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相第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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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見雷獅,非常想見他,只要能見到他,即使離他很遠我也能安下心。

但這樣不行。

我得去找卡米爾。

扶著墻冷靜了好一會兒,腦海裏某些不愉快的畫面依舊若隱若現,但比起一開始,現在的情況已經好太多了。

我輕輕咬了下舌尖,讓自己頭腦保持冷靜。

意外聽見大皇子聲音這事兒給我帶來太大的刺激,讓我一瞬間以為我還在雷王星。而隨著時間的過去,反覆的情緒終於漸漸平緩下來。現在回頭想想,過去的那些事情其實並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只是讓我始終對過去懷有陰影以及不安的一件事是,在角鬥場那時,有那麽一刻我幾乎失去人性,若不是雷獅的聲音將我帶回現實,我怕是會無知無覺徹底淪為一只野獸。

而野獸,並不忌諱吃人。

我一直害怕那個時候我沒能控制住自己,我一直都在害怕,所以總是強迫自己去忘記。若不是失眠最嚴重的那段時間被雷獅狠狠教訓了一頓,我也不會在他說出“沒有”兩個字時整個人癱軟如泥——雖然有一半是被他教訓的。

即便如此,我依然對此懷有陰影。我想這沒什麽,很正常,沒有誰會在經歷了那種事後轉頭便將所有不愉快拋之腦後,即使是聖人,也不見得能說服自己以平常心看待。

我閉了閉眼,呼出一口氣,擡手打開終端,兩種顏色的小點在地圖上緩慢移動著。

卡米爾和我的位置此時是被明確標明的,相當明顯,距離不算遠,但若要立刻趕過去還是需要一點時間,至於雷獅?

我低頭看了眼終端,雷獅現在在原地沒有移動,不知道會往哪裏走,不過從他距卡米爾的路程來看,我應該會比他先找到卡米爾。

卡米爾的終端上只顯示我和他兩個人的位置,他有九成的可能第一時間向我這邊趕,畢竟我們都是被大皇子指定的獵物,這個時候待在一起才更安全。

雖然靠著小裁判球偷偷傳來的消息我也可以先去找雷獅,但這樣容易露出馬腳,若是沒人註意倒還好,若是有人註意了,還真是不好解釋。尤其現在我還知曉了大皇子此時就在外面和一群人看直播,便更不能被他發現了。

想清楚接下來要做的事後,我的情緒終於恢覆很多,擡頭看著前面空落落的道路,剛走了一步便刻意頓住。

與此同時,拐角處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黑色的頭發,戴著面具,某種詭異的寒意隨著他目光所及之處,從我腳底慢慢爬上後背。

我迅速用手抹了把脖頸,以防寒意不受控制爬上頭皮。這麽一抹倒挺有用,寒意被抹得七七八八。

“是你。”我平靜地看著他,距離越來越近。

“我和你說過。”聽見我說話,他驟然停住腳步,黑洞似的眼睛直勾勾望著我,不是過去那被變聲器遮掩的聲音,這次應該是本音,是個男人。

我暗忖著,點頭:“你說過很多。”

他向前走:“但是你一句話都沒聽。”

我沒搭理這句話,勾起一個略帶嘲諷的笑容:“所以……你覺得我該死是麽?”

那種目光與前後截然相反的態度,實在不能不讓人往這方面想。

他停住腳步,與我相距至少十步,這不是個適合動手的距離。

但誰在乎。

“你不是該死。”他穿著黑色短外套,戴著一副同色手套,手裏空空如也。

我沒接話,靜靜等待他下一句話的到來。

他不負我所望,安安靜靜站在原地,恍若無人地說:“你是早就應該死。”

我擡起眼皮。

“你早應該死。”他重覆一遍,語氣卻很平淡,連他眼中透露的怨憤和憎恨十分之一也比不上。

“早在你去找洛希爾的時候,你就應該去死。”

洛希爾,他說洛希爾。

“不,你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出現在洛希爾的眼睛裏。”

洛希爾,他說洛希爾。

“你應該一直在奴隸窟待著,和那裏面的每個人一樣,待到徹底死去、連靈魂都被禁錮的那一天,而不是被洛希爾帶出去假裝天真地活著。”

洛希爾,他說洛希爾。

“弗婭。”他左手覆在面具之上,淺淡的目光直直望進我心裏。

他輕輕地說:“你為什麽,還沒有死?”

