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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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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目前城內的流民早就離開,為防前往松縣的途中出岔子,奉三郎親自護送梁螢等人過去安內。

譚三娘也一路隨行。

她的體質比梁螢好得多,來安縣後李疑也教她學會騎馬,以便梁螢需要她幫襯時能得力。

一行人快馬加鞭,到傍晚時分抵達松縣。

守門士兵開城門放行。

現在城裏已經陸續恢覆秩序,趙雉下令讓當地百姓暫居家內,不準隨意外出。

街道上打砸後的混亂也逐步被清理幹凈,不過到處還是殘留著被燒毀後的痕跡,滿目瘡痍。

梁螢瞧得觸目驚心,譚三娘也是緊皺眉頭。

引著他們去衙門的官兵說道:“這起□□喪生了四百多人,再加上殺掉的暴民,統共喪生了七八百,整個縣也不過六千多的人口。”

譚三娘聽得咋舌,“死這麽多人?”

官兵點頭,“那些暴民當真跟瘋子一樣,許是平日裏被欺壓壞了,瘋起來當真可怕。

“起初趙郎君還想著留他們的性命,後來見壓不住,全都給殺了。

“整個縣也算徹底毀了,境內除了逃難出去的,眼下估計也只剩老弱婦孺,青壯年男丁也所剩無幾。”

聽到這些情形,梁螢不由得頭大。

男丁沒有了則意味著生產力的喪失,生產力的喪失則意味著發展修覆受阻。

一行人到了衙門,趙雉已經差人把女眷住的院子收拾妥當了,幹幹凈凈的,床鋪也換新。

他知道梁螢是個講究人,處處打理得妥善熨帖,倒是粗中有細。

這不,譚三娘對院子很是滿意,笑著調侃道:“趙郎君雖然是個粗人,卻比李二講究,床鋪上的被褥都是新的,屋內陳設也擦拭得幹凈。”

當地的差役答道:“知道王小娘子要過來,趙郎君特地請了婆子來打理的,婦人做事比糙爺們細致。”

梁螢抿嘴笑,“收拾得挺好。”

差役:“二位遠道而來,想必累了,且先坐下歇歇,等會兒趙郎君就回來了。”

梁螢點頭,“你們忙去吧。”

差役告退。

譚三娘把帶來的衣物放置好,這兒還給備了兩身新的,衣料雖然粗糙了些,好歹幹凈。

稍後趙雉回來,給她們帶了當地飲食。

那份芋魁陷兒的糯丸很得梁螢喜歡,甜度適中,綿軟中透著芋魁濃郁的香。

譚三娘也讚不絕口,說道:“老太太應喜歡吃這個。”

梁螢:“讓奉三爺回去的時候給她捎些。”

庖廚裏備得有熱水,趙雉在外頭忙了一天,先去洗了個澡,換了一身幹凈衣物,整個人都松快不少。

梁螢用完晚飯歇了會兒,見他過來,問道:“衙門裏的那些文書檔案可還在?”

趙雉坐到椅子上,答道:“我們進衙門時,裏頭亂七八糟,大部分已經損毀了。”

梁螢露出一副“哦豁”的表情看他。

趙雉頗有幾分無奈,“我是個粗人,又不會識字,只能把那些東西全都堆到一塊兒保存,等著你們過來清理。”

梁螢:“我去瞧瞧。”

趙雉:“明日再瞧吧,今兒已經晚了,你奔波了一天,也該早些歇著。”

梁螢很堅持。

於是趙雉把她帶到衙門專門存放檔案文書的地方。

看到裏頭狼藉一片,梁螢差點心梗,她覺得這活計比當初接管安縣還讓人頭痛。

“目前松縣有多少人你們清楚嗎?”

趙雉端著油燈道:“不清楚。”頓了頓,“當地人說以前有六千多,經過這次□□,估計五千多?”

梁螢扭頭看他,“縣裏有多少個村?”

