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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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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

也不知過了多久,趙雉才板著棺材臉道:“陳書佐未免太擡舉我趙雉了,我憑什麽要為著你的個人恩怨去招惹太守府?”

面對他的質問,陳安倒是鎮定,嚴肅道:“按說你們這群土匪來到安縣之後當該燒殺搶掠,卻偏偏為著老百姓搶了豪紳手裏的田地,將其分發給他們,且還免了徭役。

“明明是一群土匪,卻幹著比朝廷還操心的國事,這難道不諷刺?”

趙雉沒有吭聲。

陳安繼續說道:“太守府下來收取賦稅,一萬貫可不是小數目,你們盡數上交,多半是掏自己的腰包。

“這般為著安縣老百姓考量,實屬難得。”

梁螢聽不下去了,沒好氣道:“你這是誇讚還是損人?”

陳安:“誇讚。”頓了頓,“去年平陰那檔子事,若我沒猜錯,估計也是出自你們的手筆。”

梁螢雙手抱胸看他,覺得這人的腦子跟張議有得一拼,是個靈活的。

陳安厚顏道:“我雖然跟著楊都郵幹了不少混賬事,但在平陰的處理上,應不曾叫你們失望。”

趙雉不賣賬道:“你倒會往自個兒臉上貼金。”

陳安斂容,“在坐的諸位雖然是土匪,卻比朝廷有良心,我陳某佩服,也生敬重。

“如今我來了這趟,便是抱著背水一戰想堂堂正正做個人。

“只要你們願意拉我一把,我便願把永慶郡拱手送與你們。”

李疑皺眉,只覺得他太過狂妄,“你一小小的書佐,好大的口氣。”

陳安沈默了陣兒,才道:“久聞趙郎君百步穿楊,有武將之才,那陳都尉不過是酒囊飯袋,他麾下的三千多兵,趙郎君只管取而用之。

“現下太守府紛亂不已,郡內有六個縣發生□□,正是王太守焦頭爛額的時候。

“平日裏陳都尉嗜酒如命,脾氣極為暴躁,動不動就鞭打兵丁,且上頭苛扣糧餉,已經有七八月不曾下放口糧,軍營裏怨聲載道,已經生了二心。

“倘若趙郎君願意拉陳某一把,我願拿性命賭上一回,策反陳都尉麾下將士,與你們裏應外合把他手裏的兵丁瓦解。

“一旦你們掌控了那些士兵,太守府裏的人便如甕中之鱉,關門打狗盡管隨意。”

聽到這番話,梁螢的心思活絡了。

趙雉卻不上當,“你莫要當我傻,這可是造反。”

李疑也道:“是啊,如果朝廷發兵來,那咱們豈不是白幹了?”

陳安搖頭,“倘若是平時,我定然不敢兵行險著,可這個節骨眼上到處都出亂子,多我們這一起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今年幹旱水澇,四方農民起義,朝廷忙得腳不沾地。

“我們不過是那些□□中的一員而已,退一萬步,朝廷真要發兵來攻打,可以選擇招安歸順,就像你們買官那樣。

“話又說回來,在這樣混亂的時候,朝廷是不願意到處發兵的。

“一來沒有那麽多兵來驅使,二來耗費錢銀,能動嘴皮子就動嘴皮子,盡量減少錢銀開支。”

