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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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二年級的藥劑學是中級藥劑課,說實話殷弦月已經聽不明白了。他的眼睛確實在盯著講臺上的趙湘辰,他以為中級藥劑課是學更覆雜的草藥和它們的變種,結果……

“中級藥劑課居然是學比例、配方、算法、混合反應……我學的是制.毒嗎?”

殷弦月在通話器裏跟路槐抱怨:“聽不懂,我大學念的是希伯來語,趙老師上的像化學課。”

通話器那邊,路槐無奈:“拜托你月底檢測一定要及格,有家長會的。”

“那不好說。”殷弦月在教學樓裏轉彎下樓,話說一半,看見了迎面上樓的女生,頓時收聲。

路槐發現他這邊沒動靜了,問:“怎麽了?”

“茉竹。”殷弦月說。

迎面上樓的女孩是茉竹,茉竹今年是人文系的二年級,所以也在同一棟教學樓裏上課。路槐那邊也沈默了片刻,他第一反應是擔心,想要趕過來,爾後才想起,他的造物主已經是一個真正的巫師團首領。

“沒事的路槐,我先掛斷。”殷弦月說。

路槐:“好。”

說了好之後,路槐又說:“老規矩,三下屏幕。”

“嗯。”殷弦月應他。

敲三下屏幕,是通話器的緊急模式,路槐那邊會同步收到緊急信息,他會立刻動身趕到殷弦月身邊。

茉竹很明顯有話要說,她手搭在樓梯扶手上,略微緊張,擡頭看著殷弦月,全然沒有從前丟給他頭繩的俏皮模樣。甚至她那些骷髏頭飾品也都收了起來,領帶乖乖系好,襯衫紐扣妥帖地扣著。

殷弦月嘆道:“換個地方說話吧。”

茉竹點點頭。

對於茉竹,他所投放的感情是較為純粹的長輩的愛。所以其實臨到這個時候,縱然夜區的叛變讓殷弦月覺得這群人已經沒一個可信任的了,但人類的本質就是雙標,他覺得他的親女兒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但還是防備了一下,一直維持著兩步以上的距離。

茉竹走在前面,一直走到了女生宿舍樓和對戰草坪之間,學生們停放自行車、掃把、飛毯以及滑翔翼,總之就是各種奇形怪狀的交通工具的一個棚子下面。

“很抱歉。”茉竹說,“我知道這聲道歉現在已經沒什麽用了,但還是要說出來的,對不起,首領。”

殷弦月點點頭,他大概猜到茉竹會先說句對不起。因為局勢已經如此了,甚至他覺得,會是茉將軍把自己的女兒推出來,先試探一下巫師團的態度。

“首領。”茉竹顫巍巍地看他,想看仔細他的神態,又不敢,“你……您,您會清剿海妖嗎?”

殷弦月搖搖頭:“我沒有清剿海妖的理由,巫師團只維護人類族群,保護大陸不受侵害,至於夜區的事情,晝區安理會霧區審判廳會共同商議一個結果。”

“你會投票嗎?”茉竹焦急地問,“我知道他們肯定會投票,那你、您呢?當初您在審判廳用一票否決權沒有讓路槐被審判,這次能不能……給我們一次機會?我們是被異種神脅迫的!”

殷弦月偏過頭,看向對戰草坪。

草坪的邊緣是學院圍墻,圍墻外就是一望無際的荒海。

浪湧不停地湧著,八面來風,殷弦月的巫師袍在烈烈風中淩亂飛舞。他確實有一票否決權,這一票否決權,是大陸對巫師團首領的絕對信任。

“念在我們是初犯的份上!”茉竹上前一步抓住他手腕,無比懇切,“而且,我們也並沒有做什麽實質性的背叛行為呀!”

殷弦月嘆道:“藏而不報,即為罪。”

一個“罪”字,讓茉竹偃旗息鼓。她松開了手,垂下去:“我早就說過,可父親充耳不聞,非要侍奉那些所謂的‘新神’……我說這些其實都是沒用的對嗎?”