趙雉:“十六個。”又道,“這鬼地方比安縣還窮,治下又混亂,若是我,也得反。”

梁螢:“……”

兩人就松縣的大概情況細說了會兒,才離開了這裏。

回到後院後,譚三娘給她備下了熱水。

梁螢去沐浴梳洗,一點都不願去想松縣目前的糟糕情況,索性睡了。

次日一早譚三娘熬了粗糧粥,佐粥用的腐乳倒是格外好吃,辣口的,特別合梁螢的胃口,用了不少。

幾人用完早食,先到城裏轉了一圈。

當地百姓經過這場□□後,個個都跟老鼠似的膽小怯弱,再加之他們得知前來平亂的是一群土匪,更是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慎就會惹禍上身。

這鬼地方的確如趙雉所說,比安縣還窮。

一行人看完城裏的情況,陸續下鄉。

別的地方已經春種了,這裏的鄉下根本就沒有什麽莊稼。

此次發生□□基本都是村裏的青壯年男丁起的勢,殺了三百多,放了一部分,出逃一部分,村裏留下的可想而知。

奉三郎心疼那些荒廢的莊稼地,說道:“這年頭正是缺糧的時候,可不能讓田地就這麽荒廢了。”

梁螢問:“當地出產什麽?”

趙雉答道:“聽說是芋魁。”

梁螢點頭,“種芋魁高粱這些還來得及。”

趙雉看向奉三郎,吩咐道:“松縣兩百兵不夠用,先把安縣的雜兵放過來種地,不能荒廢了。”

奉三郎:“我回去了讓李二安排。”

梁螢叉腰看著荒廢的莊稼地,眉頭緊鎖,“光靠官兵種地並非長久之計,這麽大的一個縣,只有五千多人,說不定還沒呢,得想法子從外頭騙人進來落戶。”

趙雉默默地看向她,“倒插門?”

譚三娘:“拐賣?”

程大彪:“強搶?”

梁螢:“……”

這都是一群什麽隊友啊,她有這麽壞?

面對人們一言難盡的表情,梁螢幹咳兩聲,嚴肅道:“我們是朝廷官,朝廷官知道嗎,不幹違法的事。”

譚三娘撇嘴。

程大彪撇嘴。

奉三郎也跟著撇嘴。

趙雉:“嘖。”

梁螢:“……”

這是妥妥的信任危機啊!

一行人去了附近的張家村。

這個季節周邊明明綠意盎然生機勃勃,村子裏卻死氣沈沈,陰深深的,破敗不堪,沒有一絲人氣兒。

少許村民見到他們,皆進屋關門閉戶,跟防賊似的。

見此情形,梁螢頗覺無奈。

譚三娘上前敲一戶村民的屋門,裏頭明明有人,卻怎麽都不願開啟。

她又陸續敲了好幾家,才總算有位老媼顫顫巍巍來開門。

那老媼寡居多年,靠織布和鄉鄰施舍為生,家徒四壁。

忽然看到這麽一群人,她被嚇了好大一跳,譚三娘安撫道:“老人家莫怕,我們是衙門裏的人。”

誰知那老媼一聽到衙門,立馬關門閉戶。

譚三娘吃了閉門羹,默默地看向梁螢等人。

接下來他們又陸續敲了好幾家,總算遇到一個膽子大點的婦人。

那婦人剛從外頭避難回來,聽說他們是從安縣那邊過來平亂的,態度倒是熱情,說道:“我前兒才從平陰縣避難回來,家裏頭亂的很,諸位恐連一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譚三娘忙應道:“無妨,我們不會打擾多久,就下鄉來看看當地的村民如何了。”

婦人看了看他們,這才把一行人請進院子。

梁螢好奇問道:“不知娘子貴姓?”

婦人應道:“我姓曹,夫家姓張。”又道,“這是張家村,幾乎都姓張。”

她端來凳子給人們坐。

梁螢問道:“你們從平陰那邊回來,沿途返回的流民多嗎?”

曹氏:“多,我們算是慢的,有些前些日就回來了。”

她在平陰時也曾聽過安縣土匪的事跡,見眼前這女郎生得搶眼,便試探問:“你可是王小娘子?”

