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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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縱然沈深在開拍前說得再怎麽輕松,但在幾度的天氣下,湖水怎麽都不可能舒服。

即使有這個心理準備,可沈深在跳下去的那一瞬間還是感覺到了一陣刺骨的痛。

原來冷得發疼是這個感覺。

但跳下去並不意味著結束,他們還要拍一段在水裏掙紮、你追我趕的戲,這代表著他還要在水裏完成一系列的動作。

沈深已經不記得自己在水裏撲騰了多久,他只覺得他是像行屍走肉一樣麻木地用力撲騰,奮力伸手去拽前方的鐘嫻。

在他伸著手去夠鐘嫻的時候,他不斷地感覺周圍像是有無數把冰刀在剜他的血肉,在這刀割般的痛感中,他甚至覺得自己滾燙的鮮血也將冷卻下來了。

真冷。

但好在這場戲沒有水底的鏡頭,所以拍攝起來沒什麽難度,一條就過了。

沈深和鐘嫻被撈上岸後,兩人都各自端著碗姜湯驅寒。

姜湯加了紅糖,沈深不喜歡這玩意兒,可是沒辦法,實在是太冷了。於是,他只能一邊捏著鼻子一邊把姜湯往嘴巴裏灌,一碗好好的姜湯楞是被他喝出了中藥的氣勢。

“不錯,這場戲你倆的情緒爆發都很不錯。”導演看著冷得瑟瑟發抖的兩人,讚同地說道。

這些天相處下來,拍攝得非常順利。本來導演還怕組裏會有那種不配合工作的不敬業演員,但事實證明這完全是他多想了。

於是這幾天,導演的脾氣也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他甚至還溫柔地提醒兩個演員回去好好休息——落水戲是今天的最後一場了,拍完這個,兩位演員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在回酒店的路上,陳新給著急壞了。

雖然沈深在戲裏的衣服早就被換掉了,但他的頭發卻是濕的。

“這個天氣渾身濕透,不生病才怪,導演也真是的,為什麽不去那種可以放溫水的池子裏拍呢……”坐在副駕上的陳新瞬間化身為操心老媽子,他一邊絮絮叨叨地,一邊給沈深遞紙巾和保溫杯。

沈深接過紙巾,但卻謝絕了他的保溫杯。比起小助理的怨氣沖天,沈深的心態實在平和:“在池子裏拍不出那樣的效果,不然導演也不想沒事找事。”

“我們生病了他又沒好處,到時候只能延緩拍攝,耽誤的是他的時間。”

說到這裏,沈深頓了一下,他又漫不經心地補充道:“再說,我又不覺得我會生病。”

看著他一幅無所謂的樣子,陳新無奈地嘆了口氣。

既然正主都不在乎,那他也不應該皇帝不急太監急。

但沈深的話明顯是說早了。

他回到酒店的時候還感覺良好,洗了個澡出來後打了個寒顫,可他沒放在心上,只是把暖氣打開,躺在床上裹緊了被子。

下一場戲對情緒的要求也很高,所以他躺了一會兒後又坐起來研究了會兒劇本,接著他接到了一個消息。

鐘嫻發燒了,明天去不了劇組了。

鐘嫻發燒其實是在沈深的意料之中的。

說實話,沈深都佩服,這麽冷的天,鐘嫻一直都要穿著各色各樣的裙子拍戲。劇組是有錢,她的裙子有差不多一個衣櫃那麽多,但一件暖和的都沒有。

然而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她一直拍到了今天。只能說她熬到現在才發燒已經相當厲害了。

沈深的戲大部分是和鐘嫻綁定的,鐘嫻明天去不了劇組,那沈深明天也不用去劇組了。

這算是從天而降的假期吧,沈深心想。

但他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

沈深不是專業的演員,他的表演沒有什麽技巧,幾乎是全靠自己的代入感才撐到現在。

導演說他“在演戲這方面有天賦”實在是太過謬讚了,實際上他演得還不錯的原因是導演嚴格按照劇情順序來拍,這正方便他一步步地代入進去。而為了趕進度,導演拍得很快,這使得沈深的代入更加順利了——劇情一層層遞進的同時,沈深的情緒也在一層層地上來。

