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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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即使姜正豐交代了不要把姜老爺子病重的事情宣揚出去, 但第二天這件事還是上了新聞報紙,一時間半島的媒體新聞都在報導姜曄緯病重的消息。

姜正豐為了不讓不相幹的人打擾姜老爺子養病,派了不少心腹保鏢守在醫院, 除了眼熟的護士和醫生, 其餘人都不得靠近病房,就連姜老爺子的其他子女也不行。

『半島首富姜曄緯一夜之間病如山倒, 半島經濟局勢是否會有動蕩?』

『叱咤半島幾十年的富豪姜曄緯,一病引起多方面關註』

『姜家家主姜曄緯病危, 姜家掌控權將花落誰家?』

姜家在半島屹立了數百年, 往上是達官貴族, 這百來年間在商場上叱咤風雲,產業鏈極其龐大,姜家勢力在半島根深蒂固, 已經是半島經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姜曄緯早年的鐵腕,使得姜家生意一再壯大,經久不衰,已經成為半島一個傳奇, 即使他現在已經八十有餘,在管理上依舊雷厲風行,讓人忽略了他的年齡。不過他這次突然病倒, 也讓很多人反應過來,屬於姜曄緯的時代或許就要過去了。

姜曄緯一生娶了七房太太,有十個兒子五個女兒,正室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 性格都隨了姜曄緯,在管理能力上也頗有其父風範,有他們主持,姜家的未來並不用擔憂。其他兒女雖然也不乏有能力者,但野心勃勃的也有不少,如果姜老爺子還沒交代後事就突然逝世,想必在家產爭鬥上會很激烈,說不定還會影響半島的經濟,所以姜曄緯一病,姜家的每一件小事都被放大好幾倍在大眾視野裏。

有不少時事評論家對姜家的繼承人進行猜測,其中以猜測姜正豐的最多,他身為嫡長子,手段也不亞於姜曄緯,接下姜老爺子的擔子也不是什麽意料之外的事情。除此之外就是姜家老二和老三,老二雖然是庶出,但能力並不差,而且野心勃勃,如果姜曄緯沒有嫡庶之分,那老二也會是家主人選之一。姜曄緯雖然兒子多,但優秀的也就幾個,其他的都是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不足以為評。

更讓人覺得詫異的是,傳說中姜曄緯的小兒子也在評論家的猜測範圍內,而且排名並不低,僅僅次於老三姜正宇。

姜曄緯的小兒子在半島媒體圈是個禁忌,外界更是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甚至連名字都無從得知,網絡上也沒有任何他的照片。只聽說這個小兒子是姜曄緯六十多歲高齡時和一個女星生下的,從小備受寵愛,仗著姜家的庇護在半島橫行霸道,小小年紀就傳出風流的名聲,但這些也都是從不入流的媒體那裏聽說,並沒有實錘。

這樣一個備受寵愛的小公子,若是姜曄緯一高興了,把姜家全部交給他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古代的帝王尚且會做出這種事情來,姜曄緯這樣做也不足為奇。

只是外界都沒有見過姜家小公子,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是像姜正豐那類的,還是只是一個被寵得嬌縱無比肚裏沒有一點墨水的世家子弟。

鄧梅看到這些新聞的時候也是一驚,她從來沒有想過要把姜思悅曝光在大眾面前,這些年來見他一面都要偷偷摸摸的,姜曄緯亦是如此,但是沒有想到,光是姜家小公子這個頭銜,就能讓姜思悅在半島引起這麽多關註。

不過那個男人終於倒下了,鄧梅覺得連老天都在幫她,在這個時機裏把姜思悅帶走,簡直輕而易舉。

想到她和悅邇唯一的兒子被姜曄緯霸占那麽多年,鄧梅就感到一陣無力,不過她這些年來的隱忍也並不是沒有回報。她的兒子在姜家無憂無慮地長大,接受的都是貴族的教育,不用因為有一個艷星出身的媽媽而自卑,而她能全心全意投入事業裏,為她兒子以後的生活創造出優渥的條件。

“寶寶,我的兒子,媽媽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姜思悅在夜裏睡得並不安穩,他做了很多可怕的夢,一會是小時候找不到爹地在地上哭得黑天昏地,一會是放學回到家看到自己心愛的小薩摩耶沒有生氣地躺在大門口,他在夢裏都是痛哭的樣子,沒有人能給予他一點安撫。

