創造出來的人形武器,這也是洛洛為何會選擇寄存在弗婭的意識裏的原因,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們倆有很大的相似性,只不過不同的是,洛洛操控的是亡靈,而弗婭,則能操控活人。

雷獅去過地球,因為弗婭發燒,他不得不轉道闖去另一個宇宙的銀河系,那顆區區的藍色星球,人挺多,文明發展卻很糟糕,至少和他們比起來,的確很糟糕。但正是如此糟糕的星球,竟能秘密創造出來一個人形武器!一個只需要以自己的鮮血為筆,心懷惡意地寫下別人的名字,便可以操控他人思想心甘情願替她做事。

但弗婭並不知道她有如此能力,甚至從未對任何無辜之人心懷惡意,這實在太可笑了,明明是一個充滿陰暗面的人形武器,明明是被人心懷惡意創造出來的工具,卻偏偏對人類充滿希望。

洛希爾查到弗婭身份時立刻派人去地球監視相關人員的動靜,然而地球文明不足為懼,觀察了一段時間後洛希爾確定地球人無法突破宇宙的極限,便將重心轉向如何隱藏弗婭的秘密。

至於雷獅,他會做什麽不用明說,洛希爾根本無法阻止他。

弗婭自以為逃跑的準備做的天衣無縫,可實際上雷獅早就將她的掙紮看在了眼裏,只是那段時間他一方面要應付來自大皇子等人的追殺,一方面還要抽時間消滅一切和弗婭有關的秘密,便懶得去搭理她。

就在他把所有事情處理的差不多時,弗婭終於下定決心逃跑了。

雷獅想,既然她想跑,那就讓她跑,反正不管她如何跑也跑不出他的手心了。然而這種貓捉老鼠的游戲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雷獅厭煩了,比起暗地裏看著她糾結又像是發了狠似的討生活,他更想把她抓回來讓她一輩子都只能替他殺|人|越|貨。

他打算把她抓回來了,但事情的發展卻不知何時偏了軌。

弗婭失蹤了,是真失蹤了,雷獅幾乎翻遍了宇宙也沒找到她。

卡米爾說有一種怪異的力量在妨礙他們,似乎就是不想讓他們找到弗婭,這很棘手,因為他們完全不知道對方究竟是何意。

帕洛斯就是這個時候加入雷獅海盜團的,雷獅發現帕洛斯和洛希爾有一點關系。

因為帕洛斯曾接下過一個關於洛希爾的任務。

帕洛斯情報收集的很不錯,他似乎很了解洛希爾和雷王星的恩怨,他覺得洛希爾可能是個很好的賣點,於是便開始販|賣關於洛希爾的假情報,雖然那個時候洛希爾已經死了,不過洛希爾逃亡時身邊曾跟著一個奇怪的小男孩,洛希爾死後,小男孩也莫名失蹤了。但帕洛斯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於是偷偷摸摸追查下去,終於被他發現了一點蛛絲馬跡。

