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困獸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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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一陣陰風凍醒的。

“阿嚏!”

剛睜眼就不由自主打了個大噴嚏,打完方後知後覺意識到,原來我還沒活著?

腦袋混混的,似是被人當頭一棒,總覺得很疼,可死活不知道哪裏才是疼的地方,好像哪裏都在疼。

我困難地晃了晃腦袋,皺眉摸摸臉,光滑的,上面好像沒什麽東西。

血痂呢?

我反覆摸了兩遍,越摸越奇怪,無奈放下手時卻碰到一個奇怪的東西,有溫度。我這才發現,身體似乎多了圈陌生的束縛感。

“弗婭?”

沒等我低頭仔細查看時,頭頂輕輕飄下一道熟悉的聲音,略顯低啞。

我一僵。

“雷獅?”我一時忘了用敬稱,連忙擡頭去看,動作略大,牽扯到腰部,頓時滯了滯。

那股陌生的束縛感來自腰部。

雷獅的胳膊緊緊箍著我的腰。

我連忙轉頭,他將我箍得太緊,我幾乎無法與他面對面:“你……”

他忽然松開一只手,轉而捏住我下巴將我生生扭過了頭,面對著他直視他那雙深紫色的眼睛。

那裏曾經的光亮剔透如今被陰霾籠罩,模模糊糊的一層罩子將原本的顏色遮掩,像是蒙了厚厚一層灰塵的寶石。

我心裏一咯噔。

他的神情十分空洞,仿佛對人世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我心裏發慌,不自覺抓緊他的胳膊:“三殿下。”

他不答話,我便耐心且驚懼地再次喊了他一聲。

話音落地,我便看見他那雙充滿陰霾的眸子頓時裂開一條口子,緊接著,那條口子越裂越大,最終整個碎裂。

有淺淺的光從裂口裏透出,暴怒替代了一切。

紫色的眸子裏聚集了濃濃的怒火,我幾乎能在那層火裏瞧見被綁在十字架上任由烈焰吞噬的我。

臥槽太恐怖了!

剛為他恢覆神智而松了的一口氣立刻提到嗓子。

“三殿下!”我抓著他胳膊顫抖地說,“冷靜!”

他垂下眼,唇角微微一動,捏著我下巴的手愈發用力,沒再等我下一句勸說的話出口,驟然低頭吻住我。

我瞪大了眼睛,被他瞳孔裏烈烈燃燒的火焰灼傷,慌忙垂眼,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喉嚨這時被舌尖堵住,我一口氣沒喘上來,憋得滿臉通紅。

“唔!”我抓緊他胳膊,痛苦得流下生理淚水。

他的右手就圈在我脖頸裏,猶如困住一只到手的獵物,微微用力,獵物便會與世長辭。

眼睫顫動。

我猛然意識到,若是我當真在此時斷了氣,他也不會放開我,他仿佛已經失去思考能力,力道、動作都像只真正的野獸——只懂怎樣撕咬到嘴的獵物,根本不會考慮獵物會如何。

我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控的模樣,眼睛被猩紅掩蓋,戾氣滿滿。

我暗暗嘆氣,困難地調整了一下姿勢,遲疑著擡起右手,摸了摸他眼睛,感到他眼皮輕顫。

盡管對於他為何會和我在一起感到困惑,但那些已無關緊要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安撫他那瀕臨失控的情緒。

手指碰上他眼睛的剎那,他的動作微微一頓,瞳孔裏的猩紅不再加重。我屏住呼吸認真地望著他,瞧見那紅色在漸漸消退,最終變成深紫。

我頓時松了一口氣。

他沒有再動,只是沈默著凝視我。

我彎了彎眼睛,剛想換個姿勢同他說話,他卻完全不想聽,圈在脖頸裏的手沿著我肩膀滑落到手腕,最後圈著我的腿將我抱著換了個面對著他的姿勢。

然後,他閉上了眼。

這場突如其來的吻終結於我一個小聲的噴嚏裏。

當時他已經把我外套脫了,手甚至探進了內衫,四指彎曲橫按在我脊背上,指尖陷入皮肉,有輕微的疼痛。

聽見我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噴嚏聲時,他立刻就停了下來,呼吸很急促,卻一聲不吭,我也沒敢再吱聲,只是肩頭那片燙得像要燒起來。

