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困獸第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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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自噩夢中驚醒,我猛地坐起身體,像是溺水之人終於獲救般大口喘著氣,滿腦袋都是冷汗。

“快點醒來吧……快點醒來……”

醒你大爺!

到底是誰?那家夥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我居然覺得他那麽熟悉?他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最重要的是,那個黑發白裙的女子究竟是誰?為什麽我看著她總有一種說不清的心悸?

我有些控制不住顫抖的雙手,手心貼上腦門摸了滿手的汗水,頭發都濕了不少。

下意識按了按胸口,還有心跳,身體還是八歲的身體,目前情況仍然沒有任何有利的變化。

“快點醒來吧……”

腦袋深處仿佛有人在吟唱某種咒語,突然間的刺痛叫我不由抱著頭呻|吟起來,手指死死拽住頭發,很快,那陣突如其來的刺痛便詭異地消失了,腦門上再次布滿汗水。

我忍不住捧著腦袋思考我這究竟是造了什麽孽才會遇到這種詭異的事。

天不知何時亮了,雷獅也不知所蹤,被子有些淩亂,不知怎的腦海就閃過昨晚他把我摁在懷裏睡覺的畫面。

挑釁雷獅的後果其實也不是特別難以忍受哈?

就在這時,門忽然被人推開了,見我已經醒了時,來人腳步微頓,反手關上門。

他手裏拿著藍白色的布料,不知道是個什麽東西。

我正盯得出神,他順手將布料扔到我頭上,言簡意賅:“換上。”

“什麽東西?”我拉下布料,展開一看。

嗬!

裙子!

“我穿?!”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是雷獅拿進來的。

“不然呢?”他反問。

我默了默:“算了吧……”

兩手分別捏住連衣裙雙肩的位置刷一下展開,好長啊,差不多能遮住腳了,走一步踩一下?

“這穿上,行動不方便吧?”

我皺著臉抱怨。

款式不太適合我,擱在以前我肯定看也不看,而且剛做了那個夢,夢裏的那女子正好也是穿的白裙,雖然和我手裏這件不太一樣,但同為白色,始終叫人心裏不怎麽安寧。

“有意見?”他坐在床沿上,掃了我一眼。

“……有一點兒。”我用裙子擋在我和他之間,遮住他的視線。

“憋著。”不容置喙的語氣。

我吸了口氣,放下裙子,與他對視:“我昨天做了個夢。”

見他沒有詢問的打算,我憤憤說下去:“夢見雷羅樹上坐著一個穿白裙子的女人!”

他還是懶得搭話。

“樹下面還有一個戴著面具的黑發男人!”

不出意料,他的眼睛瞇了起來。

“那個白裙子的女人被那個男人抱著親……”

“耳朵”兩個字在雷獅逐漸展現的殘虐風暴中無聲被吞了回去,我心慌慌的,抱著裙子往床邊挪。

雷獅面色很平靜,眼神很兇殘。

“夢見別的男人了?”

“……”

他這話問的我怎麽這麽心虛呢?我是清白的啊,又不是我自願去夢別的男人,再說了,就算我真的想夢見誰,也不一定真能成功。

夢這玩意兒吧就是說不通,玄乎得很,你要說不信吧,它有時候偏偏靈得可怕,但你要說信吧,它還就偏偏不如所願。

“既然如此,那就去會會雜碎好了。”

雷獅拍拍床,示意我趕緊換了衣服,別耽誤他時間。

****

對於雷獅所說的會會,我抱有十二萬分懷疑,懷疑之餘,不由為他此時的身體變化擔憂。

且不提雷獅是否知道出現在我夢裏的那人是誰,若是那麽巧叫他真找到了那家夥的藏身之地,如今只有八歲的他,面對一個似乎已成年的男人,結果如何?

那局勢顯然對我方是相當不利啊!

尋找雜碎的道路頗眼熟,我昨晚在夢裏才走過一遍,直至那顆七百米高的參天古樹赫然出現時,我才仿佛自夢中醒來。

樹下沒有男人,樹上也沒有女人。

雷獅單手插兜悠閑地晃到了樹邊,不知何意輕輕拍了拍樹幹,又低頭查看些什麽。繞著樹轉了一圈後,他蹲下身捏起一片樹葉,我提著裙擺別別扭扭地走到他身邊,彎腰看著他手裏的東西。

“樹葉?”