這個小男孩被一個神秘人物帶走了,至於神秘人物是誰,他查不到。

雷獅卻因此找到了一條拐彎抹角尋找弗婭的途徑,當然,這個時候與其說他是在找弗婭,倒不如說是和那個神秘力量杠上了。

那個小男孩和洛希爾有關系,洛希爾和弗婭有關系,而阻攔他們抓捕弗婭的神秘力量很有可能就是來自帶走洛希爾身邊那個小男孩的神秘人物。

事情果然不出雷獅所料,他以那個小男孩為下手點,相比起弗婭這方面,男孩那邊的阻礙較為薄弱,神秘人物似乎將重點放在了弗婭身上,卻忽略了男孩也是個突破點。

幾乎就在雷獅發現弗婭的同時,那個所謂的神秘人終於主動來找雷獅了。

【我們做一個交易吧,雷獅。】

神秘人是莫卿歌,所謂的獨立於創世神以外的神。

雷獅卻不屑一顧,他並不認為和這個阻礙了他這麽久的家夥有什麽可以做交易的地方。

【你也想把洛洛從弗婭意識裏脫離出來吧?你試了很多辦法,我知道,但是最後沒有一個成功的……你不用這麽看著我,我和你一樣,我也試了很多辦法。】

【所以,我們來做一個交易吧。】

洛洛來自賽斯星球,也就是現在的迷宮星,但迷宮星在創世神的掌控下,正常情況下根本無法突破,所以只能利用凹凸大賽。莫卿歌的身份註定他不能光明正大出現在大賽裏,所以他只能利用雷獅、弗婭和而征,他把一切都計劃好了,洛希爾死前找過他,希望他能在保護洛洛的同時全力保護著弗婭,以他的能力,這是輕而易舉的,所以他同意了,前提是必須覆活洛洛。

洛洛的死和洛希爾脫不了關系,但莫卿歌沒有辦法怪她,因為當初將洛洛從某個變|態手下救出來的就是她,若沒有那時的洛希爾,便沒有後來的洛洛。

洛洛十歲那年被賽斯地下亡靈轟出了賽斯星球,不知落到了哪個小星球,正好被路過的變|態耶鉺齊什發現了。耶鉺齊什是個幼|女|控,他看上了洛洛,不擇手段想要得到她。而幸運的是,當時洛希爾剛好出任務經過,救下了一群被人|販|子|拐|賣的小孩子,看見耶鉺齊什對另一個女孩意圖不軌時,她立刻派人守護身邊的那群孩子,自己則去救下了孤身的洛洛。

這本該是一件值得讚頌的事,但耶鉺齊什卻被氣得口不擇言,他心高氣傲,做事也不帶腦子,發現這邊失去了一個十歲的小姑娘,另一邊卻防守薄弱,還有一群小姑娘!

那是弗婭最倒黴的一天,也是洛希爾一直很愧疚的一天。

被洛希爾留下的防守小部隊實力比不上隆重出行的聖空星貴族,很快便亂了陣腳,洛希爾被絆住了腳步,趕去時正好看見一個黑發黑眼的小姑娘被耶鉺齊什抱進懷裏,後者正放肆地沖她大笑,然後大搖大擺地撤回部隊,返程。

所以說,在洛希爾發現弗婭就是很久以前被她弄丟的那個小女孩時,她心裏是十分愧疚的,而洛洛自然也知道其中的緣由。

洛希爾,洛洛,弗婭,她們三個之間就像是被誰牽扯了一條線,線中間打了許多結,由生至死,無解。洛洛為了洛希爾而死,洛希爾為了弗婭而死,而弗婭,她這一生所承受的巨大苦難相比起死亡,不遑多讓,甚至在迷宮星時她差點為了洛洛而死。

她們之間說不上誰欠了誰,卻因人世的各種陰謀與人類的私|欲而陷入最痛苦的漩渦,只能說諸因無解。

雷獅一開始並不知道耶鉺齊什的事,他是去了凹凸星球遇見弗婭後才想起來去打聽打聽關於耶鉺齊什的事,窺一斑而見全豹,他幾乎是立刻就猜出了她們之間的聯系,以及為什麽耶鉺齊什會被送進凹凸大賽擔任特邀裁判。

莫卿歌想讓弗婭或者說洛洛,親手報仇,所以他利用神的特權將其作為特邀裁判而送進來從而結束他那不堪而充滿罪惡的一生。當然,這一切究竟是莫卿歌的意思,還是洛洛本人的意思,雷獅並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弗婭自從來到了凹凸星球便一直在躲著他!

這個女人太不知好歹了!