我眼皮顫了顫。

他再次向我走來:“為什麽死的那個人不是你,而是洛希爾?”

為什麽死的那個人不是我,而是師父?

為什麽?

為什麽我沒有死,而師父死了?

我擡頭去看他,面無表情:“師父沒死。”

他笑了:“你想自欺欺人?”

“師父沒死。”我重覆。

“她死了。”他拉近距離。

“師父沒死。”我繼續重覆。

“她死了!”他拔高聲音,“洛希爾她死了!”

“師父沒死!”我也拔高聲音,一字一頓,“她、沒、死!”

他猛地沖到我面前,狠狠抓著我的衣領,漆黑的眼睛宛如一汪見不到底的深潭,囚禁無數靈魂的潭水裏面流淌著的盡是絕望與憎恨。

他咬牙切齒:“你憑什麽說她還沒有死?你憑什麽?我問你你憑什麽?”

我抓住他手腕,收緊:“就憑,我是她唯一的徒弟。”

他的眼睛仿佛被什麽東西擊中,深潭濺起大量的水花,靈魂在哀嚎。他看起來有點想笑:“徒弟?你以為你還有那個資格?”

我定定註視著他。

然後他當真笑出聲,睫毛都濕了:“她死的時候你在哪裏?你在哪裏天真地裝無辜?徒弟?”

聲音尖銳而冷漠:“她最後見到的那個人是我,最後和她說話的那個人也是我,最後把她一點點埋葬的,也是我!”

他將我狠狠向後推:“你現在告訴我,你有什麽資格說你是她的徒弟?”

我踉蹌著站住腳,領子被勒得太緊,呼吸暫停了片刻,突然之間恢覆喘息讓我差點被嗆著。

我攥著衣領彎下腰,狠狠吸了兩口氣,腦袋嗡嗡作響,明明已經無法進行分毫的思考了,但理智卻仍舊固執地霸占思想。

我甚至能站直身體,用一種冷靜到冷酷的態度面對對面的男人,像是完全沒有收到他的影響。

“我是她的徒弟,唯一的徒弟,唯一她所承認的徒弟。”

我看見他的身體微微一顫。

“而你,而征,你連她的徒弟都算不上。”

他微微垂著頭,沈默不過持續了片刻,很快便低低地笑了起來,猶如神經質的笑聲在我耳朵周圍環繞,揮之不去。

他的名字是上次與凱莉做交易時她告訴我的,但除此之外並沒有更多的信息,我在終端上查過,而征的信息寥寥無幾,甚至連張有臉的照片也沒有。小裁判球沒有權利去查更高級的權限資料,因此到目前為止我所掌握到的關於他的信息並不多。

但我能猜到不少,比如他曾是雷王星的奴隸,曾被殘忍對待過,但是後來被人帶走,就此遠離雷王星。

而帶走他的人,我現在可以確定,一定是我師父洛希爾。

師父離開後會定時與我通訊,為數不多的幾次通訊中她曾偶然提到過一次她身邊跟著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只是一筆帶過,並沒有仔細說明,我便也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時間久了竟將那個跟在她身邊的孩子給忘了。

今日,終於想了起來。

我還能想起來的是,師父她,從頭至尾都沒有說過,除了我她還有其他的徒弟。

我抽出風刃,刀尖點地,鋒芒聚集於一點。

我擡眼平靜地望著他。

“所以,有資格去尋她、見她的,從以前到現在,都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反派的名字糾結了很久,最後決定很不要臉的用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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