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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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二十分鐘後,某家火鍋店的包廂內。

沈深接受了淩溪一起吃飯的邀請,此時正坐在包廂裏等待食物的上來。

他有預感,淩溪喊他一起吃飯不僅僅只是為了吃頓火鍋,一定是有別的事情要說的。甚至,他的直覺還告訴了他,這件事很重要。

他和淩溪目前沒有什麽特別重要的關聯,如果能扯上“重要”這兩個字的話,那麽是什麽就不言而喻了。所以一走進包廂裏,他的心又“砰砰”地跳了起來。

有點緊張,有點害怕,又……有點期待。

懷著這樣的心情,他下意識地看了淩溪一下。但淩溪卻好像渾然不覺似的,表現得非常鎮定。

鎮定?沈深不覺有些不高興,他又一次在對方鎮定的時候驚慌了。他不由得暗罵自己不爭氣,工作時錄過那麽多次綜藝,對著那麽多的觀眾唱歌他都沒緊張過,為什麽一遇到淩溪他就不淡定了呢?

他強迫著將自己內心的焦慮不安全都按了下去,然後,裝作什麽也沒有感受到的樣子繼續等了起來。

菜很快就上齊了,沈深和淩溪也都開始涮菜了。

菜剛上來的時候,沈深還有一點拘束,他在想淩溪到底什麽時候會提起他想說的那些事兒。

但淩溪表現得依舊淡定,他只是平靜地涮菜、涮肉,偶爾和沈深聊幾句閑話,絲毫沒有想提起別的的想法。就這樣吃了幾口後,沈深也放下了戒備,他開始覺得或許是自己想多了,淩溪可能真的只是想和他平平淡淡地吃頓飯而已,沒有別的想法。

於是他徹底放開了自己,專心地吃菜,偶爾接兩句淩溪遞過來的話茬。

沈深是很喜歡吃火鍋的,而這樣寒冷的天氣裏,吃火鍋又是很適合的選擇。吃著吃著,沈深感覺自己的身體熱了起來,空氣中飄蕩著熱氣,這在冬天這個季節裏顯得格外溫馨。

而就在沈深完全放松下來之後,他又開始覺得氣氛有些不對了。

他擡頭看了眼淩溪,對方正低著頭撥弄著筷子,他蹙著眉頭,眉眼裏帶著些思索的意味,好像在想著什麽似的。

看到這樣的淩溪,沈深的心裏瞬間咯噔一下。

他知道自己最初的想法是沒有錯的,淩溪果然是想和他說點什麽。而這個“什麽”是什麽,沈深想他已經心知肚明了。

他突然又開始緊張起來。

淩溪甚至還沒開始問,沈深就已經在想自己該怎麽回答了。

拒絕嗎?他並不想拒絕淩溪,如果可以,他甚至比淩溪更想和對方在一起。可是難道真的要接受嗎?沈深卻又覺得害怕。六年前的事兒在他心中埋下了一根很深很深的刺,時不時就會讓他刺痛一下。

放下過去,說起來很容易,但做起來並不簡單。他甚至都沒有再提起那些過去的勇氣,所以放下又談何容易?

沈深的腦子不斷地轉動著,可無論怎樣他都找不出最優解。或許正如他之前所想的那樣,他們現在這種不近不遠的距離恰恰是最好的。

沈深開始想逃避,他在想要不要趁著淩溪還沒將問題提出來的時候先想辦法離開。

可是,沈深從來都不是個幸運的人。他這輩子最大的運氣就是遇見了淩溪,而這份運氣也是夾雜著許多痛苦的。除了是因為有絕對的實力外,他所想做的事幾乎就沒有做成的。

因此,理所當然的,在他剛剛冒出這個想法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就在那一秒,他聽到了來自淩溪的聲音,剛剛還在低著頭撥弄筷子的淩溪這時候好像把一切都已經想好了,這時候就叫住了他:“沈深。”

……還是晚了一步。

沈深只好緩緩擡起頭來看著對方,他看著淩溪那雙波光瀲灩的桃花眼,此刻這雙眼中竟帶著少見的緊張的情緒。

沈深的心跳瞬間有那麽一拍漏掉了,但他仍強撐著自己不表現出異樣的表情。

你要說什麽呢?是我想的那樣嗎?沈深在心裏不住地想著,他的手心開始出汗,他漸漸要拿不住自己手上的筷子了。

淩溪頓了一下,在他頓住的那一瞬間,他甚至可以聽到自己紊亂得厲害的心跳聲。吸了口氣,他決定還是應該把話說完,確定了這一點後,他不再膽怯,而是又叫了一聲對方:“沈深。”

“有一件事,我想征求你的同意。”

要來了嗎?沈深屏住了呼吸,他的大腦此時一片混亂,剛剛還能對他起到放松作用的火鍋香氣此時成了加熱劑,把空氣都變得格外滾燙,沈深的臉也跟著變得火熱起來。

好熱,沈深想摸摸自己的臉,給臉降降溫。可他又害怕這會暴露出他的緊張,所以他最後還是忍住了。

淩溪仿佛完全沒察覺到沈深的變化,此刻他正沈浸在自己的語言世界裏:“我知道,過去的我帶給了你很多不好的回憶,這導致你受到了很多傷害。雖然對你沒什麽用,但我還是想說一句,對不起。”