三人各自沈默,似乎陷入了思考中。

陳安見他們不吭聲,也不再多說什麽,該講的已經講清楚了,全看他們的意願。

這畢竟是一場豪賭。

他若是折損,也不過夫妻殞命。

但他們不一樣,付出的代價更為沈重。

眼見天色不早了,陳安並未逗留得太久,要匆匆趕回去,怕引起太守府的人生疑。

臨走時他留下一個住址,如果他們有合作的意願,可差人去尋。

把他送走後,梁螢的心裏頭久久不能平靜。

她覺得這是一場絕佳的冒險機會。

雖然她有心圖謀永慶郡,但萬萬沒料到會是以這樣倉促的方式去圖謀。

不過陳安真能策反陳都尉麾下的士兵,與他們裏應外合夾擊,想來成事的把握有很大的機會。

梁螢差人去把奉三郎找回來商議此事。

趙雉行事穩重,從不輕易冒險,對於陳安來求助一事,興致並不大。

李疑對這事的態度也趨向於保守決策。

現在正是多事之秋,還是摸著石頭過河較為穩妥,倘若貿然去圖謀太守府,一旦沒踩穩,那前期的所有努力都白費了心機。

待奉三郎回來聽了這事後,起初梁螢以為他也會跟趙雉他們持一樣的態度,不曾想他是讚同去冒險的。

他說道:“倘若陳安所言不假,我私以為咱們可以去賭上一把。”又道,“當初賈老在江原時,被劉太守四兩撥千斤,如今我們也可效仿,從內部破他們的局。”

梁螢點頭,“我們目前手裏有六百兵,不一定比陳都尉麾下的差。

“如果他們的內部當真如陳安所言生了二心,一旦被挑撥離間,那我們就有趁虛而入的機會。

“我以為,這是一個極好的冒險時機,趁亂之際渾水摸魚,一旦太守府各方都安穩下來,只怕就再無這樣的機會行事了。”

奉三郎問道:“秀秀以為如何?”

趙雉摸下巴沒有吭聲。

李疑蹙眉道:“就算我們僥幸把太守府拿下了,可是內憂外患,如何能把控得了局勢?”

梁螢正色道:“治內,你我自有一套本事。

“各縣百姓爆發混亂無非是因為沒有出路走,只要我們把安縣的這套治下推過去,減免今年的賦稅,輕徭役,讓所有人都有土地種,他們何故還要冒著被砍頭的風險去生亂?

“一旦把太守府控制,你李疑,胡縣令,胡宣,張議這些人就不會繼續守在原處了,得派遣出去把發生□□的地方迅速平下來。

“就像當初胡宣去松縣那般,只要咱們手裏握了兵,但凡縣內的豪紳不願把土地交出來,要麽趕出去,要麽滅口,誰還有空閑跟他們周旋?”

聽了這番話,趙雉冷不防開口問:“兵呢,如何安撫?”

梁螢看向他,“太守府拖欠的糧餉,直接把太守府抄家分發給他們。

“我們大可效仿當初的劉太守,給那些不願歸順的士兵留一條活路,放他們出城,也不至於為著保命拼個你死我活。

“那陳安也說了,三千多兵馬,大不了殺一些,逃一些,歸順一些,撿個兩千人應是不成問題的。

“這些歸順的人,只要不苛刻,按時發放糧餉,獎罰分明,既往不咎,誰還想瞎折騰?”

趙雉若有所思。

梁螢繼續道:“現在郡內到處都混亂,自顧不暇,待你們把兵帶走之後,松縣、平陰和安縣,三處城門不可開啟,只需死守。

“松縣那邊調五十兵回來,平陰也可借一百兵,再加上咱們安縣的,湊數百兵過去搞突襲,由你們二人帶領與陳安接頭,想來可以成事。

“這事需得速戰速決,斷不可拖延,還需得防備從太守府派出來平亂的官兵,倘若外頭平亂的兵包抄回去,那咱們全都完了。”

她一番細致討論,可見是做了深思熟慮的。

李疑聽了也不由得有點心動。

一旦拿下太守府,他就不會再繼續守安縣,而是當流動人口把安縣的治內套路覆制到其他縣,真正的實現遍地開花。

如果當地官員是貪官,直接殺了;如果中規中矩,那就留用。

遇到不聽話的豪紳,直接滅口。

只要手裏握了兵,就是王權。

想想二十三個縣全部實現人人有地種,家家有餘糧的盛景,李疑整個人都飄了起來。

這可是一番了不得的偉業!

梁螢有心冒這個風險,奉三郎亦是如此。

不願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晚上她跟趙雉洗腦,說道:“只要我們把太守府控制下來,仙德的兩口鹽井便能替我們掙大量的錢銀。

“一旦把永慶郡打造成劉太守那般的江原駐地,自有流民願意來此地紮根,只要有了勞動力,就不愁沒糧吃。

“趙郎君難道不想看到人人有地種,家家有餘糧的盛景嗎?

