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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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嵐望舒這種耍賴行為, 當然沒有得到容玉煙的縱容,連帶著,他的狐貍玩偶也被扔回了統帥休息室。

嵐望舒獨自躺在床上, 盯著天花板, 心想, 早知今日,之前就應該選擇回湖心別墅的。

另一邊,容玉煙洗漱完,從浴室走出來, 看到索倫拿著兩瓶冰鎮啤酒走過來,將其中一瓶遞給他。

容玉煙低頭看一眼送到自己面前的啤酒,“明天一早還要進宮。”

索倫嗷一聲, 一雙小眼睛擠在一起,“就喝一瓶,”又打感情牌, “咱們有多少年沒見面了?不會連一瓶啤酒都不肯賞臉吧, 將軍?”

容玉煙無奈地瞥一眼索倫,將酒瓶接下來。

兩只蟲一起走到陽臺,並肩坐在陽臺的防護欄上, 看著面前球面射電望遠鏡上銀白的反光板上反射的月光。

“這麽多年過去了,這裏一點沒變,真好。”

索倫輕聲說著,視線從反光板上,挪到身邊容玉煙的側臉上,“你也沒怎麽變, 還和二十多歲的時候看起來差不多,不像我, 這兩年連老年斑都長出來了。”

索倫說著,湊到容玉煙面前去,擡手指了指自己顴骨邊上,那裏果真有幾塊棕色的斑塊。

因為常年駐紮在邊境,索倫皮膚黝黑而粗糙,上面滿是曬斑,那幾個斑塊並不明顯,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

和容玉煙這種年少得志的雌蟲不同,索倫坐到少將這個位置的時候已經四十歲了,如今出師未捷,半路回來,難免唏噓一番。

可他情緒正要醞釀起來,卻被容玉煙那冰鎮的酒瓶戳在顴骨上,將臉推開了,不鹹不淡說一句:“你什麽時候開始在意外貌了?”

“這不是外貌的問題!”索倫憤慨道,“我想說,我老了,不像當年了,你懂嗎,玉煙?”

容玉煙轉頭看向索倫,沈默片刻,然後沈聲說:“這些年,辛苦你了。”

陛下這些年在邊境征戰,幾乎調用了星際軍大半的兵力,容玉煙沒辦法隨陛下親征,便將重擔全部交給自己這位最信任的戰友和下屬。

這份信任,導致索倫這些年來背井離鄉,奮戰在前線,被迫與自己的雄主雌子常年分離。

容玉煙對他是有愧的,所以此刻雖然言輕,語氣卻是極為誠摯。

看對方那副嚴肅的模樣,索倫笑起來,“幹什麽,別跟我整煽情的這一套。”

說完,他歪到容玉煙身邊去,擡起手臂勾住對方脖頸,把臉湊到容玉煙眼前,在雙方臉頰幾乎要貼在一起的時候停下來,滿嘴酒氣噴在容玉煙臉上,

“要真想煽情,那就來點誠意,來,將軍,給我親一口。”

索倫話說到一半,倏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殺意襲來,驚得他一哆嗦,轉過頭,朝旁邊看去。

就見昏暗的月光下,隔壁陽臺上,一個身影站在那,看不清臉,可周身的寒意仿佛能將索倫的身體凍住,然後粉碎成很多塊。

索倫瞇起眼,正想開口問什麽,咚的一聲,他被容玉煙一腳從陽臺上踢下去了。

咚一聲悶響,索倫仰面躺在銀白的反光板上,四仰八叉。

統帥和副統帥的休息室在黑塔的底部,距離最下面的反光板有兩三層樓的高度,不過軍雌的體質都極為耐|操,這個高度摔下去傷害性不大,就是侮辱性極強。

索倫重新靠精神力飛回陽臺上來的時候,整張臉漆黑似鍋底。

容玉煙以前剛被分配到星際軍的時候,雖說軍銜不低,可因為細皮嫩肉的,怎麽曬都曬不黑,沒少被其他軍雌調戲,像剛才那樣摟摟抱抱的行為,以前索倫沒少做,從來沒見容玉煙這麽大反應過。

索倫在陽臺上站定,看向容玉煙,恍然發覺,自己剛才的話講錯了,容玉煙表面看起來沒怎麽變,可內裏卻是變了太多。

想到這裏,索倫揉著自己的老腰,轉頭看一眼統帥休息室的陽臺,剛才那個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不過那位神秘的訪客是誰,他一清二楚,

“你那位年輕的小雄主,晚上在你房間休息?”