臨天亮的時候盛景行被胸前的濕意弄醒,才發現姜思悅在他懷裏一個勁地哭,眼淚多得都把他的睡衣給濕透了。

他趕緊起身,把還困在夢境裏的姜思悅搖醒,一遍又一遍地喊著他的名字。

姜思悅哭得完全哄不住,盛景行不知道他哪裏來的那麽多眼淚,也不知道他都做了什麽夢,難過成這個樣子。

好像已經很久都沒見過他哭了。

盛景行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讓他冷靜下來,只能學嫂子們哄孩子那樣把他抱起,一邊走動一邊拍他的背跟他說話,分散他的註意力。

姜思悅哭到打嗝才終於哭不出來了,盛景行把他抱進浴室放在盥洗臺上,用熱水沾濕毛巾給他捂眼睛消腫。

陪著姜思悅洗漱換好衣服後帶他下樓吃早餐,盛母為了不勾起他的難過情緒,對姜老爺子的病情一個字都不提,還像往常那樣招呼他多吃點。

吃過早餐,姜思悅說要去醫院看姜老爺子,盛景行便開車把他帶去了醫院。

姜正豐的保鏢見到姜思悅,並沒有阻攔,剛好主治醫生從病房裏檢查出來,姜思悅才得以詳細地咨詢姜老爺子的病情。

醫生見他眼睛還有紅腫的痕跡,安慰他說:“因為就醫及時,老爺子昨晚的手術很成功,目前也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只是因為年紀大了,沒那麽快清醒,你們不用太過擔憂。”

姜思悅還是不放心,固執地再問一次:“我爹地真的沒事了麽?”

醫生很負責地說道:“就目前看來是正常的,不過有一兩個月的觀察期,要看他手術後恢覆得怎麽樣,冠心病這類病人,除非是發現得晚沒有及時搶救,如果能成功做完手術,死亡率並不高,你們也要樂觀一點。”

謝過醫生,姜思悅又扒在窗口往病房裏看了好一會兒,姜老爺子安安靜靜地躺在病床上,似乎只是睡著了而已。

盛景行勸慰道:“好了悅悅,既然醫生說暫時沒事,我們不如先放寬心,想想爹地醒後要怎麽做才能讓他恢覆。”

醫院裏到處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姜思悅聞久了覺得惡心,情緒也有點緊張,盛景行只好把他帶到花園裏透透氣。

外面的太陽光很強,姜思悅圍著花圃轉了兩圈就不想動了,坐在樹蔭下的階梯上,雙臂擱在膝蓋上,埋著臉。

盛景行不知道該跟他說些什麽,畢竟姜老爺子是姜思悅的父親,他雖然也擔心,但也體會不到姜思悅這份焦慮,只好陪在他身邊坐下。

這個時候花園人不多,散步的病人和家屬早就因為太陽光太曬而回去了,醫生和護士又忙著查房看病,整個花園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姜思悅想起昨晚那個夢,還是覺得一陣後怕和心悸,這些事情他從小瞞在心裏,從來沒有和其他人傾述過,他原以為自己可以把它們藏起來,自己消化掉,但是一回想起來還是難過得要哭出來。

蟬聲鳴起的時候,盛景行聽到了姜思悅說話的聲音。

“我很小的時候爹地給我買了一只小薩摩,白色的一個團子,又蠢又肥,還特別調皮。它總把家裏的東西叼得到處都是,保姆每天敢怒不敢言地跟在它後面收拾它弄亂的東西。因為它是我的寵物,所以家裏很多人雖然討厭它,但也不敢當著我的面打它。”

盛景行安靜地聽著他的敘述。

姜思悅又說道:“後來我到了去幼兒園的年紀,幼兒園不準我帶寵物進去,所以只好把它留在家裏,它特別皮,誰都不怕,什麽東西都敢咬。有一天回家我看到大太太坐在沙發上訓保姆,說她沒有用讓一只狗把她最喜歡的鞋子給咬爛了。雖然我覺得大太太是在指桑罵槐,但她是爹地的正房太太,又是大哥的媽媽,在家裏很有威嚴,我一般不敢和她說話。為了不讓薩摩耶繼續咬壞大太太的東西,我把它帶到後花園以前養狗的地方去。”

