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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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不過只是短短幾天沒見,淩溪卻感覺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久。

這幾天裏,他總能在每一個不合時宜的時間裏走神,不自覺地開始思考自己究竟把沈深當作了什麽。

然而有些問題就是這樣,跳出局中來看答案是顯而易見的,可一旦身在局中,就好像一團剪不斷理還亂的亂麻了。

盡管淩溪已經想得很認真了,認真到他甚至開始覺得痛苦,但還是沒什麽頭緒。

他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總有一天沈深會受不了這種模棱兩可的態度的,“分手”這兩個字遲早會被沈深提出。

只是當這一天來臨時,他還是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了些。

當沈深面對面地向他說出“我們分手吧”這幾個字時,雖然有預感,但淩溪的心臟還是不自覺地刺痛了一下。

原來意料之中的結果也能給人帶來意料之外的難受。可是作為造成這一切後果的始作俑者,淩溪恐怕是在這段感情裏最沒資格說難受的人了吧。

他看著沈深發青的眼圈和憔悴的面容,心裏內疚更深。

自從他認識沈深以來,沈深好像永遠都是很有活力的。無論是在舞臺上唱歌的他,還是在題海裏奮筆疾書的他都是充滿幹勁與激情的。

“頹唐”這兩個字好像從來都和沈深無關,但就在這一刻,淩溪卻能清晰地看到這種狀態出現在了沈深的臉上。

而這一切都是他害的。

“你想好了嗎?”半晌,淩溪還是這樣問道。

其實淩溪心裏很明白,沈深不是那種喜歡口嗨的人。他看上去好像什麽都不在乎,可實際上卻有著一個十分細膩的內心。

因為他敏感,所以他分外在意自己在乎的人的感受。只要是傷人的話,哪怕程度不深他都會在說出口前三思而後行。因此分手這件事他不提就罷,一提就絕對是下定了決心的。

可淩溪還在抱著僥幸心理。

他其實比誰都明白,挽回這段感情最好的方法莫過於他給沈深一個肯定的答案:“我敢肯定我對你的愛沒有一點是因為你的長相,你從來都不是誰的替身。”

但現實是他現在對這個答案完全不確定,他始終無法說出自己都不完全認同的話。

所以當沈深向他點頭的時候,他又一次感受到了意料之中的難受。

他覺得自己真好笑。

明明是自己的錯,自己沒辦法解決卻期待對方做出讓步;明明自己已經把問題拖到了非分手不可的地步了,但分手卻還是要等對方提出。

他想起了爺爺曾經對他說過的一句話:“你總這麽優柔寡斷是成不了什麽大事的。”

淩溪算是從小就很有自己想法的一類人了,雖然他嘴上不說,可在他的內心裏,他從來都不覺得爺爺的話都是對的。但唯獨這句話他無從反駁,的確,他是一個太過優柔寡斷的人,所以他當斷不斷,沒能處理好自己的情感問題,還傷害了沈深。

他的心底泛起一層苦澀的滋味,但他還是努力露出了一個笑來。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笑得很難看,像是快要哭出來了一樣。只是可能少爺當慣了,都笑成這樣了,看起來竟然還是體面優雅的:“既然你決定了,那我們……就分開吧。”

等話說出口的那一刻,淩溪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是哽咽的。

看著情緒有點繃不住的淩溪,沈深竟出乎意料地沒什麽動容的感覺。他只是麻木地看著淩溪泛紅的眼角,手卻下意識地擡起來想要替淩溪擦去眼角的濕潤。

但當他手擡到一半時,他又很快放了下去。他看著情緒來得洶湧的淩溪,只是覺得有些恍惚。他記憶裏的淩溪是從來都沒有這樣失態過的,淩溪永遠平靜,永遠優雅。相比之下,失去情緒管理的那個人似乎永遠都是自己。

第一次,“平靜”這個詞出現在了他的身上而不是淩溪。

可是淩溪究竟為什麽要難過呢?他想說沒必要的,你又不是故意的,你還給了我那麽多的溫柔和快樂,你又不欠我什麽,我們以後只是橋歸橋路歸路了而已。

其實他們本來就該這樣,那些溫柔不是屬於他的,他拿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當然也該付出點代價。

但這樣想著,各種死去的情緒又在胸腔裏覆活過來。的確,他是拿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可是,如果有的選,他也不想拿這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假使可以,他情願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如果那天在“夜色”裏,他沒有註意到淩溪,如果他沒有想接近淩溪的想法,如果他沒有麻煩淩溪幫他補課,如果他沒有不自量力地追求淩溪,如果——

如果他沒有對淩溪一見鐘情,那麽這一切就不用發生了。

可是憑什麽啊,想到這裏,沈深又覺得忿忿起來。他有什麽錯?他只不過是喜歡上了一個人而已,為什麽要受這樣的折磨?