殷弦月點頭:“木已成舟,茉竹,夜區上下的所作所為就是在背離陸地,海妖固然可以永居於深海,但既然當年海妖們從海洋而來,看到了陸地的生活,就該履行承諾——攜手共進。”

“我父親會被裁決嗎?”茉竹問。

坦白講,當殷弦月被異種神少女追殺,不得已喚醒巨龍時,殷弦月站在霧區與夜區的區界上,和茉將軍的那次對話,就已經是夜區最後的機會。

“倘若黑龍蘇醒的那天,你父親聽了我的勸告,出兵支援,那麽可能今天還有轉圜的餘地。”

茉竹後腦的長發被風卷起來,宛如在海底一般,美麗的海妖眼眸流轉著淒婉,任誰看了都於心不忍。

她認命了,最後問:“可以留我父親一條命嗎?”

殷弦月張了張嘴,未能吐出一個字。

七天後,霧區和晝區的高層,在晝區聖格裏爾城的安理會大樓中結束了長達兩個半小時,針對夜區的背叛之罪,商議出了最終決策。

審判廳、安理會、巫師團、兩位守護者,最終在無頭騎士團的見證之下,完成了對整個夜區的審判——

逐一問罪。

決策的最後,他們在等待巫師團首領的一票否決,年輕的首領沈默不語,直到無頭騎士團接受命令,前往夜區,對夜區的所有高層進行強制抓捕。

路槐本該執行配合行動,但在安理會大樓樓下被殷弦月叫住了。

在校內,他是殷弦月的監護人,在校外,殷弦月是混血兒的主人。

“你不用去。”殷弦月說,“無頭騎士團的戰鬥力,完全夠用了。”

“可那裏有四個異種神……”路槐有些遲疑。

是,他確實想留在殷弦月身邊,但職責所在讓他拎得清輕重。

時間是下午四點過半,殷弦月站在灰紫色的晚霞前,青蓮廣場西側的佛殿就在他身後。路槐看著他,出了片刻的神。

殷弦月說:“所以你要和我去另一個地方,我需要你的幫助。”

眾人先後從安理會大樓中出來,昭庭辛恰好聽見了這句話。巫師團首領今非昔比,早不是當年那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小弱雞,雖然大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

“去啊!”昭庭辛大力揮手,“路槐!去啊!能為巫師團首領效力,是我們軍情處的榮幸!”

再者說,納德魯地下拳場的那個吻,早就流傳成了一段佳話。

全世界都知道軍情處和巫師團聯姻了!

這玩意放在小說裏,就是兩大家族強強聯合!

軍情處已經有人披上馬甲準備動筆,書名就叫《和聯姻對象公開激吻後我爆紅了》!*

昭庭辛用熱切到不太對勁的眼光看著兩個人,路槐“哦”了聲,然後向殷弦月伸手。殷弦月嫻熟且自然地勾上他脖子,路槐彎腰,把他抱起來,展開鷹翼。

漂亮的一雙雪白翅膀,殷弦月說:“我們去巫師學院的圖書館。”

“你找到祓除他的方法了嗎?”路槐問。

“對。”殷弦月點頭,“方法非常簡單,只是我把它想覆雜了,甚至它只是個中級魔咒。”

路槐迎風飛行,被吹得完全露出額頭,嘆出一口氣全部被狂風沖散,說:“容我猜測一下,是引導他體內的異種神到你自己身體裏,然後你將其驅趕出來?”

“啊。”殷弦月的視角裏,平視著白狼最脆弱的頸部動脈,他在那裏啵地一下大聲親了一口,“對呀!”

“那你為什麽需要我的幫助?”路槐問。

他現在大小是個神明,戰無敵手,洛爾都能擊殺,遑論洛爾轉化的異種神。

殷弦月說:“戀愛腦發作,想讓男朋友陪。”

