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解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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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做過幾次很不可思議的夢,類似春|夢的那種夢。

夢裏雷獅會按著我的肩膀把我反壓在床上,不由分說扒掉我上半身的衣服,然後在我渾身僵硬之時,他那修長且漂亮的手指就在我後背某個地方碰了碰,指尖涼涼的,力氣不是特別大,但偶爾會給我帶來一點疼痛。

那時我以為我真的是在做夢,雖然困惑於為什麽會感到疼,但是始終沒有說服自己往“那不是夢”的方向想。

——只是單純地不敢那麽想而已。

“三殿下,你怕不是假冒的吧?”

我趴在枕頭裏,兩只手緊緊拽著被他拉下去一大截的被子——雖然知道這是徒然功,但好歹能給自己心裏帶來點安慰。

他給我的回答則是一聲要輕不輕要重卻也不重的哼笑,低沈的,清晰的,帶著點兒莫名其妙的愉悅。

“弗婭,你怕不是在做夢吧。”

於是我理所當然地認為我真的是在做夢,後背某個地方灼熱的疼痛也無法將我從這個不可思議的想法裏喚醒。

“那就當是做夢吧。”

我嘟囔著,趴在床上繼續做夢,鼻尖嗅到一股陌生卻也熟悉的香味。

那是個異常難得的美夢。

****

弗婭,你怕不是在做夢吧?

我咬了口自己的手指,疼,眼淚都疼得要掉下來了。

當然不是做夢。

我又嗅到了那股子熟悉的、但已經很久沒有聞到的香味了,那是來自我手指上的味道,是剛剛觸摸脖子時沾染上的。

安迷修依然背對著我,不知道在小聲嘀咕著些什麽,但我現在已經無法顧得上他了,我滿腦子都只有“雷獅”這個名字。

過去,他從沒確切地說過我是在做夢,一句“你怕不是在做夢吧”帶著淡淡的冷嗤與反問,讓我下意識就去否定這個答案。

對,沒錯,我的確是在做夢。我自始至終都是這麽想的。

但如果事實卻截然相反呢?

假如過去發生的那些事從來都不是我在做夢,而是真實發生過的呢?假如雷獅真的有在我被入侵到羚角號裏的宇宙怪物襲擊後,夜裏打開我房門,親自為我後背上那無法自己碰觸到的傷口——塗抹只有雷王星皇族才有資格使用的傷藥呢?

假如……假如……

我越想越感到身體顫抖得厲害,四肢像被電了似的酥麻酥麻的,然後雙腿一軟,直接坐到了地上。

“果然是假冒的吧!”

我大聲喊叫著,從嗓子深處傳出的音調甚至都變了兩個度。

“什麽?什麽假冒的?”

安迷修被我一聲喊叫嚇得趕緊轉身,見我一屁股坐在地上,二話沒說就沖上來掰著我肩膀左看右看:“小姐你真的沒事嗎?都站不住了,真的沒事嗎?”

我沒吭聲,滿腦子都是“雷獅——上藥——不是做夢”這個可怕的想法。

不,也許不是這樣,雷獅可不會幹出那種事,那太奇怪了,興許我以前真的只是做夢,而這次,指不定是卡米爾看我可憐,背著雷獅給我抹了藥,畢竟他都已經給我紮了這麽多針了,順手塗點藥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對,應該就是這樣,必須是這樣。

許久後,從自我催眠中回過神的我擡頭幽幽看了安迷修一眼:“安先生……”

“啊?”見我沒事,他松了一口氣,“什麽?”

“能請教您一件事嗎?”

“當然可以!”

我頓了頓,望著他那雙幹凈漂亮的湖綠色眼睛,忽然想到雷獅那雙深紫色的眼睛——時而冷漠,時而譏諷,時而血腥,時而……深不見底。

半晌,終於頹廢地抱住了頭:“不,算了,沒事了。”

****

我和安迷修就這麽簡單粗暴地成為了所謂的朋友,大概生死與共過一次的人總是很容易對對方產生點心心相惜之情?

安迷修卷了卷剛換上的新襯衫的袖子,邊擡頭問:“對了,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能告訴我嗎?”

我拽著新衣服的領子松了松,有點緊,透不過氣:“弗婭,我叫弗婭。”

“哦——美麗的弗婭小姐……”

“不,等等!”一只手還在和衣領奮鬥,一只手仍然握著風刃,一個激動,騰不開手,我只好用握著風刃的手指著他,“不要喊我小姐!”