“嗯。”

“怎麽了?有什麽不一樣的?”

他捏著葉莖轉了轉:“有腳印。”

我詫異去看那片樹葉,細細的葉脈分布在油綠的葉片上,看顏色應該剛落下沒多久,葉尖有被踩過的痕跡。

環視四周,仔細看也能看見幾處被踩踏過的痕跡。

我回憶了一下,昨晚那對男女站的位置——

正是這片地方!

這時,雷獅仿佛又發現了什麽,挪了一小步,捏起另一片有些幹巴巴的樹葉,這片雕零已久,像是老年人幹枯的手背,靜脈分明,葉片黃兮兮的。

雷獅卻突然把樹葉扔了,手指不知道搞些什麽,看起來像是將什麽東西繞在手指上,我瞇眼仔細看了下,是一根頭發。

他將手指湊近眼前,仔細看了會兒,臉色頓時變了。

我嚇了一大跳,他現在的表情有點……該怎麽形容呢?

一時實在想不到合適的詞語,但若非要說明一下,大概就是忽然發現自己女朋友被人拐走了的那種意思吧……

等等!女朋友?

雷獅兇殘的目光刷一下向我投來,仿佛是我背著他做了些紅杏出墻的事。

我不是我沒有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做了個夢而已,怎麽就紅杏出墻了?!再說了,昨晚那家夥有女朋友啊!那個從頭到尾都沒讓我看見臉的白裙女人就是啊!

……不對,我什麽時候成雷獅女朋友了?

“你夢見一個女人?”他的聲音有種暴風雨即將來臨的陰郁。

“是、是啊。”我顫顫巍巍地說著,手指僵硬地指了指樹上,“就坐那裏,後來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掉了下來,被那個男人接住了。”

然後那個男人還當著我的面不知羞恥地親那女人的耳尖。

我看著都害|臊!

雷獅聽完,沈著臉什麽也沒說踩上了雷羅樹的枝椏,每踩一根都要低頭俯視我,看他的意思大概是想找到昨晚那女人坐過的地方。

於是我也默不作聲地搖頭、搖頭、再搖頭,直到他當真踩上那女子坐過的地方,我重重點了下頭。

裙子這種東西著實礙事,想爬樹爬不上去,想打架又不方便,蹲下去還要擔心會不會把裙擺弄臟,左顧右慮一番,定睛看去,雷獅正好擡腳朝著腳下的枝椏狠狠一踩。

“卡啦”一聲,油綠的樹葉簌簌飄落,粗壯的枝椏劈開清晨的空氣,直直跌落而下。

沈沈撞擊聲伴隨著雷獅輕松落地的聲音一齊鉆進我耳朵裏,我連忙向後撤了幾步,以防被誤傷,心裏卻大為吃驚。

雷獅現在明明還是個八歲的孩子而已,為何竟能一腳踩斷比男人手臂還粗的樹枝?!難道他從小就有這種怪力?!

這也太恐怖了吧!

我正驚疑不定地望著雷獅,他陰郁著一張臉大步向我走來,眼睛錯開我,牢牢盯著我身後某個地方不放。

他死死抓住我手腕,將我側擋在身後,我有些痛,掙了掙,沒掙開,只好暫時忍著,擡眼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連續幾個鼓掌聲破開在空氣中,昨晚才見過的那名面具青年孤身一人立在不遠處,青白色的儒雅長衫輕輕擺動,背景是碧藍蒼穹,萬裏無雲。

乍一看去,竟似一幅價值連城的潑墨山水畫。

“久聞雷三殿下英姿勃發,文武雙全,今日一見,倒真是名不虛傳啊。”

青年緩步而來,嘴裏說著阿諛奉承的話,面上卻紋絲不動。

“裝神弄鬼。”

雷獅反手擲出某種東西,我甚至沒來得及看清那究竟是何物,只見半空反射出一點刺目的白光,轉眼間,對面的青年便擡手接住迎面而去的東西。

“哎呀哎呀,一不小心就被發現了呢。”

青年擡起手,將那東西對著陽光看了會兒,目光斜斜向我飄來,意味深長。

我卻完全沒法思考他目中含義如何,只是怔怔盯著他手裏拿著的那個東西。

細而長,尖而利,幾近透明的身體,尖端折射出淡淡的金色陽光。

是針。

更準確點說,似乎是而征的針。

這個男人,他是而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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