說到“對不起”這三個字的時候,淩溪從座位裏站了起來,對著沈深深深地鞠了個躬。

提起過去的事情,沈深的眼睛黯了一瞬,他下意識地想讓淩溪不要提及這個話題。可是淩溪終究是懂沈深的,說完“對不起”後,他就把話題從這上面移開了,而沈深本來要說出口的阻攔也因此沒有了被聽到的機會。

沈深閉上了眼,果然,自己對過去的事還是這麽在意。

淩溪還在繼續說話,他低垂著眉,長而卷的睫毛在這個角度下被沈深一覽無餘:“後來我們分開後,我從未停止過對你的想念。”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了,但在我們分手的第一年裏,我幾乎沒辦法靜下心來做任何事。哪怕後來去了國外,我也一直在想著你。”

聽到這裏,沈深的心裏總算得到了一絲安慰。

其實他又何嘗不是呢,在和淩溪分開的時候,他也總是想著淩溪。他原以為只有他自己一個人這樣,還老是因為這個獨自生悶氣。可是今天,他終於知道不是他一個人這樣,他過去的那些傻事瞬間變成了另一種意義上的雙向奔赴,他的內心終於得到了安慰。

“後來,一次偶然的機會,我發現你竟然進了娛樂圈。從那以後,我一直在默默地關註著你。我親眼看著你在娛樂圈裏一點點地打開知名度,親眼看著你在娛樂圈裏一步步成長、一步步變得更成熟。”

說到這裏,淩溪好像想到了什麽很美好的回憶,他的眉頭不自覺地舒展開來:“看著你一步步地走向更大的舞臺的時候,除了替你高興外,我的心裏還時時會有悸動。而就在那一段時間裏,我好像明白了什麽,其實我喜歡的一直都是你——我知道,那些過去你暫時不想提及,因此我不會刻意提起,但這句話我卻一定要說。”

“我喜歡你,從始至終我喜歡的都是你。這份喜歡甚至一直持續到了分手後,一直延續到了今天,它不僅沒有消失,甚至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沈深沈默了,他能感覺到淩溪愛意的洶湧。其實淩溪的話已經變相地解釋了過去的那些誤會,但這個解釋終究是晚了六年。

如果六年前他得到這樣肯定的回答,那他當然會義無反顧地再次投入淩溪的懷抱。可是現在是六年後,有些裂痕已經出現,不是解釋清楚就能一筆帶過的了。

但淩溪仍是沒有察覺到沈深的變化,或許他已經察覺到了,可他還是想把話先說完:“我知道,因為一個遲遲都想不明白的答案,我們曾經錯過了六年。而六年後,時過境遷,你變了,我也變了。或許現在的我們再在一起也不可能會像曾經那樣美好,現在的你也不一定會喜歡現在的我了。”

“可是,我還是想努力試一試。曾經就是因為我的過錯所以才導致我們兩人都很痛苦,因此無論如何,這次我都該為努力彌補點什麽,我不想再因為我的膽怯而錯過愛情了。”

“但這件事我一個人說了不算,還得征求你的同意,所以——”

說到最後,淩溪的臉也慢慢紅了起來,他像是不好意思似的停了一瞬。

而在這一瞬間裏,沈深心中的情緒又洶湧了無數遍。

怎麽辦?到底是接受還是拒絕?

當沈深的大腦還在不斷搖擺的時候,淩溪終於說完了最後一句話:

“所以,沈深,你可以允許我追你嗎?”

當這句話的最後一個字落地時,沈深詫異地看向了淩溪。而淩溪在說完這段話後,明顯輕松了不少,只是眼睛裏仍舊充滿了希冀。

和沈深想象中的“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嗎”不同,淩溪問的竟然是他可不可以追自己。

沈深突然感到有種時空錯亂的錯覺。

恍惚間,沈深的思緒好像回到了幾年前。那時候他也是心懷忐忑地向淩溪表白,因為自卑,他甚至都不敢想象自己能一舉追到對方,示愛時提出的請求都是對方能否允許自己追他。

而幾年後,又是同樣的兩個人,“你可以允許我追你嗎”這幾個字再次出現在他們之中,只是說話者由他變為了淩溪。

好不真實的感覺。

淩溪的言語比沈深想象得要弱勢得多,這也給了沈深更多接受的餘地。

如果說提出“在一起”的話,沈深無論是選擇拒絕或是接受好像都會讓自己感到不舒服;可如果換成“追”這個字的話,那沈深無論說允許還是不允許都不至於讓雙方感到尷尬。

而且如果說追的話,沈深倒是覺得沒有什麽不能接受,但有些話他還是想當著淩溪的面說清楚。

“如果說追的話,那沒什麽不可以的。”思考了片刻,沈深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言詞,認真地說了起來。