容玉煙點頭應了一聲。

想到剛才那道鋒利的目光,索倫問:“我不會耽誤你們春宵一刻了吧?”

容玉煙神情古怪地瞥他一眼,淡淡說:“不會。”

索倫想到自己聽說的有關容玉煙那位年輕雄主的信息,忍不住湊到容玉煙跟前,拿手肘懟了懟他,

“哎,那小蟲,才剛二十歲出頭?跟我家小雌子差不多年紀,毛都沒長齊吧?

“嘖嘖,你這算老牛吃嫩草,哦不,老草吃嫩牛,也不是,老草送到嫩牛嘴裏去?”

容玉煙臉冷下來,“你要不想再被我踹下去,就閉嘴。”

末了,又正色說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之間,沒有那方面的關系。”

索倫聞言,奇道:“你們不會是……在搞那什麽協議聯姻吧?”

容玉煙沒講話,算是默認了。

既然是協議聯姻,索倫就不便插嘴了,他咳了一聲,清了清喉嚨,然後迅速轉移話題:

“溫特公爵緊急叫吳剛過去,你知道是想聊什麽嗎?”

吳剛在職級上和索倫平級,都是星際軍副統帥,又和索倫師出同門,都是當年叱咤一時的軍神索羅斯的徒弟,師兄弟加戰友的關系,按說交情應該很深,可實際兩只蟲卻極為不對付。

在邊境星群駐紮的這些年,因為容玉煙的舉薦,陛下任命索倫為星際軍駐邊師總師長,這讓吳剛和索倫的矛盾更深了。

他不服索倫的管教,陽奉陰違,這些年沒少做各種小動作,妄圖以權謀私。

這次回來,吳剛只向容玉煙做了匯報,之後便被溫特公爵緊急召進宮裏去了。

這樣的行為,不得不讓索倫警覺起來,可宮裏的事他完全插不上手,哪怕擔心,也無計可施,只能靜觀其變。

容玉煙這時卻平靜地說:“溫特公爵,想征召吳剛進入西北軍。”

索倫聞言,眼睛瞇起來,“溫特公爵這是什麽意思,墻角挖到我們星際軍頭上來了?我師父這些年給他們送去的軍雌,還不夠多嗎?”

軍神索羅斯是西北軍出身,他的嫡系弟子,除了索倫和吳剛,剩下的,全部被收入西北軍麾下。

索倫雖然和吳剛不對付,可還是對溫特公爵這難看的吃相極為憤慨。

“將軍,這事,如果溫特公爵真的找到你頭上來,你可無論如何都不能答應!”

容玉煙這時屈著膝坐在護欄上,背靠在墻邊,送了口酒,悠悠說:

“我已經答應了。”

索倫聞言,眼珠都恨不能瞪出來,他騰的一下從護欄上跳下來,

“您怎麽能這樣輕易讓步?今天溫特公爵能征召一個副統帥走,明天他指不定敢不敢征召一整個營去?

“這要是傳出去,全亞特蘭都知道我們星際軍是最好欺負的那個軟柿子了!”

容玉煙見索倫這跳腳的模樣,眼底不見絲毫波瀾,靠在墻邊繼續喝了口酒,然後說:

“你覺得,你的將軍,就是這樣任蟲宰割的角色?”

索倫恍然意識到自己剛才是有些急了,竟然會小瞧了自己的將軍。

容玉煙雖然年輕,可坐在統帥這個位子上這麽久,卻是從未讓星際軍近百萬軍雌失望過。

想到這裏,索倫試探著問:“將軍,您是……另有所圖?”

容玉煙點頭,“吳剛,我可以給他,不過,我從溫特公爵那裏,換了一只軍雌過來。”

聽到這裏,索倫立即來了興致,“換了誰?肯定是我的那幾位師兄弟裏的一個吧?”

容玉煙點頭。

索倫立即雙眼放光:“李小峰?伍爾特?還是蒙特卡洛?”

反正換了誰,都比吳剛這個一身反骨的家夥強上千百倍。

索倫越想越興奮,滿心期待地看向容玉煙。

這時,卻聽容玉煙講出一個讓他大跌眼鏡的名字:

“林書。”

“什麽?!”

索倫難以置信,“你用一個副統帥,去換西北軍的一個已經死了十一年的蟲?”

整個亞特蘭上下,哪個軍雌不知道,軍神索羅斯最得意的弟子林書,在十一年前執行某項秘密任務時,全軍覆沒,因公殉職。

容玉煙鎮定地說:“萬一,林書沒有死呢?”