就,忽然笑了。

是一種路槐說不上來的開心,腦袋裏面炸煙花,想抱住這個人在天上翻騰螺旋飛行,想永不落地。

-

另一邊,無頭騎士團進入永夜森林。這裏在黑龍事件之後,殷弦月覆生了所有樹木,又是遮天蔽日的樹冠。巫師團首領說這是自然之力,只有自然,能在枯萎之後重生。

走到這裏,還未到區界,茉竹的父親已經帶著手下親兵等候在此。

無頭騎士團的威懾力可見一斑,但實際上他們不僅是“無頭”他們連身體都沒有,空蕩蕩的盔甲支撐起一個人形,領子上方只有一縷縷黑煙從盔甲中升出來。

他們不會說話,只聆聽、受命,然後殺戮。

顯然,茉將軍在得知女兒求饒無果後,決定放下所有尊嚴,祈求一個活命,所以來到這裏負荊請罪。

可還是那個問題,無頭騎士們,不會說話,也不會回答。

夜區的抓捕行動很順利,四個異種神不敢出頭,原因也很簡單,他們再也無法感受到那位轉化他們的神的氣息,那位神,再也沒有給他們任何回應。

加之殷弦月那無從解釋的力量,答案近在眼前,殷弦月殺了那個神。

無頭騎士不需要呼吸,他們在深海潛行,帶走了每一個高層執行者,甚至連深海衛兵小魚人都沒有放過。

“爸爸——”茉竹追在後面,趔趄了一下,重新爬起來,“爸爸!”

茉將軍被鐐銬拽著,回頭,說:“小竹,你要給爸爸報仇。”

茉竹難以置信:“我們不能一錯到底,爸爸!”

茉將軍只堅定地看著他的女兒:“找到夜區守護者,殺了殷弦月,為我報仇!!”

茉竹一怔。

是了,她幾乎忘記了,夜區也有一個守護者。

在至親骨肉面前,茉竹還是動搖了,母親難產而死,那是她唯一的親人。她揪著外套的下擺,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頭發,腦袋一片混亂……

夜區守護者,是誰來著。

那個暗紫色長袍的老頭……他住在哪裏來著?

茉竹拼命在腦袋裏搜刮著信息,她不像她父親那般沈穩又有條理,不過緊急情況之下,還是讓她回憶起來了。

少女扭頭跑回夜區,跨過區界之後,是一片淺灘,淺灘向南,是平民們的村莊。她奔跑在水中,海浪撲打在她小腿肚,如果要去那個村子,應該繞一下,但是她沒有時間了。

她玩命地跑,穿梭在村莊集鎮的小攤販之間,今天沒什麽人出來做生意,無頭騎士團大張旗鼓地抓人,大家不知道怎麽回事,人心惶惶。

那個酒館……茉竹依稀記得,前幾個月,父親和同僚們在吃飯的時候聊到那個酒館,夜區的守護者被囚禁在那裏。

“啊。”少女停下,擡頭,木質的牌匾有些發朽,小酒館門窗緊閉。

她敲門、大喊,無果。

然後背後有個聲音響起來,說:“漂亮的海妖小姐,你看上去需要一些幫助。”

茉竹回頭,她此時有些狼狽,過膝襪濕透了,襯衫下擺也因為狂奔,從短裙腰部抽了出來。

“你是誰?”茉竹問。

對方是個年輕男人,非常溫雅,一套精致合身的西裝看上去價值不菲。

他彎著眼睛,笑得人畜無害,一雙白手套。

他說:“我叫山羊。”

“山羊?”茉竹蹙眉,她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荒謬了。

山羊維持著謙和紳士的笑容,說:“現在,我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

男人斂了些笑,冰涼的眼睛看過來:“是殷弦月。”

按道理來講,茉竹是海妖,海妖根本不會覺得衣服濕噠噠地黏在身上是一件難受的事。但茉竹看著山羊的臉,分明他的目光沒有任何凝視少女,濕.身的齷齪感,但她還是感覺非常、非常的難受。

這種她說不上來的不適感,來自這個叫山羊的人本身。

可臨到現在,茉竹只一心想要她父親活下來而已。她並非不想要殷弦月的命,不過山羊接下來的一句話讓她改變了想法。

山羊說:“殷弦月死了,就沒有人能夠制衡夜區的異種神,異種神們,自然會救茉將回來。”

“我該怎麽做?”茉竹問。

她自知自己沒有強力的異能,充其量就是塑造一個幻境去騙騙人而已。

山羊說:“海妖小姐,我有一些封鎖的記憶,請蠱惑我,釋放它們。”