雷獅壓著滿腔的怒火,捏著弗婭的刀,只恨不得立刻一刀下去解決了她,省的她以後總是惹他煩。他那時的確存了殺心,因為他看出來弗婭眼中並沒有生命的光彩——和他在雷王星的雷羅樹下看見她的那時一樣,她的雙眸如同一汪死水,仿佛世間的一切都無法喚醒她,她獨自沈浸在黑暗中,對周圍的一切視而不見,甚至無視就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他。

這樣的弗婭讓他感到失望,他寧願看見一個只懂殺人的機器,也不想看見這樣一個沒有生氣的玩偶。

而殺死一個玩偶,或者收藏玩偶,並不是他的興趣。他冷著臉放走了她,反正在這場凹凸大賽中,總還有見面的機會。

他給了她一個是否還要繼續下去的機會,若答案為是,他便會把她抓回來困在自己身邊,哪裏也不讓她去。若是答案為否……

他便逼她改了答案。

結果令雷獅很失望,弗婭再次發燒了,並且這白癡還不知道如何救治。弗婭暈倒在他懷裏的那一剎那,他居然下意識地就伸手擁住了她,然後聽見她夢囈似的輕喃了一聲“雷獅”。

他抱著她站在原地沈默了很久,直到她難受地直往他懷裏蹭,他才慢吞吞找來了卡米爾。

他想,弗婭這個白癡,明明一直在想他,卻偏偏不肯向他低頭,不知道在犟個什麽勁。她不是想死麽,他偏不讓她死,不是不願意低頭麽,他偏要逼她低頭。

雷獅本是打算和弗婭一直耗下去的,端看誰的耐心更好罷了,然而這個美好的想法卻在看見終端上她和安迷修的合照時悉數破碎。

行,這是她逼他的,他給她機會,她不接受,甚至試圖挑釁他。

雷獅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弗婭大概自帶一種能讓雷獅消氣的裝置,斷崖之上,她只是脫口而出說了一句類似告白的話,他便懶得計較她之前惹他生氣的無數小事,他甚至發現,他一旦不爽,只要看見弗婭被他搞的憋屈、有苦說不出的模樣,他就會很愉快。

於是他樂此不疲看她不開心,反正他開心就好了。

後來的一段時間,他看出了弗婭內心的動搖,事實上不只是他,連卡米爾都看出來了。

卡米爾說弗婭的動搖很明顯,而更明顯的,這個動搖來自大哥你。

雷獅若有所思。

預選賽結束後,他在包間教弗婭打游戲,老實說,他一開始根本沒想過要做其他什麽事,但是餘光瞥見卡米爾默默出了門並且替他掩上了門時,他便突然有了別的想法。

吻她,讓她知道她從頭到腳都是他的,能對她指手畫腳的,只有他一個人,就連她自己也不行。

但是該死的,洛洛居然突然醒了,甚至下意識地反抗了他。

雷獅發誓,此仇不報非海盜,揍不到洛洛揍弗婭也一樣,反正她也是同犯!

就在他出完氣之後,令他沒想到的是,弗婭那個膽小鬼居然主動親吻了他。

他瞇著眼,把一個簡單的吻變成了通俗意義上的接吻,順帶一提,感覺還不賴。

掉進地下幻境的那天,感覺到弗婭沒了呼吸和心跳後,他一開始並沒有所謂的害怕,甚至很平靜。他抱著她坐在地上,看起來在發呆,其實是在很認真地思考出去後一定要去找莫卿歌索要覆活一個人的方法,畢竟莫卿歌在這方面經驗頗多。

然而直到弗婭睜開眼睛,他才後知後覺感到有哪裏不同,不是欣喜若狂,也不是擔憂恐懼,這些詞和他一點關系也搭不上,但是卻莫名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意料之中,又摻雜著一點點失而覆得的覆雜情緒。

弗婭,她實在是太胡鬧太任性了。

不過,他不是早就想看她面具之下的真實模樣了麽?現在他不僅看見了,還任由她騎到自己身上,鐵了心要看自己手腕上的傷口。

其實她看不看見對他來說倒是無所謂,只是她看見後指不定要啰哩吧嗦好一會兒,胡思亂想也不是不可能的,但他又不能告訴她他的傷口是他自己劃出來的——為了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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