索倫整張臉皺在一起。

如果林書真的還活著,不要說一個吳剛了,就是十個吳剛,換一個林書,索倫覺得,也值了。

可問題是……林書沒有死?這怎麽可能!如果沒有死,那這麽多年,他去哪了,為什麽杳無音訊?

將索倫的表情看在眼裏,容玉煙笑了,他心想,溫特公爵想必和索倫的想法差不多,拿一個已經死了很多年的下屬,去換一個星際軍副統帥,怎麽看,都是西北軍賺大了。

容玉煙沒再說什麽,從防護欄上一躍而下,轉身往房間裏走,“不早了,休息吧,明天一早還要進宮。”

索倫追過去,又在容玉煙跟前問了許多,但最終也沒能問出個結果來,只得悶悶地埋頭睡下了。

黑暗中,容玉煙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想到剛才站在隔壁陽臺上的那個身影,又想到狐貍玩偶扒拉著他大腿仰著頭說自己怕黑的樣子,翻來覆去睡不著。

最終,容玉煙站起身,披上衣服往外走。

“這麽晚了,去哪?”

索倫迷迷糊糊坐起來,看向容玉煙。

容玉煙已經走到門口了,“去一趟湖心別墅。”說罷直接推門離開。

索倫困得瞇起眼,搞不懂能有什麽事,緊急到需要將軍連夜跑去湖心別墅。

總不會是……發熱期提前了吧?按說也不會,他們聊了一晚上,索倫也沒聞到任何信息素的異常味道。

想不明白,索倫決定不想了,倒頭繼續睡了。

不光是索倫,整個星際軍上下,任何一個軍雌,都絕對不會相信,他們的統帥,踏著夜色,緊急趕去湖心別墅,竟然,只是為了去拿一只兔子玩偶。

那是嵐蝶衣做的手工兔子玩偶。

容玉煙拿著兔子,回到星際軍基地,躡手躡腳地走進統帥休息室,輕輕推開臥室門,看到那小雄蟲在床鋪中央,睡得正香。

小蟲睡相不太好,被子都快被蹬到地上去了。

容玉煙見狀,輕笑著上前,擡手想要幫他把被子掖好。

手指碰到小蟲脖頸處,對方立即渾身劇烈一抖,陡然從床上彈起來。

唰——!

一把匕首從枕頭下面被抽出來,直直地刺向容玉煙胸膛。

容玉煙腰間肌肉瞬間繃緊,瞬間側身,輕松躲過了對方的迎面攻擊。

銀白的刀刃反射著窗外的月色,寒光照在容玉煙臉頰上,打出一條細窄的光帶。

嵐望舒到這時才從睡夢中徹底清醒過來,慌張收起匕首,“……舅舅?”

他嗓音沙啞,顯然是剛從熟睡中蘇醒過來。

剛才的行為,是本能的防衛導致的應激行為。

“我、我沒有傷到你吧?”

嵐望舒擡手想要去碰一碰容玉煙脖頸處,手伸到半空中,發現手指顫抖得厲害,又慌張蜷縮成拳,藏到身後去。

“我沒事。”

容玉煙輕聲說著,視線從嵐望舒藏在身後的匕首,緩緩移到嵐望舒臉上。

雄蟲那張漂亮的臉上,額角和下頜,都蒙上了涔涔細汗。

這種下意識的自衛的行為,是沒辦法掩飾的,是小蟲無論如何都不會告訴容玉煙的真相——

小蟲是真的在害怕。

小蟲會用耍賴的方式,告訴容玉煙他怕黑,但斷然不會告訴容玉煙,他內心真正的恐懼。

因為怕黑是假的,但對夜晚的恐懼,卻是真的。

嵐望舒被他從地球帶回來,不過兩個月。這短短兩個月時間,就讓這只小蟲,從無憂無慮的學生,變成一個永遠要活在恐懼中,獨處時、睡夢中,都無時無刻不在擔心自己被暗殺的皇子。

而這樣的轉變,卻被嵐望舒始終很好地藏在心底,不曾向任何蟲坦露。

容玉煙擡起手,想要拭去小蟲額角的冷汗。

嵐望舒卻偏過頭,避開了他的觸碰,然後擡起手,拿手背隨意擦了擦額頭,

“舅舅,你怎麽過來了?”

容玉煙將拿著兔子的那只手,緩緩地藏到身後去,改口說:

“你不是怕黑,我來陪你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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