梁螢楞了楞,應道:“我是。”又道,“這邊出了亂子,太守府讓我們安縣發兵過來平亂,如今城裏的秩序維穩了,但到處都亂七八糟的,我們下鄉來瞧著地裏什麽都沒有,可發愁了。”

曹氏擺手,發牢騷道:“這場□□後大家都不樂意種地了,反正也養不活家口,光給朝廷種,索性以難為難,愛咋咋地。”

梁螢:“……”

奉三郎道:“這麽多地,荒廢著多浪費。”

曹氏激動道:“那也沒得法,朝廷不給活路走,咱們縣可比不得平陰,胡縣令愛民如子,有把老百姓當自己人看待。

“這裏的朱縣令卻恨不得把老百姓敲骨吸髓,苛捐雜稅繁重也就罷了,還欺負人,活該被殺。

“這次的紛亂也是迫不得已,若非被逼到絕路,誰願意冒著殺頭的罪名鬧事?”

梁螢客觀道:“這年頭的日子都不容易。”

曹氏:“可不。”又道,“我們去平陰避難,那邊的老百姓極有人情味,都誇你們安縣了不得。”

梁螢笑了起來,“真的還是假的?”

曹氏興致勃勃道:“真的,沒哄你,他們都說安縣人好,不僅把官鹽放過來了,還幫他們把土地均分,人人都有地種,日子有盼頭。”

聽到她的誇讚,人們都覺歡喜。

曹氏好奇問:“你們這回受太守府之命過來平亂,以後會接管松縣嗎?”

梁螢搖頭,“這得看上頭怎麽安排,不過眼下委實太亂,不能讓地裏荒著。”

曹氏說道:“我們這個村原本有四十一戶人家,經過這次的混亂後,跑了一些,死了一些,只有二十多戶了,最後留下來的皆是老弱婦孺的多,青壯年的男丁幾乎都沒了,荒著的田地也沒勞力去耕種。”

梁螢安撫道:“無妨,安縣可以派兵過來幫忙種地。”

曹氏暗搓搓試探問:“松縣也能把土地下放嗎?”

梁螢不答反問:“你想不想啊?”

曹氏拍大腿,“當然想了,誰不想人人有地種,家家有餘糧。”

梁螢笑瞇瞇答道:“那便如你所願。”

聽到這話,曹氏笑得合不攏嘴,“你可莫要誆我!”

梁螢:“不誆你,現在縣裏沒有縣長,我們暫且還能做主把這事定下來,待朝廷派父母官下來,總不會擅自改動,以免再次引發混亂。”

曹氏臉上笑起了褶子,她是個健談的人,暗搓搓道:“合著是先下手為強吶。”

梁螢點頭,“得先安內,後治下。”

他們在這裏逗留了許久,從曹氏嘴裏了解到不少當地情形。

這會兒張議在衙門清理那堆檔案文書,梁螢一點都不想碰,看到就頭大。

在回去的路上她忽然問趙雉覺得胡宣那小子怎麽樣。

趙雉一頭霧水,“什麽怎麽樣?”

梁螢雞賊道:“昨晚看到的那堆玩意兒,我是不想去碰的。”

趙雉盯著她看了好半晌,“所以你想弄個冤大頭過來替補?”

梁螢咧嘴笑,一雙桃花眼裏閃動著狡黠,小算盤打得啪啪響,“胡宣是個秀才,能寫會算,且自家老子又是縣令,他跟在胡縣令身邊耳濡目染,想來治內的那套本事他是學了幾分的。”

趙雉點頭。

梁螢繼續道:“這年頭的讀書人可不好找,靠得住的讀書人更是少之又少,我以為,胡宣很該離開他老子,嘗試著自己立門戶了。”

趙雉皺眉,“你把他弄過來,胡縣令可願放人,畢竟這邊一團糟亂?”

梁螢理直氣壯道:“怎麽不願意了,不是有我們鎮場子嗎?”又道,“眼下松縣才平亂,總不能就這樣幹等著朝廷派父母官來,也總不能把我們套在這裏,你說是嗎?”

