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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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嵐望舒周身被強烈的精神力場裹挾著, 他身後坍塌的掩體墻壁,還有腳下的泥土燒制的地磚,都在不安地顫動著。

這些物品, 此時並不處於星源網絡的覆蓋中, 一般等級的精神力, 自然是無法操控它們的,但是,嵐望舒的精神力,可以做到。

而嵐望舒的精神力, 此刻眼看就要脫離他的控制,自行發起防禦,乃至反擊。

這是出於本能。

求生的本能。

幾個紅色的光點, 從不同方向,同時打在了嵐望舒身上。

嵐望舒閉上眼,知道自己被逼到了絕境, 此刻擺在他面前的, 是個艱難的抉擇——

是否暴露自己的精神力等級?

如果暴露,可以預見地,以後迎接他的, 將是十倍甚至百倍於現在的規模的刺殺,那他恐怕將很難逃過躲在暗處的敵方勢力的下一輪追殺。

可是如果不暴露,以他現在的情況,他怕是連這一輪,都過不去了。

而同一時間,刺殺團夥的頭目, 獨自站在遠處教學樓裏的一間隱蔽的會議室內,透過緊閉的窗簾縫隙, 借助望遠鏡,緊緊盯住嵐望舒的臉。

那張臉很漂亮,比頭目雌蟲見過的任何一只雄蟲都漂亮。

可那漂亮臉蛋,此刻卻因為極度的痛苦,而變得蒼白,皮膚上蒙著涔涔細汗。

雄蟲一動不動,閉著眼,像是陷入了某種冥想中,可他卷翹的黑色睫毛,和毫無血色的唇瓣,此刻卻像深陷蛛網中無法脫身的蝴蝶的翅膀一般,脆弱地顫動著。

刺殺團夥的頭目像是被這副脆弱的蝴蝶瀕死前的掙紮畫面觸動,一側唇角朝上揚起,露出個滿足的笑。

而這時,雄蟲驀然睜開了眼。

那一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瞳,直勾勾朝著頭目的雙眼看過來。

可是頭目在暗處,那雄蟲在明處,隔著幾百米的距離,又有無數障礙物的阻擋,按理說,那雄蟲根本不可能看到頭目的藏身處,更不可能和頭目對視。

可是透過望遠鏡,頭目看到的那一雙眼瞳,卻像寒潭般,深不見底。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雄蟲的唇角緩緩地向上勾起,目光像是要洞穿頭目的心底,眼底浮現的詭異的笑意,卻像是對頭目無情的嘲諷。

頭目心中劇烈一顫,本能地放下望遠鏡,躲避和雄蟲的對視。

頭目的心底開始動搖,他突然意識到,這雄蟲,遠沒有自己原以為的那麽簡單。

雄蟲留了底牌,而且,很可能是一張王牌。

可這王牌……究竟是什麽?

頭目正思索之間,耳邊傳來哢噠哢噠的聲響。

是桌面上杯碟碰撞的聲響,夾雜著面前的落地窗玻璃顫動時發出的聲響。

頭目垂下頭,恍然發覺,自己此刻站立的地面,竟然開始震顫!

可這不是地震……因為震動,只發生在他所站立的這方寸之地。

他背後不遠處的辦公用具,紋絲不動。

這很可能,是被那目標雄蟲,依靠精神力,隔空操控下,造成的震動!

意識到這一點,頭目雌蟲的心中,湧上無盡的恐懼。

他此生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恐懼情感,這恐懼沖擊著他的理智,讓他顫抖著雙手重新舉起望遠鏡,通過對講機,以近乎嘶喊的聲音,下達最後的命令:

“射擊!射擊!立即射擊!”

隨著命令聲落下,齊刷刷的狙擊槍的哢噠聲從對講機傳來。

頭目屏住呼吸,透過望遠鏡,等著看到遠處那“怪物”血肉飛濺的場景。

然而,這時,一個身影倏然竄出來。

那身影不顧一切沖到嵐望舒面前,將對方撲倒在地,用自己的身軀,死死護住嵐望舒。

所有蟲一時之間,全部怔住。

就連嵐望舒的臉上,也在一瞬間,浮現出詫異神情。

……萊格斯?