“這樣的政通人和可是我們這幫土匪親手打造出來的,只要百姓愛戴擁護,以後整個永慶郡就會變成強兵之地。”

趙雉默了默,也被她吹得有些飄了,冷靜道:“你莫要給我畫大餅。”

梁螢激動道:“這怎麽是畫大餅呢?”又道,“我們這幫人,哪個比太守府那群貪官汙吏差了?”

趙雉沒有吭聲。

梁螢:“你和奉三郎有武將之才,我們手裏的兵個個都能獨當一面。

“胡縣令、胡宣、李疑、我和張議,這些人哪個沒有治下之能?

“只要陳安有心覆仇,他不出岔子,我們就有十足的把握把太守府拿下來。

“對外有你和奉三郎,對內有我和李疑等人,內外兼修,永慶郡天大的亂子都能在極短的時間內恢覆秩序。

“除非你否定我安縣的土地下放是無效之舉,可是事實證明,老百姓就盼著土地均分,只要能把他們安撫,這事就成了一大半。”

趙雉盯著她看了許久,“你如何確定那陳安鐵了心想要覆仇?”

梁螢不答反問:“那他在這個節骨眼山施苦肉計的目的何在?

“我始終相信一個道理,任何人做事總是有動機的,他大老遠弄了一身傷來坑害我們對他有何益處?

“如果你實在不放心,我們可以親自進永慶探虛實,確定他的遭遇確實沒有撒謊,再做決斷,如何?”

趙雉雙手抱胸,思考此舉的可行性。

梁螢嚴肅道:“永慶,我定是要圖謀的,仙德的那兩口鹽井,只要拿到手,便能給我們提供數萬貫錢銀支撐。

“一旦我們把控了太守府,待局勢穩定下來,各縣養的官兵全部收攏到太守府。

“一來可以減輕當地府衙的開支,二來防止他們手裏養兵生出岔子。

“我只許給衙門行政權,軍事權全由太守府把控,並且禁止豪紳養私兵,以免給衙門帶來威脅,產生動蕩。”

“只要底下的老百姓有土地種,有飽飯吃,他們大多數都會尋求安穩。

“若是不放心衙門的官吏,也可施行匿名舉報,對他們具有威懾性,起到約束作用。”

對治內,她顯然是有所考慮的。

這令趙雉詫異。

看著眼前這個野心勃勃的女人,他再一次有了被推著走的錯覺。

那種心情非常微妙且覆雜,似乎他的每一次高度都是被這個女人拔苗助長得來的。

先前為了養縣裏的老百姓,逼著他去搶劫。

搶就搶吧,三個縣的老百姓,搶來的財物倒也能支撐上交賦稅。

可是現在又逼他去幹掉太守府。

這就是要他養二十三個縣的老百姓了。

三四十萬的人口,就算把他扒皮拆骨也養不起啊!

見他露出奇怪的表情,梁螢皺眉問:“你在想什麽呢?”

趙雉陰陽怪氣道:“三口鹽井,你以為光靠那些鹽稅就能把永慶郡盤活嗎?”

梁螢歪著頭道:“我們還可以賣地。”

趙雉:“???”

梁螢:“你看人家江原,劉太守治下有功,人人都往那裏跑。在這個混亂的世道,只要哪裏有太平,哪裏就吃香,對不對?”

趙雉點頭。

梁螢給他畫大餅道:“只要我們永慶郡也像江原那般能吸引人進來紮根,那我們就可以靠賣地掙錢。”

這話趙雉聽不大明白,皺眉問:“賣什麽地?”

梁螢:“可以搞房地產啊。”

趙雉:“???”

房地產是什麽鬼?!

梁螢興致勃勃道:“人人有地種,家家有餘糧,安居樂業首選永慶!

“咱們太守府可以牽頭批地給商賈在指定的地皮上建造房屋,跟官鹽一樣控制售價,賣給願意在永慶落戶的商賈或普通人。

“此舉一石三鳥,商賈從我們手裏買地皮,賣地能賺錢。

“老百姓買房屋,上交的契稅能賺錢。

“只要咱們把官價控制得當,商賈造房能賺錢,府衙賣地能掙錢,老百姓買房落戶分田地也能掙口糧,大家都高興,是不是?”