-

“典獄長的晶體給我。”殷弦月伸手。

路槐遞給他:“我今天沒帶槍,只有雁翎刀,我拖住典獄長,解決他召喚的異種,你專心做你的事。”

殷弦月點頭。

巫師學院圖書館底下六層,地磚的銘文在殷弦月掌心之下騰起微光,很快,整塊地面的銘文都亮起來,最中心的傳送門亮起。兩個人牽住對方的手,走了過去。

關押邪法之巫的牢籠,多年以來,巫師團的所有成員潛心修行,所謂邪法,更是無人染指。

巫師只因其踐行的道路而尊貴,幾乎所有覺醒巫師天賦的人,無論是否加入巫師團,都將這句話銘記於心。

“唰——”

路槐刀勢颯颯,橫刀斬斷撲過來的異種。

凍結典獄長的冰柱已然只剩下他腳踝的部分,此人像被釘在地上的彈簧玩偶,除了腳腕,身上的所有地方都在恣意地扭動,滑稽又瘆人。

然而不知是不是失去了晶體的緣故,典獄長看上去沒有任何理智,如同婚禮上潑灑花瓣的花童,瘋狂向自己身體兩側揮舞雙臂召喚異種。

殷弦月:“你處理他,我去找舊守護者。”

路槐:“好。”

白發青年抽刀出鞘,起刀勢,身型流暢漂亮,眼如寒冰。

殷弦月四下看了一圈,這幹枯大地上從前無差別攻擊的風手,如今繞著他走,非常識相。

這裏除開那座向珊瑚叢一樣的山,就沒有任何遮擋,他環視一圈也沒能看見舊首領的身影,於是拔腿跑向珊瑚山。

聽見身後路槐揮刀的風聲,異種的皮骨被斬斷開來,像劈柴,幹裂崩碎在空中。殷弦月扭頭分了個眼神,青年的力量感是戰壕軍裝藏不住的,久經沙場的肌肉與骨骼力量無可挑剔。

殷弦月趕緊收回目光繼續跑,怒斥自己,就這麽愛看嗎!

果然,在珊瑚狀的山石背面,殷弦月發現了瑟縮在這裏的老人。殷弦月走過去蹲下:“守護者?”

老者看上去,比上一次見面又蒼老了些,他渾濁的眼珠似乎不太確定地看了看殷弦月,半晌才溢出兩個字來。

“首領?”

殷弦月頓時松下一口氣,好歹還能認出自己,起碼此時此刻,他還在與異種神抗爭。

“守護者,來,握住我手。”

舊守護者進入哀慟之牢前,穿了一套姜黃色的呢子外套,此時已經破皺得不成樣子。殷弦月不得不伸手從袖口裏掏到他的手,老者的手粗糙幹枯,殷弦月兩手緊握住他。

眼睛微闔,殷弦月輕聲念出引導咒語,這是非常簡單的中級魔咒,通常用療愈咒中,轉移孩童或老者的療愈痛苦,一般由他們的親人承受,或分娩,或無法麻醉,也無法接受海妖蠱惑的孩童。

“不可。”守護者想要抽回手,但殷弦月握得很緊。

殷弦月睜眼,目光不容反駁:“您必須把它轉移給我,再這樣下去,這副軀殼就完全屬於它了。”

“我已經沒有價值了,你還要領導巫師團!”

這讓殷弦月心臟狠顫了顫。

舊守護者在進入哀慟之牢以後,對外界的所有事情一無所知,臨到這個時候,舊守護者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神,縱然能夠使用引導咒語,充其量也就是後天覺醒了巫師天賦的普通人類、普通巫師。

如果獻祭掉一個普通巫師,能夠換回大陸的大魔導師的話,甚至都不需要考慮。

但守護者沒這麽做,他說:“巫師團存在,人類族群的希望就……一直存在。”

殷弦月差點湧出眼淚,他重新緊緊攥住他的手,說:“巫師團永存。”

然後繼續這引導咒。

故事的最開始,是美好的。

宇宙幽深之處的虛無之境,一如鷹狀星雲當中,孕育恒星的創生之柱,也孕育著一些東西。

一些神秘的東西。

自然、秩序、力量、魔法、生命、時間,以及湮滅。

以及靈魂。

有些眼睛緩緩睜開,起初沒有實體,只有一絲模糊的意識。這些意識,像是棉花糖在機器裏轉悠的縷縷白煙,在虛無之境中隨意飄蕩。千百年後,它們生長出自己的屬性,尋找相同的白煙,和同類們組成全新的、實質的身體。