所以他根本就不是有天賦,只是導演的安排很適合沈深的路子而已。

可就在情緒轉折非常重要的時候,鐘嫻病了。

沈深懊惱地捶捶頭,這意味著他要將這個情緒延續到後天,甚至更久。

無奈,他只能把劇本拿出來反覆琢磨。

這個地方的情緒應該這樣處理,那個地方的情緒和另一個地方的情緒也是不同的……他不能保證那時候他還能像平時那樣輕松地代入進去,所以每個地方他必須反覆琢磨。

可琢磨著琢磨著,沈深的腦子突然有點發暈,他想這大概是因為劇本太難的緣故。

……還真別說,這狗血本子雖然寫起劇情是一團糟,但裏面的每個人物卻並不單一。這簡直就是把最簡單的事讓給編輯,而最難得環節則交給演員來做。

可是沒辦法,這些事再難沈深也得做。

抱著這樣的想法,沈深緊緊地握住了手裏的劇本,他強忍著大腦像是即將要炸開的疼痛,繼續看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失去了意識。

從他失去意識的那一刻起,他好像被什麽東西壓住了。

大腦中名為疼痛的因子在瘋狂跳舞,他好冷,好像有數不盡的寒風從他的四面八方吹過。他覺得被子沒有蓋好,可是他的手實在太沈,沈到他甚至沒辦法擡起來。

算了,無所謂,冷點就冷點吧,反正他現在一點也不想動。

因為失去意識前他最後看到的東西是劇本,所以在失去意識後,他的腦子裏蹦出的全是關於劇本的事。

他一會兒想到劇本裏前期程野對蘇茗的囚/禁、控制和羞辱,一會兒又想到蘇茗後來決絕離開程野的態度和程野得知消息後的憤怒與慌張。

從某一刻起,沈深在意識的大海裏和程野成為一體。

他看著自己在一片漆黑地天地裏游蕩,茫茫然地想要找到些什麽。

我要找什麽呢?他在心裏這樣問著自己,可卻得不到答案。

我到底要找什麽呢?他不斷地在夢中發問,他感覺好像有什麽在他的耳旁震動,手機鈴聲也開始尖銳地響起,甚至還聽到了“砰砰砰”地敲門聲。

什麽聲音?他有些奇怪,四處張望卻找不到聲音的來源。但這不重要,這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他想要找尋的東西。

他循著夢裏的方向,跟著自己的直覺走。

前方出現了一個穿著裙子的背影,他眼睛一亮,加快了腳步向前追。

裙子的主人在往前走,而沈深在跟著她追。

近了,近了,更近了……

終於,沈深抓住了裙子的主人,他急切又悲傷地乞求著對方:“不,你別走——”

裙子的主人回過頭來,蘇茗那張艷麗到極致的臉龐出現在了他的眼前。被叫住了的蘇茗先是露出了一個茫然的表情,在看清沈深的臉後又變得輕松了起來。

她笑起來,像夏花一樣燦爛。她說:“永別了,程野。”

說罷她又轉過身去。在她轉身的那一瞬間,裙子漸漸消失,變為華麗的西裝。她那張帶有女性美的臉龐也隨之變化,變成了一個俊美而熟悉的樣子。

“淩……淩溪?”沈深不確定,可這張臉無疑是屬於淩溪的。

西裝的主人沒有回答他,只是自顧自地縱身向前躍去。前方的黑暗瞬間消失,化為一口清澈的湖水。沈深眼睜睜地看著西裝的主人被湖水吞噬,他的心裏忽然充滿了恐懼。

於是他也縱身向下躍去,嘴裏還喊著:“淩溪——”

而現實中,淩溪剛剛找酒店管理員打開了房門。他看著床上面色潮/紅、滿臉痛苦的沈深,失控地叫出聲來:“沈深——”

“像夏花一樣燦爛”改編自泰戈爾《飛鳥集》中的“生如夏花之絢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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