嵐望舒看向趴在自己身上,試圖用血肉之軀幫他擋槍子的綠毛蟲。

“頭兒……是否繼續擊殺?”

一名狙擊手問。

“射擊!”

頭目雌蟲重覆一遍之前的命令,“哪怕把那綠毛蟲打成肉泥,也要務必擊殺目標!”

頭目一聲令下,四面埋伏的狙擊手同時扣動扳機。

子彈同時朝著一個方向飛去。

然而,卻並未射中擊殺目標,也並未擊中綠毛蟲的身體。

耳邊傳來的,是劈劈啪啪的金屬器械被打穿的清脆聲響。

就在剛才,所有狙擊槍的子彈脫離槍口的那一刻,原本散落在目標雄蟲周圍的那堆破銅爛鐵,頃刻之間,全部飛至空中,重新覆蓋在擊殺目標和綠毛蟲身上,為他們築起一個安全堡壘。

對講機裏,傳來哢噠聲,是狙擊手同時拉栓裝彈,準備下一輪的射擊。

但第二輪射擊的槍響,卻並未如預期那般整齊劃一的響起。

對講機中傳來的,是器械碰撞的聲音,肢體劇烈扭打的悶響,以及雌蟲的呻|吟。

頭目眉頭緊緊皺在一起,臉色漆黑,拿起對講機,沈聲質問:

“到底怎麽回——”

——哢噠。

頭目的話問到一半,剩下的部分,被耳邊傳來的一聲清晰的上膛聲,堵回去。

頭目的後腦勺上,此刻被冷硬的槍口,死死抵住。

“你們已經被全部包圍了,放下武器,舉起雙手,不要做無謂的反抗。”

身後傳來的,是一只軍雌的聲音。

頭目透過面前落地窗玻璃的反射,看到身後那軍雌的樣貌——

一個年輕的紅發軍雌,他認識,叫利維亞,星際軍統帥容玉煙最得力的副官。

頭目透過窗玻璃,直直地與利維亞對視,目光中看不出任何恐懼,甚至還帶上了些鄙夷和不屑。

利維亞見狀,眉頭皺在一起,槍口往那頭目的頭上抵得更深了些,逼迫對方的頭顱往下垂了些。

“老實點,別耍花樣!”

利維亞冷冷說。

但下一秒,利維亞的視線往下移,看清那頭目的腹部,驚得雙目圓瞪。

那頭目的腰部,此刻赫然綁著一圈炸|藥,上面□□急促地閃著紅光,旁邊跟著一排引爆倒計時,倒計時顯示著一排跳動的紅色數字——

[00:03……]

[00:02……]

[00:01……]

利維亞瞳孔皺縮,收起槍,以最快的速度向一側桌後躲避的同時,朝身後的軍雌大喊:

“有炸|彈!立即尋找掩護!”

砰——!

爆炸的火光沖出教學樓的會議室,震碎整面玻璃墻,帶著巨大的響動,驚得材料學院的師生同時停下腳步,駐足看去。

類似的爆炸聲,又接連不斷在教學樓附近的幾棟實驗樓裏響起,同時伴隨刺目的火光。

會議室裏,利維亞擡起手,扒開身上的木頭和玻璃碎屑,被臉上沾滿的煙塵嗆到,劇烈地咳了幾聲。

他坐起身,轉過頭,冷眼看向只剩下幾片血肉碎片的頭目,恨恨地吐了一口血水在地上,

“操!這他媽不是雇傭兵,是恐|怖|組|織!”