幾乎是在他說出這句話的那一秒起,淩溪的眼裏瞬間盛滿了星光。他像是驟然得到了什麽了不得的寶物一樣笑起來,眼睛彎成一個很好看的弧度。

看他孩子似的喜怒溢於言表,沈深瞬間覺得有些不忍心。可話該說還是得說完,他頓了一下,把自己的措詞又在心裏過了一遍,確定沒有很傷人的話後才放心地說了出來:“不過,雖然我並不反感你追我,可有些話我覺得我還是應該先和你說好。”

“不過”這兩個字一出來,淩溪的心裏頓時一個咯噔。但把這一整句話聽完後,他很想告訴沈深他多慮了,只要他願意給自己一個對他好的機會自己就已經很開心了,他大可以不用想這麽多。

可是不打斷他人鄭重的講話是淩溪很小的時候就學過的禮儀。冷靜下來後他也明白了解他人想法的重要性,更何況沈深不是他人,是自己即將要追求的對象。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了解對方的想法尤為重要。

他安靜下來,註視著鄭重其事的沈深,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沈深微微垂眸:“淩溪,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我對你是一種怎麽樣的情感。”

“以前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無疑是很喜歡你的。那時候覺得只要是為了你,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鍋我都願意去做。當然,我明白,你並不需要我這樣做。”你那時候甚至都不需要我做任何事。最後一句話沈深並沒有說出口。

沈深的話到了後來逐漸變得自嘲起來,但這話卻聽得淩溪心口一痛。

雖然大家都喊沈深“酷哥”,但淩溪從來不覺得他是什麽所謂的“酷哥”。在自己的視角裏,沈深其實一直都是個非常單純、非常容易被看穿的人。所以,他比誰都明白,沈深這些話並沒有作假,他當初就是愛自己愛到哪怕去死也無所謂。

但這一切都被自己給毀了。

“後來出了那些事,我也不想再提了。”沈深閉上了眼睛,但又很快睜開,面色也慢慢變得沈重,“分手後,無論是說我長情也好,還是說我犯賤也罷,總之我那時候即使都已經那麽難過了,可我就是忘不了你,總是在各種時候想起你。”

“想起來確實挺好笑的,大概這就是大家所說的賤吧。”

淩溪的心又是一痛,他否定了沈深的話:“不,你不應該這樣想。造成這一切的是我不是你,所以你感到有什麽不舒服也都是我的錯,和你沒有關系。”

沈深苦笑:“你言重了,大多數事情的錯誤都是由兩個人共同造成的。如果我不喜歡你,你也傷害不了我啊。”

但我並不覺得喜歡你是個錯誤,沈深在心底補充道。

“其實現在說這個已經沒有意義了。”看到淩溪還想再反駁,沈深即使止住了他的話頭,把話題拉了回來。

“總之,這之後我對你的感情一直都很覆雜。說我恨你吧,可我又每天都會想到你;但說我愛你呢,我好像又一直對那些過去的事耿耿於懷。”

“我對你的感情就這樣一直覆雜到現在,六年過去了,這份感情經過時間的加工而變得更加奇怪,以至於我也不知道我現在對你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這樣說似乎有點抽象,於是沈深頓了一下,把這份感受更具體地說了出來:“比如說,我現在對你仍懷有執念,在人群中我總能第一個看到你。”

“我也不排斥和你一起吃飯、工作或是做別的什麽,可是,如果你今天要向我表白,那我多半會拒絕,即使我認為我是喜歡你的。”

說到這裏,沈深也覺得自己奇怪,所以他索性坦坦蕩蕩地承認了:“聽起來很奇怪對不對,但我對你就是這樣的感覺。”

奇怪嗎?淩溪搖搖頭,他嘆了口氣:“不奇怪,我想我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是嗎?”沈深並沒有追問下去,他繼續就自己的話說了下去。

“我也不知道這種情況到底什麽時候能改變。你知道的,我從不相信愛情是可以靠感動得來的,所以這種感覺可能永遠不會改變。”

“換一句話來說,我不限制你追我,但你追我很有可能根本沒結果。”

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完後,他松了口氣。

他該說的都已經說了,至於接下來該如何抉擇,那就是淩溪的事情了。

他看著淩溪,淩溪卻突然笑了起來。

他一臉莫名地看著對方,對方卻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

他說:“沈深,你不用為這種事情特別解釋的。”

“在我說出要追你的時候,你要考慮的只是怎樣享受被追求者的權利。至於我追不追得到你什麽的都是我的事,你不用為我考慮那麽多,為你付出我也不會有什麽不高興的。”

“你這次什麽也不用想,就讓我哄你開心好了。”

沈深和淩溪分手確實是因為淩溪當初沒有給沈深一個肯定的回答,但淩溪現在給了回答也彌補不了了(就像你小時候因為一件事和朋友絕交了,長大後即使覺得那個事已經不是事了,你們也不可能回到當初了。或許用這個例子並不恰當,但在時間逝去的同時每個人也都在變,和好容易如初難)

感謝閱讀,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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