趙雉:“……”

不知道為什麽,他有種被套路了感覺。

她的腦子轉得委實太快,他壓根就跟不上。

梁螢不理會他的懵逼,一本正經道:“你把永慶給我打下來,我給你掙錢。”

趙雉沒好氣道:“最後還不是逼我去幹土匪。”

梁螢幹咳兩聲,“正職副業兩手抓,不好嗎?”

趙雉:“……”

神他媽的副業!

梁螢戳了戳他,又是哄又是騙,對他進行暴風式洗腦忽悠。

最終折騰到大半夜,那廝才招架不住松了口,願意先去太守府那邊探探情形再做打算。

這是偉大的一步。

雖然一不小心就會扯到蛋。

但終歸跨了出去。

翌日兩人稍作交代就帶了幾人前往永慶城探虛實。

李疑和奉三郎站在城門上望著他們馭馬而去的背影,奉三郎躊躇滿志,說道:“不知怎麽的,我竟生出一種仿佛要回到江原的錯覺來了。”

李疑失笑,“這究竟是好還是壞?”

奉三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咱們的安縣,不比江原治理得差。”

李疑背著手沈默。

奉三郎嚴肅道:“王小娘子是個很特別的人,有胸懷也有決斷,我相信她的眼光,每走一步的決策,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這話李疑並未否認,點頭道:“她確實巾幗不讓須眉,比你我的膽子要大得多。”

奉三郎笑著看向他,“接下來要面對的難處,李二你可有做好準備?”

李疑也笑,“奉三爺你呢?”

奉三郎胸有成竹,“我生來就是馬背上的人,雖然現下早已不能跟往日比,卻總想回到初初去軍營裏的時候,意氣風發,懵懂又憧憬。”

他說話的語氣裏帶著逝去的熱血。

那種熱血,如今正被趙雉這些年輕人一點點喚醒。

他渴望著,渴望建功立業,重回曾經在軍營裏的巔峰。

既然朝廷辜負了他們這些血性男兒的理想,那就重新去建造能承載他們理想國的土壤,讓更多跟他們一樣有熱血的兒郎得到公允。

從安縣到永慶城,一路快馬加鞭,不曾停息。

梁螢易過妝容,和趙雉扮成一對商販夫妻抵達永慶後,並未去找陳安,而是先探城內的情形。

現今外頭混亂,城裏也鬧得人心惶惶。

市井裏都在說起今年的災害,哪裏死了多少人,哪裏又砍了多少官員的頭,以及仙德那邊平息的□□等等。

梁螢親自去打聽陳安媳婦甄氏的事,得來的結果確實如陳安所言那般,境遇糟糕。

夫妻二人住在七裏巷,當時這事鬧得挺大,街坊鄰裏都知道他家的變故。

一婦人悄聲同她八卦,說道:“也該那甄娘子倒黴,生得小有姿色,平日裏規規矩矩,就只有一個婆子伺候著,極少出門。

“事發那日聽說陳都尉吃了不少酒,不知因何緣故前來找茬,當時外頭聽到了女人的哭喊聲,原本想去看情形,卻礙於門口的官兵,只得作罷。”

梁螢把竹籃遞給她裝米,好奇問:“後來呢?”

那婦人拿木鬥量粳米,說道:“後來那甄氏便跟陳都尉去了,婆子說是她自己願意委身的。”

梁螢輕輕的“哦”了一聲,沒有多問。

婦人壓低聲音八卦道:“陳郎君外出回來發現自家媳婦兒跑了,氣得半死,把屋裏的所有東西都砸了個透,鬧騰了大半夜。”

梁螢試探問:“最後那甄氏回來沒有?”

婦人點頭道:“回來了,足不出戶的,街坊鄰裏也在背地裏說這事。”頓了頓,“說起來兩人成婚十多年,連個孩子都沒有,也著實可憐。”

梁螢:“……”

她沒興趣聽這個八卦。

付了銅子兒,把那鬥米提走後,半道兒上趙雉過來。

與此同時,宅院裏的甄氏病懨懨地躺在床上,一臉木然空洞。

陳安坐在床沿,端粥湯餵她,她卻沒有任何反應。

看著那張沒有生氣的清秀面龐,陳安的心裏頭不是滋味。

也不知過了多久,甄氏忽然開口道:“雲郎,我們和離罷。”

猝不及防聽到這話,陳安不由得楞住。

甄氏的表情格外平靜,“這些日我想了許久,終是過不了這道坎……”

陳安激動打斷道:“惠娘莫要說喪氣話!”