*

此時嵐望舒仰面躺在地上,身上趴著萊格斯,他們周圍,堆滿了各種用作掩體的公共設施。

萊格斯應該是被周圍的槍響嚇到,加上被身上出現的幾處擦破的傷口刺激到,此刻渾身劇烈地顫抖著,甚至從喉嚨裏漏出幾聲哭腔。

他緊緊閉著眼,但雙手死死攥住嵐望舒肩頭的衣服,依舊將嵐望舒護在身下。

嵐望舒擡起沒有受傷的那只手,輕輕拍了拍萊格斯亂蓬蓬的綠毛,輕聲說:

“沒事了,歹徒已經被制服了。”

萊格斯到這時才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看向嵐望舒,“……你、你怎麽知道?”

嵐望舒篤定地回:“我感覺到了,星際軍的軍雌,出動了。”

有他舅舅之前安排在周圍的軍雌的幫助,嵐望舒不再需要自己冒險出手。

萊格斯眉頭擰起來,覺得自己大哥又開始講一些天馬行空的話了,但他現在已經絲毫不會去懷疑自己的大哥了,所以他點點頭,身上力氣一下子洩了,整只蟲趴在嵐望舒胸口,呢喃:

“太好了……”

*

半個小時後,嵐望舒坐在校醫院的床邊,受傷的左手小臂上,纏著白色紗布,右手手指上,夾著血氧儀和心率監測儀。

在他的身邊,坐著萊格斯。

萊格斯額頭和手臂上也掛了彩,不過都是皮外傷,只貼了幾張敷貼。

兩只蟲在校醫院的病房裏,相對無言地坐了挺久。

萊格斯這種話嘮,即使是處在劫後餘生的恐懼中,依然無法接受四周過於安靜的環境,所以他朝嵐望舒湊近了些,然後舉起顫抖的雙手,伸到嵐望舒面前去,說:

“大哥,剛才真是有驚無險!你看,我嚇得到現在還在渾身發抖,你……你怎麽做到這麽淡定,這麽臨危不亂的?也太牛逼了吧?”

嵐望舒朝萊格斯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

“這點小事就嚇破膽,還怎麽當你大哥呢?”

表面上不動聲色講著吹牛逼的話,暗地裏,嵐望舒則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夾著心率監測儀的那只手,背到了身後去。

在萊格斯看不到的角落,心率監測儀顯示,嵐望舒淡定的外表下,心率,卻飆升到了200,到現在都沒有降下去。

他原本也不過是地球上一個普通學生,面對生死攸關的刺殺,哪來的臨危不亂呢,不過是演技夠好,藏的夠深,裝得夠像罷了。

但萊格斯顯然不會懷疑大哥的話,他用力點點頭,對大哥的氣魄,表示心服口服。

嵐望舒想到剛才的一幕,正色說:

“剛才,謝了。”

感謝的話嵐望舒講得輕描淡寫,但他是真的很感激萊格斯剛才的仗義相救。

萊格斯平時看著咋咋呼呼沒心沒肺,講出的那些充滿江湖氣的話,嵐望舒以前聽一聽,也就過去了,從來沒有當真過。

可剛才千鈞一發之際,萊格斯卻是拿肉|體在幫他擋子彈的。

這份情誼,實在太重,嵐望舒只能輕輕拿起,重重地放在心上,大恩不言謝。

萊格斯這時卻無所謂地擺擺手,用有些嘶啞的聲音說:“都說了,大哥有難,小弟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說罷,他神秘兮兮朝嵐望舒湊過去,揪住自己領口,扯開了,把胸前的裝備露出來給嵐望舒看,

“而且,舒哥,我是有備而來的,看到沒,我爸給我弄的防彈背心!

“我之前還覺得他神經過敏,誰特麽上學穿防彈衣的,沒想到啊,真的派上用場了。”

嵐望舒看一眼萊格斯貼身穿的黑色防彈背心,朝他笑著說聲“牛逼”,然後很快又說:

“萊格斯,你知道,防彈背心也不是百分百可以防彈的嗎?”

萊格斯這時猛然擡頭,驚訝道:“……不會吧?”