趙雉沒有吭聲。

梁螢暗搓搓道:“我們立馬上報到太守府,告訴他們已經平亂,暫且由胡宣過來代職主持縣內事務處理,直到朝廷派下新的父母官來上任為止,我覺得是可行的。”

趙雉摸下巴,若有所思道:“有胡縣令作保,倒也不是不行。”

梁螢:“胡宣好歹是正兒八經的秀才,雖然沒有舉人之資,但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還是能勉強應付著。且新派下的父母官一時半會兒也沒這麽快來上任,這中間總需要人去操持縣內事務。”

趙雉細細思索許久,覺得這法子似乎也行得通。

他並不想被套在松縣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拿定主意後,梁螢回到衙門,親自寫公文把松縣的情況上報到太守府,著重寫當地□□後的滿目瘡痍需要操持重整,並請示讓平陰那邊差人過來暫且治內。

公文投遞出去後,太守府那邊迅速派人下來查看,當地的受損情況確實有點嚴重。

太守府沒有多餘人手抽下來,再加之胡縣令治內還是挺有口碑,有他背書,沒過兩日平陰的代職文書拿了下來,讓暫時代理松縣的縣令之職。

梁螢把那份代職文書送到了平陰。

胡縣令表情覆雜地盯著她看了許久,最後忍不住指了指她,說道:“你可真會替我這老頭兒著想,把這麽大的爛攤子丟到我手上。”

梁螢抿嘴笑,“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那老頭兒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兒。

雙方曾合作共過事,說話間也沒那麽多客套,梁螢當即把自己的想法同他說了。

這下胡縣令更是意外了。

他的心情一時有些覆雜。

胡宣到底是他的一塊心病,明明已經長成,卻不敢放他出去,如今眼前的女郎給他開辟了一條試水的路。

是金子還是青銅,一試便知。

梁螢正色道:“可憐天下父母心,我私以為這是一個磨煉的好時機,雖說松縣現在一片混亂,但有我們的兵維持穩定,且還有張議做輔助,只要胡宣過去上手了,應該能很快把縣裏治理好。”

胡縣令擔憂道:“我不知他吃不吃得消。”

梁螢:“且讓他過去試一試又何妨?”頓了頓,“他都二十多的人了,從小跟著你耳濡目染,多少都學得一些治內的本事,你若不放他出去闖一闖,怎麽知道他行不行?”

胡縣令沒有答話。

梁螢繼續道:“我們這幫土匪都能接管安縣,他總不至於連土匪都不如。”

胡縣令應道:“你那腦袋瓜又有多少人能比得上?”

梁螢被噎了噎,“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胡縣令:“誇你呢。”

兩人正說著,胡宣從外頭歸來,得知她過來,頗覺意外。

胡縣令同他招手,說道:“子文回來得正好,王小娘子給你找了一份差事,問你敢不敢去做。”

胡宣:“???”

胡縣令當即把代職文書遞給他,他接過手粗粗看了看,詫異道:“我們這邊怎麽抽得了身去處理松縣的爛攤子啊?”

梁螢搖食指,“你爹去不了,你可以過去代職。”

胡宣:“???”

胡縣令意味深長道:“不知子文可有這個膽量?”

這話把胡宣唬住了,連忙擺手道:“使不得!使不得!一縣之長,豈能兒戲?!”

梁螢說道:“當初太守府的人下來查看時,張議曾提議過讓你過去暫代,有胡縣令替你背書,上頭是允了的。待到新的父母官上任,你便可以回來了。”

胡宣連連搖頭,“我不行,我不行。”

梁螢鄙視道:“你小子不可能連我這個娘們都比不上,好歹是個秀才。”頓了頓,“李疑也是個秀才,你看他不是把安縣治理得好好的?”

胡宣著急道:“那是有你們這幫人輔助。”

梁螢:“你若過去,有張議幫忙,他以前做過主簿,又跟著我們跑過幾回,應能妥善應付。

“縣慰有程大彪,他維護治安不成問題。

“我這邊還派過去三百兵給你用,你平陰再差兩人去輔助,足夠把松縣理順了。

“趙郎君把所有土地都回收充公的,直接搞土地下放,沒有豪紳敢攔你。

“幾乎所有路都給你鋪順的,為何就沒有膽量敢去試一試自己到底有沒有治下的本事?”