我不習慣也不喜歡別人對我用這種尊貴的稱呼,總覺得用在我身上很違和,甚至諷刺,直接幹脆地喊我的名字反倒更合我意。

他楞了楞,看著我正指著他的刀柄,沈默片刻:“好吧。”

註意到他的眼神,我趕緊把很不禮貌用刀柄指人的動作收回來,頗尷尬:“剛才騰不開手……”

他站直身體,微笑:“沒關系沒關系。”

這個笑容太——燦爛了。

我挪開目光,襯衫的領口依舊讓我感覺不舒服,像是被什麽可怕的東西勒住了脖子似的,呼吸困難。

轉念想到剛穿上的白襯衫,我不由扶額。

之前的衣服被那個突然出現的怪物給搞得沒法穿了,只好用積分換件新的,正好那時安迷修也在用終端找衣服,他是直接語音兌換的,說了一句“老樣子,襯衫”,而我選擇的是鍵盤輸入,選擇衣服類型……

礙於安迷修的語音暗示,我沒留神,一個不小心就直接輸入了“襯衫”兩個字,然後看著終端上蹦出來的“選擇成功”四個字,一時語塞。

不過有好過沒有,雖然白襯衫不太符合我的穿衣風格,而且還讓我感到束手束腳,打架的時候可能伸展不開,但好歹是用積分換來的,真讓我扔了,倒也心疼。

於是只好各自找了個隱秘的地方換上衣服。

安迷修說:“其實,弗婭小姐……好吧,弗婭……如果你覺得領子不舒服的話,可以解開最上面那顆扣子。”

我詫異地摸了一下第一顆扣子。

他看起來有些無奈,伸手指著他的領子說:“襯衫的扣子並不一定要全部扣上,如果解開能夠更舒服更方便戰鬥,也是沒問題的。”

我看著他那不知道解開了幾顆扣子才能露出那麽大一片皮膚的襯衫,默默開始反省過去自己的不良想法。

我一直以為安迷修他是為了塑造更帥氣更迷人的男性形象,才故意解開那些扣子的,沒想到,原來竟是我誤會了他?

實在是愧疚!

於是我趕緊解開了第一顆扣子,終於覺得呼吸順暢了許多。

“需要這個嗎?”安迷修指著他領口的黑色領帶,興致高昂地說,“領帶配襯衫,非常騎士的裝扮。”

我懵逼:“騎士的裝扮?可是我不是騎士啊……”

他擺擺手:“沒關系,不管是不是騎士都可以這樣。”又在終端裏找了一會兒,愉快地湊近我指著上面的東西,“有很多款式,你有沒有喜歡的?要不要選一個?”

我:“……”

礙於之前對他產生的不太良好的誤解,心裏著實過意不去,因此我便當真挑了挑,最後選了個純黑色的女士領帶。

“你會系蝴蝶結嗎?這種領帶要系蝴蝶結才好看。”他摸了摸下巴。

“會!”我想了想雷獅的頭巾,以前他也戴過,我不只一次在腦袋裏幻想過給他腦袋後面系個漂亮的蝴蝶結。

如果雷獅知道我曾經有過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怕是不用等我逃跑,他就會直接把我扔出羚角號讓我自生自滅。

如此一想,還真是危險。

我不由擦了把頭上的冷汗,著手系領帶。

雖然我沒給雷獅系過蝴蝶結,但是有時佩利把我惹急了,我就會趁他趴桌上睡覺的時候在他頭上左右兩邊各綁一個粉色蝴蝶結,然後拍下來發到宇宙頻道網上讓全宇宙的觀眾仔細觀看。

卡米爾經常瀏覽那個頻道網絡,有一次偶然看見了,笑得小虎牙都露出來了,甚至還很委婉地慫恿我下次可以多系幾個,我見居然因此多了個同道中人,不由熱淚盈眶,直說一定會的一定會的。

雷獅也知道我的這些個小把戲,但通常只要我不是太過火,或者把歪主意動到他身上,他一般對我偶爾的惡作劇都是無視的——很久以後我才從卡米爾那裏得知,那所謂的無視,其實只是他獨特的縱容罷了。

我心情覆雜地系好了蝴蝶結,這時,只聽安迷修帶著點困惑的聲音響起。

“咦?這位小姐,好像有點眼熟……”他把終端伸到我眼皮下面,“你看,和你好像有點像呢!”

我低頭一看,太陽穴突突跳。

他的終端上顯示的圖片,正是我被雷獅扯臉的那張——最近瘋狂流傳著的——照片。

然後他看了看,伸手又向下翻了翻,喃喃:“他們說話有點不好聽……弗婭?連名字都和你一樣……一樣?”

他倏地擡頭看我,一臉震驚:“竟然是,本人?!”

我頓了頓,冷靜地放下手。

“對,是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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