嵐望舒認真地點頭,“不光會有死亡風險,哪怕它真的幫你把子彈擋下來了,高速射過來的子彈,產生的沖擊力,還是會對你的胸腹造成很大傷害——

“輕則斷幾根肋骨,嚴重的,斷裂的骨刺不小心戳穿肺部,或者其他內臟,還是可能被送進 ICU。”

萊格斯聽得瞪大雙眼,艱難地咽了口口水,“大哥,你沒騙我吧,別嚇我行不行?”

嵐望舒搖搖頭,“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那倒是。”

萊格斯點點頭。

萊格斯剛才恐懼和緊張的情緒都已經漸漸平覆了,此時被嵐望舒這麽一提起,他又後怕起來,渾身雞皮疙瘩都嚇出來,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嵐望舒適時地輕聲補一句,

“所以,下次別那麽楞頭楞腦地沖出來幫我擋槍了。

“我就你這麽一個兄弟,不想你不明不白受傷。”

萊格斯聞言,擡起頭,盯著嵐望舒的臉看了一陣,然後“嗤”地一聲站起來,擡手指了指嵐望舒,

“大哥,你講起這些煽情的騷話來,怎麽做到一點都不臉紅的?

“牛逼壞了,難怪連容將軍都能追到手。”

嵐望舒剛想反駁他才沒有用這種手段追容玉煙,可擡起頭,對上萊格斯那泛紅的一雙眼,到了嘴邊的話又被堵回去。

萊格斯用力眨了眨眼,轉過頭,看向病房外守著的那一排軍雌,轉移話題說:

“這樣說起來,咱們剛才能躲過那一劫,真是命大!走了狗屎運了!”

嵐望舒笑了笑,也沒反駁。

萊格斯卻後知後覺回過味來,驀然轉頭,重新看向嵐望舒,

“不是,舒哥,剛才現場附近的星源網絡好像都被搗毀了,那些垃圾桶草坪燈什麽的,居然還能突然朝我們砸過來,還不早不晚,剛好幫我們把子彈給擋住了,那不是偶然的吧,是你——”

“——哎。”

嵐望舒慌張開口打斷萊格斯,瞥一眼守在病房外的軍雌,然後身體朝萊格斯歪過去,示意他湊近些。

萊格斯乖乖挪了挪屁股,把耳朵送過去。

嵐望舒湊到萊格斯耳邊,低聲說,“剛才那些學校的公共設施,是不小心自己倒下來,砸到我們身上的,剛才現場的星源網絡被破壞以後,就再也沒有任何蟲用精神力控制過它們,明白嗎?”

萊格斯瞇起眼,盯著嵐望舒側臉看了一陣,然後用力點頭,

“明白!都明白!

“什麽精神力,哪有精神力,都是自己砸下來的!

“舒哥,你說是吧?”

說罷,萊格斯呵呵呵地傻笑起來。

嵐望舒跟著他笑。

萊格斯這時笑過了,又倏忽想起剛才那一幕,回過味來,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幹凈了。

這樣說起來,剛才那些掩體,是在星源網絡癱瘓的情況下,被精神力操控的?

想到這裏,萊格斯艱難地吞了口口水,又舔了舔幹燥的唇,然後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嵐望舒,沈默挺久,才猶豫著開口:

“那個……大哥……你……你還是多少給兄弟我透個底吧,你的精神力,到底有多高啊?”

萊格斯之前猜測嵐望舒的精神力等級有 A+,因為那已經是他能想到的非常牛逼的精神力了。

可經歷了剛才那事,萊格斯發現,還是自己的見識淺薄,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他大哥的精神力,簡直像汪洋大海,深不可測!

嵐望舒輕笑著,擡起手,攬著萊格斯脖頸,湊到他耳邊,正要開口。

這時,病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容玉煙緩步走了進來,面色陰沈得可怕。

一瞬間,萊格斯被容玉煙周身裹挾的那一股強大的低氣壓給震懾住,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一時間連嵐望舒精神力等級這樣緊要的問題,也顧不上了,搓了搓胳膊上被嚇出來的一身雞皮疙瘩,擡起手掩住嘴,朝嵐望舒低聲說:

“大哥,我覺得……容……大嫂,好像要發飆了,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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