胡宣知道她鬼名堂多,說道:“若真是這樣順遂,為何安縣不暫且接管?”

梁螢幹咳兩聲,沒臉說她討厭幹那些瑣碎。

想到重新做人口普查和丈量縣內田地進行分配的活計,頓時就萎了。

她大言不慚道:“我在平陰的這些日見你挺有才幹,便覺得不可埋沒,這才讓張議舉薦你的。”

胡宣才不信她的鬼話。

眼見外頭的天色不早了,梁螢先回驛館,讓他們父子倆商議。

趙雉則去看灌溉農田的水渠去了,還未回來。

晚上胡縣令一家在飯桌上談起松縣一事。

姚氏擔憂自家崽吃不消,胡縣令卻有不同的看法,說道:“我倒以為,這是個磨煉的好機會。”

胡宣沒有吭聲。

胡縣令繼續道:“子文跟了我多年,應也學得一些,你到底長大了,總不能一直跟在我身邊,倘若有機會出去闖蕩一番,我倒是頗為欣慰。”

胡宣皺眉道:“兒不想去松縣,那邊才平亂,定是一團糟亂,我過去只怕應付不下。”頓了頓,“若是做輔助還好,這一下子讓我代職縣令,我哪有這樣的本事?”

胡縣令:“子文莫要妄自菲薄,王螢可不傻,她定也是認可你的,才向太守府舉薦你暫代,況且等到新的縣令派下來你就可以回來了,影響不大。

“之前她也說過,安縣派了三百兵過去給你差使。

“張議和程大彪都同我們共過事,你也熟悉,若是還不放心,我便再從衙門分幾人隨你過去。

“這些人都是有辦事經驗的,有他們輔助你,事半功倍。

“況且那邊雖然狼藉,卻沒有豪紳阻攔,皆被趙郎君清理幹凈了的。

“你只要給當地老百姓分得土地,他們就不會鬧事,想來能很好應付,就是瑣碎繁雜了些,需得親力親為。”

胡宣皺眉,“爹未免太擡舉我了,兒自認還不夠本事。”

胡縣令語重心長道:“子文啊,哪個孩子不是慢慢離開父母一步步長大的?

“就拿阿瑜來說,他以後長大了也會慢慢離開你,去闖自己的一番天地,而你現在,也該離開我們出去闖一闖了。

“就算你在外頭出了錯子,也可以及時抽身回來,並且外頭有那麽多人替你兜底,你完全可以放手去試。

“當初我教你讀書習字,不就是為了你將來能謀個一官半職嗎?

“現在雖然算不上正職,倒也是個磨煉的好機會,對你日後的前程總是有益處的。”

他一番耐心勸說,絲毫沒有作為長輩的權威急躁,而是一點點跟他分析利弊,以及傾聽他不願去松縣的理由。

這天晚上父子倆就松縣一事長談許久。

胡縣令耐心開導自家崽對未來的忐忑不安。

這畢竟是他第一次離開父母做事,並且一下子就是嘗試縣令起步,還是應付平亂後的糟亂,確實需要一番心理建設。

不過最終胡宣還是聽從了老父親的意見,決定去試一試。

怕小兩口照顧不下兩個孫子,胡縣令把小子們留在平陰,待那邊走上正軌後再過去瞧瞧。

於是為了給自家崽把前路徹底鋪平,胡縣令又親自挑了幾個得力的官吏讓他帶過去幫襯。

一行人前往松縣是趙雉護送過去的,中途梁螢找借口回了安縣,因為她知道那天真的小青年到了松縣後,肯定會反悔罵她坑人,索性先溜為上。

她那點小心思趙雉早就窺透了的,倒也沒有戳穿,只讓她回安縣後差奉三郎過去接替,他要回來處理其他事。

這不,當胡宣抵達松縣聽到張議匯報給他的當地情形後,整個人徹底崩潰了。

光聽到人口普查和土地丈量,還有那一團糟的文書檔案,這個天真的年輕人徹底領教到了什麽叫做挖坑埋人的極致講究。

那什麽是為了磨煉你,給你機會試水,看得起你,為了你的前程著想雲雲全他媽都是謊話!