自然之神、秩序之神、力量之神、魔法之神、生命之神、時間之神。

只有湮滅之神自始至終沒有蘇醒,因為那是諸天萬界的“保險”,當星海陷入無法拯救的重大危機時,湮滅之神會醒來,終結一切,靜候下一個輪回。

美好的故事,存在於無垠的宇宙。直到秩序之神心生歹念——如果萬事萬物都遵循著自己的秩序,那麽進一步想想,這世界豈不是由自己掌控。

於是他決定,通過秩序,讓其他神歸順自己。因為無論是自然、生命還是時間,都要服從秩序。

然而當他發現,縱使他殺了所有神之後,走出虛無之境,卻還是無法接管這個世界時,他意識到,天外有天。

那個“天”,在另一個世界,用電腦和鍵盤操縱這一切。

包括“秩序”自己。

洛爾終於找到了真正的敵人。

也是同時,自然之神僅存的最後一縷靈魂,奔向了那個天外之神。

殷弦月的魔杖從巫師袍中緩緩浮到他面前,它孤單地豎直立於半空中,仿佛一位老者靜靜地望著他。

異種神被引導進自己身體裏的瞬間,殷弦月感覺到非常明顯的排斥感,好像吃了個特別難吃的東西,身體自我保護地想要把它吐出去。

但不行,引導咒還沒有結束,他必須完完全全把異種神“拽”過來。

頂著相當強烈的不適感,殷弦月迫使自己更緊地握著守護者的手。本能告訴他,松開他,這實在是太痛苦,像有一個高速打蛋器在攪打自己的腦漿,理智告訴他,你必須拯救他們。

“呃……”殷弦月咬著牙,那根魔杖仿佛有自我意識,靠近了他一些,杖尖點在他眉心。

引導咒一遍遍地重覆,守護者的眼睛逐漸恢覆清明,他實在不願殷弦月承受這種事情,神智回籠之後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然而——

另一雙手包在殷弦月的手背,幫助他持續攥緊。

是路槐過來了,殷弦月當下迸發出一股力量,這是他在這個世界最重要的人,最想要保護的人!

“啊——啊——”尖叫聲回蕩在哀慟之牢,被祓除的異種神無法寄居在神明的身體內,但它被強制拉過去,神與神,同維度的生靈不可以存在於同一個容器。

尖叫聲嚇走了半空盤旋的風手,異種神想要逃離殷弦月的身體,本該屬於殷弦月“創世之神”的力量被荷魯斯四件神器喚醒,他的神性不是異種神能夠靠近的。

分明沒有風,殷弦月的頭發和巫師袍,瘋狂地亂舞。

他睜開眼,看見了路槐,接著他松開守護者,慢慢地站起來,站直。雙手掌心向上,擡於身體兩側。

平衡。

魔杖依然自主浮空,立在他面前。路槐的軍裝豁爛,露出皮膚上一道道的血口子,他臉上也有傷,殷弦月看了看他。

他說:“我沒事,我把典獄長殺了,他失去晶體之後很弱。”

殷弦月重新垂下眼眸,典獄長和洛爾的晶體浮到他掌心上方。

接著,那兩枚晶體被細密的藤蔓裹住,是殷弦月在動用自然之力。藤蔓宛如蛇勒死獵物,越來越緊,很快,清脆的一響,兩枚晶體同時化作齏粉,飛揚至空中,最後消失。

下一刻,被殷弦月拽來身體裏的異種神,在那兩枚晶體的碎粉之中爆發出無限恐懼,終於掙脫殷弦月,逃離出來——

殷弦月握住面前的魔杖,指著空中企圖逃跑的白煙:“Etranglez-la!”

哀慟之牢寂靜了片刻。

片刻後,殷弦月看向路槐,笑得意味深長:“你不會是故意把自己傷成這樣,好勾引我吧?”

路槐收刀入鞘,噠地一聲,沒承認,但也沒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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