姜思悅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說話聲有些哽咽,他繼續說道:“因為我忙著上幼兒園,在幼兒園裏認識了很多新夥伴,回家很晚,因為薩摩耶不在室內了,我也沒有時間去看它。有一天回家,負責幫我照顧狗狗的園丁跟我說薩摩耶生病了,吐了一地,也不吃飯。”

“我把薩摩耶抱回屋子裏照顧,大太太只是看了一眼,也沒說我什麽,薩摩耶回到家後還很興奮,我讓我的保姆給它泡牛奶喝,它也喝了,我以為它只是水土不服,第二天又放心地把它留在家裏去學校了。”

“那天回家之後薩摩耶躺在我臥室門口無精打采的,叫它它也不像往常那樣活潑亂跳地撲上來,保姆跟我說它一天沒有吃東西,怕是生病了,讓我離它遠一點,還要把它丟出去。”

“我抱著它去找司機帶我去寵物醫院,可是司機說沒有爹地的允許不能讓我到外面去,我給爹地打電話,爹地說太晚了讓我明天再去。我想去找大太太,但大太太的保姆說大太太睡了讓我不要去吵她,我只好抱著薩摩耶回臥室,拿它喜歡的餅幹逗它,用爹地哄我的語氣哄它吃東西,可是它只是聞一聞,連嘴巴都不張開。”

“我哭得特別厲害,我感覺它要死了,保姆來叫我睡覺的時候見我還抱著它,就騙我說它只是腸胃不好,狗狗因為舔毛容易消化不良,過幾天就好了,我只能安慰自己說等明天它就能痊愈了。”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它還醒著,見了我搖了搖尾巴,但也沒有什麽生氣,我以為它是肚子餓了,給它倒了牛奶,然後保姆就催我去幼兒園。我走的時候又回頭看它一眼,它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我又叫了它一聲,它也沒理會我。我那時候有種很強烈的預感,我覺得它是真的快死了,都走到門口了,又回去摸了摸它,跟它告別,讓它乖乖等我回來。”

盛景行看到他一臉要哭不哭的樣子,便猜到了下面的事情,他想阻止姜思悅去回憶,姜思悅卻固執地往下說:“那天突然下了好大的雨,放學的時候司機耽誤了時間,回到家已經天黑了,保姆急匆匆來跟我說薩摩耶死了,就躺在大門口外面。”

“我覺得我很壞,明明沒有能力去養它,還要任性地讓爹地給我買回來養,它生病的時候我只會自我安慰,聽到它死了的時候居然會覺得很輕松。”

“它的毛都被雨淋濕了,就躺在大門口外面的花圃旁邊,小小的一坨,身體都僵硬了,我明明那麽喜歡它,恨不得抱著它睡覺,卻在它死後連碰都不敢碰一下。”

其實那天上學之後,大太太的保姆嫌薩摩耶在家裏要死不活的樣子晦氣,就把薩摩耶趕出了家裏,薩摩耶已經好幾天不吃不喝,加上毒素通過血脈流進了心臟,再到五臟六腑,早已回天乏術,死亡也只是遲早的事情。

姜思悅還是後來才知道是大太太的保姆偷偷在狗糧裏混了老鼠藥,大太太裝作視而不見,也不跟姜思悅提起,姜思悅只以為薩摩耶是普通的生病,因而錯失了挽救的良機。

姜老爺子回來後因為這件事情和大太太吵了一架,大太太受不了這委屈,就收拾東西搬回鄉下去了,可以說這一場較量是姜思悅勝利了,但薩摩耶的死在年幼的姜思悅心裏留下了難以撫平的悔恨,大太太連帶著大哥大姐三哥一家都成了他避之不及的人。

姜思悅把眼淚憋回去,身體忍不住打了個顫,說道:“我好怕爹地也像狗狗一樣離開我,我不是個有膽量有擔當的人,就算我現在再怎麽擔心他,以前也好現在也好未來也好,再怎麽愛他,只要想到他會變成冷冰冰的,我就好怕。”

盛景行把他攬在身上,安慰他說:“都過去了,不要再逼自己回想了,要是狗狗知道了,也一定會難過的,你看都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它說不定早已經投胎轉世了好幾次,現在正健康幸福地活著呢?”

“你要振作起來,事情沒有那麽糟糕,爹地也還活著,失去的東西回不來了,你只能去珍惜還停留在身邊的人和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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