胡宣面對那團糟亂,硬是被氣哭了,委屈得像被拐賣的孩子,帶著哭腔道:“王螢那狐貍誆我!誆我!”

張議見到他這般模樣哭笑不得。

倒是錢氏的心理素質要強得多,安慰道:“既來之則安之,郎君來都來了,總不能又奔著回去,定會叫父親看了笑話。”

胡宣嘴唇嚅動,想說什麽,終是忍下了。

松縣這爛攤子委實叫人頭疼。

為了盡快把糟亂清理妥善,一行人熬夜整理那些混亂的文書檔案。

有時候胡宣心中委屈得不行,騰抄戶籍明細時都會眼淚汪汪,一邊抹淚一邊寫,脆弱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媽的,他以後再也不信女人的話了。

一來就熬了幾天的夜,這還得熬多久啊?

想到手頭的爛攤子,這個天真中帶著幾分清澈愚蠢的小青年更是郁悶至極,飆淚得更兇了。

好想回去找爹求安慰。

而另一邊的梁螢把爛攤子脫手後輕松不少,現在從蠻鸞山遷移過來的第一批村民已經抵達安縣。

人們久別重逢,無不高興。

一大幫人聚到衙門,趙老太歡喜地同他們嘮家常,說起安縣發生的轉變,嘚瑟得要命。

趙雉親自領著他們去以後的新家。

之前李疑就備下了田地給他們,以後不愁沒有飽飯吃。

並且安縣的地理環境優越,以後也容易守住,安全系數高,人們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提心吊膽。

若是願意留在縣城討生活的,也可以留下,願意下鄉的就下鄉,路也修繕好的,出行方便。

在安置鄉民的途中,梁螢想看看當地人的防禦能力,特地組織了一場村與村之間的切磋比武。

還別說,那些青壯年男丁經過訓練後,戰鬥力確實有所提升,操起扁擔也能同官兵過幾招了。

當然也不能白比一場,衙門還是備得有獎勵,都是生活用品居多,比如一鬥鹽、一塊豬肉、一只黑陶鍋等等。

甚至也招攬了三十多個體能不錯的新兵加入。

在養兵上趙雉素來大方,兵器也選得精良。

這意味著錢嘩啦啦往外流。

梁螢瞧得肉疼,光這樣下去可不行,還是得開源。

至於怎麽開源,那就是技術活了。

她到底是個野路子,目前初初起家,僅靠公糧和井鹽供養衙門是遠遠不夠的。

再加之隔壁平陰也要扶持,現在的松縣前期也需要投入。

因著重農抑商的大環境,兩地的商貿都是小打小鬧,收不了多少商稅,還有太守府的壓制,供她發揮的空間極小。

在自身實力不夠雄厚的前提下,梁螢決定走野路子。

晚上趙雉把新到的袖箭拿給她試用。

那袖箭非常小巧,筒身內藏有五枚短箭。

趙雉教她怎麽使用,給她講解袖箭的機關原理,以後若是外出,必戴袖箭,以防不測。

梁螢興致勃勃試了一發,撥動筒身蝶片,筒內彈簧將短箭射擊而出,她只覺眼一花,就見那箭身紮到了門框上。

第一次使用這種殺人利器,到底把她嚇了一跳。

趙雉道:“若想嫻熟使用,還得多加練習。”

梁螢仿佛受到了啟發,暗搓搓問道:“你說我戴了這個,以後是不是也可以去搶劫了?”

趙雉:“……”

梁螢眨巴著蠢蠢欲動的眼睛,雞賊道:“要不我們以後再幹點更刺激的事情?”

趙雉默默地瞅她,“比如?”

梁螢一本正經道:“白天做官,晚上幹土匪?”

趙雉:“……”

她真的很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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