他在我裏肩上停留了好大一會兒,我現在很冷,但他身體非常燙,叫我想發抖也沒辦法。

明明該是暧昧的氣憤,我卻尷尬地揉了揉鼻子,手指碰到他柔軟的頭發,被他擡手抓進手裏,接著頸項貼上溫熱,麻了一瞬。

我眼皮一顫。

他仿若無事般直起身,脫了外套。

我立刻目瞪口呆,以為他還要繼續,不料他先將扔地上的外套給我套上後,又將自己的給我穿上。

跟照顧小孩似的。

衣服味道很好聞。

我默不作聲任他套衣服,偷瞄他只穿著緊身內衫的上半身,經過一番撕扯,褲腰低了很多,整片小腹都裸|露在空氣裏。

簡直犯規。

臉上的溫度持續高溫,我擡頭去看他,他面無表情警告我:“老實點。”

“……哦。”

他站起身,身體更完整地暴露在我眼前。

想到他說的“老實點”,我連忙識趣地用手遮住眼睛,邊念叨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他狠狠揉了把我頭發,揉成個雞窩才滿意地收回手:“沒死吧?”

我不滿意地瞪他:“沒死也被你……”戛然而止。

用他的衣服把臉遮住,背對著他不吭聲了,他也不出聲。

半晌後,我才悶悶說了句對不起。

對不起的有很多,三個字無法承擔那麽多。

他立刻把我拉進懷裏:“還知道反省?我以為你腦子已經被被狗吃了。”

我爭辯:“佩利不會亂吃腦子的。”

傻狗再傻也不會傻到吃腦子的。

“多惡心啊。”我嘟囔了一句。

他掐了把我的臉:“閉嘴!”

“……”

兇什麽兇?剛才那麽兇我都不怕了,還怕現在這副色厲內荏的模樣?

我心一橫,瞪他,嘴裏卻控制不住:“……哦。”

他冷冷地看我:“你膽子大了是吧?”

我委屈啊,在他面前我哪敢大膽?

“在下不敢。”

他瞇眼,明顯不悅。

我還沒搞懂我又是哪裏招惹了他,他已直接提著我領子把我拖離懷抱:“現在清醒了?清醒了就給我老老實實交代到底怎麽回事!少給我裝傻!”

怎麽突然就開始講正事了,剛才的氣氛都白營造了。

我訥訥說:“其實……在下也不是很清楚怎麽回事啊。”

掃了眼黑黢黢的周圍,又是一陣不知名的陰風吹過,鼻腔發癢,我趕緊捂住鼻子壓下噴嚏。

“三殿下,你冷不冷?”我吸了吸鼻子,有點難受。這個烏漆嘛黑的地方太讓人不舒服了,我不是很懂為什麽我從迷宮墻上跳下來就落進這個古怪的地方,而且我記得當時雷獅並沒有跳下來。

那麽此時的境況又是怎麽一回事?

“你很冷?”他皺了皺眉,再次將我拉進懷裏,摸了摸我的臉。他的手不冷不熱,但身體很燙。

我搖搖頭,頓了頓,又點點頭。

他沒問我搖頭又點頭是什麽意思,只是裹緊了我身上的外套。

“三殿下。”我猶豫了一下,“您也跳下來了麽?”

這可能是個白癡問題。

他的臉色立刻難看起來:“弗婭,你是不是一直想去死?”

我楞了楞。

“想死就告訴我,我親自送你走。”他陰森森地看著我,“省得你跳下這種鬼地方撿回一條命。”

我:“……”

所以說他果然是為了救我才一起跳下來的吧?

但我何德何能值得他這麽做?

我動了動嘴唇,幹澀問:“那,卡米爾呢?”

卡米爾不會也跳下來了吧?

“上面。”他掃我一眼,淡淡說。

也就是說卡米爾並沒有頭腦發熱一起跳下來,或者說雷獅下來前特地警告卡米爾不準一起來?

我無意識點了點頭,忽然想到跳下來之前滿臉都是血,剛才醒的時候我用手摸過了,臉上很幹凈,不像是被血糊滿的模樣。

是雷獅在我昏迷時擦掉的?

昏迷?

腦中靈光一閃。

我醒的時候雷獅是抱著我坐在地上的,以他的性格,掉進這麽個鬼地方不可能不鬧騰一番,兒女情長什麽的根本不可能阻止他的腳步,那麽他那時為何只是待在原地而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

是束手無策還是在靜待時機?

抑或是,只是單純地不想動?

遲鈍了很久的大腦再次活動起來,想到某種可能時,心情頓時覆雜。

那個時候,他是不是以為我已經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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