甄氏哀哀地望著他,內心五味雜陳。

他們成婚十三載,打小定的娃娃親,算起來也是恩愛的,只是遺憾這麽多年她一直沒有生育。

因著陳家的父母去得早,陳安待她又好,日子還能過下去,可是他是獨子,她卻不能替他留後。

如今又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她終是備受煎熬,始終忘不了那些日的糟糕經歷。

那種沮喪又絕望的情緒猶如一張淬毒的網子,把她裹纏到其中,無法掙脫。

她自戕過兩回。

兩回都被他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他哭著求她別太心狠,自己在世間孤身一人已經很艱難了,為何還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拋下他?

這個問題她回答不出來,也不想去回答。

她只覺得自己臟了,配不上這個男人的真心實意,想要給自己一條生路,也放他再覓良緣。

可是陳安又特別固執,像什麽話都沒聽到一樣,自顧餵她吃粥。

甄氏有些受不了他,一手掀翻了那碗粥湯,灑了一地。

她紅著眼道:“陳安,我受不了你了,你放我一條生路可好?

“你放過我吧,我一旦看到你,就會想起陳正深在我身上幹的齷齪事。

“我跨不過這道坎兒!我沒法面對你,也沒法面對這樣的自己啊。

“你不要再折磨我好不好,放我走吧,放我回娘家,我只想回娘家去,一刻也不想在這個家待下去了。”

這話重重地擊打到陳安的心上,他好脾氣地撿拾地上碎裂的瓷碗,自言自語道:“惠娘不願意在這裏,那我們就搬到別處去好了。”

甄氏發狠道:“你怎麽還聽不明白,我只是不想再見到你。”

陳安微微停頓,手指不慎被碎片割傷,猩紅的鮮血瞬間沁出,他卻不覺疼痛,只默默地把手指放進嘴裏吮吸。

唇上沾染少許血跡,他看著她笑,有些鬼氣森森,“惠娘真狠心,你若走了,我陳安便是孑然一身了。”頓了頓,“發妻棄我,楊都郵也不會再重用我,愛人沒了,前程也沒了,你說,我活著還有個什麽勁兒?”

甄氏楞住。

眼前的男人不過三十出頭,他的五官並不出挑,因著有學識的緣故,身上有幾分讀書人的斯文清高。

現在那個千瘡百孔的男人用虔誠的眼神看著她,緩緩說道:“惠娘不要離開我,我陳安已經一無所有了。”

甄氏沒有答話。

陳安重新坐回床沿,小心翼翼擁抱她,輕輕說:“你若執意要走,我一定會殺了你,把你埋在這間屋裏,日日夜夜伴我。”

甄氏露出奇怪的表情看他,也不知過了多久,才道:“我想要陳正深的命,你能給嗎?”

陳安愛憐地撫摸她的臉,頗有幾分變態,“你看,人活著就得有盼頭,只要有了盼頭,才會有活下去的希望。”

甄氏盯著他,沒有答話。

陳安自言自語道:“只要你別走,要什麽我都給,什麽都給。”

他像魔怔似的不斷重覆這句話,給人一種詭異的陰深。

沒過兩日,太守府的催命符被一商販送了來。

陳安接到消息後,便去了一趟梁螢他們落腳的小院。

這陣子楊都郵已經停了他的差遣,他很空閑,能做很多事。

確定沒有人跟蹤後,陳安才敲門。

不一會兒一男子前來開門,兩人對了暗號,確保無誤才放他入內。

梁螢走到屋檐下,她易過容貌,跟以往大不一樣,只能從體型上分辨。

陳安向她行禮。

梁螢回禮,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人進了廂房。

陳安就太守府目前的內部情況同他們細說一番,他跟了楊都郵十多年,對太守府的裏裏外外都清楚明白,是最佳引路人。

趙雉就永慶的城防關卡細問了一番。

陳安從袖中取出自己畫的城防草圖,同他講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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