他情願愛而不得,可為什麽要等他得到了這一切後,又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假的呢?

等淩溪把情緒整理好後,他眼角的那一抹濕潤轉移到了沈深的眼角。

淩溪勉強地擠出一個笑,雖然還是難看,但比起剛剛已經好了很多:“對不起。雖然我知道這三個字絕對彌補不了你受到的傷害,但我希望你聽到這句話能好受一點。”

好受一點,這讓沈深怎麽好受一點?

但是沈深沒有出口質問,他搖搖頭:“你不用和我說對不起。你沒有對不起我什麽。”

“你只是無意識地把我當成了別人的替身,這又不是你故意的,和你又有什麽關系呢?”

沈深是這樣說的,他也是這樣想的,可是說著說著,他的心就被揪了起來——

淩溪不是故意把他當做替身的,可是他又有什麽錯?他就活該被當替身嗎?

他這樣忿忿地想著,可嘴上卻還在繼續平靜地說著:“而且我又不是沒有從中得到好處,如果不是你,我又怎麽可能會是現在的我呢……”

他知道自己的話是充滿著諷刺的意味的,他也明白淩溪聽到這話會很不好受,事實上他說這話的時候都很難過。

他本來想著自己先若無其事地說完這一番話,然後瀟灑地離開這裏,徒留淩溪在原地痛苦。

但事實證明,他根本做不到若無其事地說完這些話。這句話到了尾聲的時候,他的聲音開始顫抖,從喉嚨裏發出哽咽的音節——

他的眼眶更加濕潤,一滴淚從他的眼角墜下。

“沈深……”淩溪伸出手,想替沈深擦去眼角的淚水,沒想到沈深卻本能地向後退去:“別碰我!”

因為沈深的反應,淩溪頓住了腳步。少頃,他舉起雙手做出一個投降的表情,並向後退一步。看著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泣不成聲的沈深,他沈默了一會兒,才輕輕地開口道:“如果你覺得生氣,那你可以罵我甚至打我。不要說這種帶刺的話了,這樣你也會很難受的。”

“為了我的過錯來懲罰自己,不值得的。”

“我願意,你管的著嗎?”沈深頭一次對淩溪有了脾氣,他像是一個任性的孩子,無所顧忌地沖著淩溪大喊大叫。

吵鬧的孩子通常會被人們看作是無理取鬧的存在,可是不會有人知道孩子究竟是受了怎樣的委屈才能把他逼成這樣。

滾燙的淚水不住地從沈深的臉龐劃過,多年以來恪守的禮貌已經被這連日來受到的委屈折斷。

是啊,他是不覺得淩溪有錯,可他更沒有錯。

他擡頭看著淩溪,眼睛裏充滿了恨意:“淩溪,我究竟犯了什麽錯,老天為什麽要我喜歡上你?”

“為什麽這個世界上有這麽多長得像的人,我偏偏要像魏琛?”

“表白的時候你明明那麽肯定的說你喜歡我,為什麽後來又不能給我一個肯定的答案?”

“為什麽!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麽!”

到了最後,他幾乎是怒吼著說完了這段話。而淩溪只是沈默著,他可以看到淩溪整個身體都在止不住的顫抖,可是等了很久,淩溪卻只是低低地說了一句“抱歉”。

抱歉?我要你的抱歉有什麽用?

你的抱歉能解決什麽問題嗎?

他以為他可以平靜地分完這個手,可事實證明,無論他怎麽勸說自己,他還是沒辦法大度地說一句“你也不是故意的,這就是一場美麗的誤會,咱們好聚好散吧”。

愛之深責之切,他當時有多愛淩溪,現在就有多恨淩溪。

看著淩溪面對質問時的沈默表現,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了他的心頭。

沈默,又是沈默,這死一般的沈默。

你平時不是很會安慰人、很會說嗎?說話啊,你說話啊!

可是無論沈深在內心裏怎樣咆哮怎樣崩潰,淩溪仍是那樣沈默著。

沈深笑了起來,那笑容中帶著絕望:“你不是很善解人意的嗎?難道你看不出來我現在真的很需要你的回答嗎?”

可我給不了你答案啊,淩溪痛苦地在心裏想著,他看著眼前精神狀態近乎崩潰的沈深,心裏一陣刺痛。

而沈深也發現了他沒有回答自己的意思,於是大概也明白了淩溪沒有辦法給自己答案。

因此他又絕望地笑了起來,然後說:

“既然你給不了我答案,那也別說什麽對不起和抱歉了。”

“我們以後再也不要見面了吧。”

感謝閱讀,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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