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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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042

傅妄用冰箱裏的東西給江聆做了簡單的三菜一湯。

他做好去她房間叫她時, 她正在裏面換衣服,沒想到他做的這麽快, 房門開了一條縫沒顧得上鎖起來。

透過那道細窄的門縫,傅妄看見她裸露的後背,皮膚光澤雪白,小腰細得盈盈一握。

江聆沒發覺他在門邊,穿好衣服,回過頭時嚇得一怔。

傅妄仿若無事地對她說:“吃飯了。”

江聆有些戒備地問:“你怎麽不出聲?”

傅妄回:“怕你尷尬。”

江聆:“……”

“我沒看見什麽, 一個後背而已。”

“再說,我昨晚都看過了。”

他語氣自然地說道,漆黑的雙目平靜地盯著她。

江聆拉開門, 抿唇不語, 越過他, 徑直往客廳裏走。

飯桌上,冒著騰騰熱氣的飯菜讓人胃裏直叫喚。

餓了大半天的江聆捏著筷子, 吃飯的速度有點慢不下來,包著飯菜的兩腮微微鼓起來, 像小火緩緩烤膨脹的糯年糕。

傅妄笑盯著她,

“慢點吃,小心燙。”

他才說完,江聆就咬到了舌頭。

她面露苦色地捂著嘴,唇齒間發出壓抑的低哼。

傅妄以為她真燙到了,直接站起身,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捧起她的臉微微擡起來, “怎麽了?燙到了?”

江聆一時半會說不出話,只能皺著眉頭, 和他四目相對。

清透的眸裏有淡淡的濕意,還有兩個小小的他。

傅妄看著她,嗓音也低啞,“叫你吃慢點不聽。”

江聆緩了一小會,支吾道:

“…不是,咬到舌頭了。”

傅妄的拇指按在她柔軟的唇瓣上,滑軟的觸感讓他忍不住微微摩挲了一下,仿佛從前,他們之間最親密的調情動作:

“你張嘴,我看看咬破了沒有。”

江聆抿緊唇,過了一兩秒,她拿開他的手,“不用了,我嘴裏還有吃的東西。”

“別管我了。”

傅妄滯住了一會兒,垂下手,心裏有點空空的。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指腹的觸感讓人流連忘返。

一頓午飯吃完,江聆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手機放在茶幾上充電。

傅妄沒走,坐在她斜側方的沙發上,撐著腦袋,懶懶地盯著她。

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

江聆畢竟住了傅妄的房子,剛才還吃了他做的飯,於是乎,“我想安靜獨處,請你離開”這句話她怎麽也沒好意思說出口,只換成了一句,

“你能別一直盯著我看麽。”

他反應很慢,像沒聽進去似的,漫不經心地應,“嗯…”

答應不再看她的回答落下許久,傅妄直勾勾的眼神依舊像釘在她身上似的,拔都拔不出。

江聆無奈,抱著膝蓋岔開話題,

“你知道,路上什麽時候能通車嗎?”

傅妄:“明天,或者後天。”

江聆:“最遲呢?”

傅妄:“後天。”

江聆緩慢地點點頭,眼神飄遠。

“有急事?”他問。

江聆說:“也不算急事。”

“我要去接個人,他現在沒地方住,躲在網吧了。”

傅妄不記得江聆在港城除了她的店員付楚媚之外,還有其他的朋友。

他扯唇薄笑,睨著她,探究地問,“接誰啊?”

“……”

“說說看,我可以幫你接的。”

江聆:“不用麻煩你。”

傅妄當年落魄的時候,陪她回家過年,已經受足了她家人的冷嘲熱諷,現在他事業發達,要是魯雲和江北這兩棵隨風倒的墻頭草知道他現在的身價,估計要上趕著讓江聆倒貼他,好讓她家發大財,一舉飛黃騰達。

江聆想獨身一人,當然不願讓江北跟傅妄再有接觸,平添麻煩。

傅妄:“男的,女的?”

可她的一再推脫,讓傅妄更加心覺奇怪,他拐著彎地愈發想知道江聆說的人到底是誰。

江聆有點兒煩了,直截了當地回:

“跟你沒關系。”

她說完的下一秒,電話響了。

傅妄看到手機屏上的江北兩字,眉角一挑。

江聆伸手拔開充電線,順勢接起電話。

“姐,我是江北。”

聽筒中傳出的聲音有些嘶啞。江北八成是在網吧裏困了一整晚,沒吃飯沒喝水,還被玻璃弄傷了,才憔悴成這個鬼樣。

江聆沒有心軟,冷冷淡淡地應答,“嗯。”

面對親姐的冷漠,江北氣不打一處來,怨聲載道:“你什麽時候來接我一下啊?電話也不打一個,還要我打給你。我們這邊被困住,我一晚上都沒吃東西了,今天也沒吃東西,你都不管我。”

江聆原模原樣地照搬傅妄的回答,

“明天來接,最遲後天,等通車了就可以。”

江北:“那我不是還要困兩天,我會餓死的,你現在不是大老板嗎,開車來送點吃的都不行嗎?”

江聆:“開不過去,我現在住的地方,外面路上都被倒下的樹攔住了。”

江北:“你現在在花店附近吧,我網吧離那兒就幾百米,你怎麽不走過來找我。”

江聆覺得好笑,“那你怎麽不走過來找我?”

江北:“外面都是水啊,而且還在下雨刮風。”

他早在潛意識裏默認,吃苦受罪的就該是江聆,不能是他。所以就算雙方都有困難,江聆的困難也必須為他讓步,她必須把他看的比自己的一切事情更重,無償付出,沒有怨言。

江聆被他這番話震得一時沈默,只聽見江北繼續說,“而且你昨晚上都沒給我錢,都是因為你,我才在被困在網吧一晚上,你不負責嗎?”

江聆不自覺地冷笑,聲音放輕,“我沒記錯的話,這筆賬你不是還過了嗎?你把我反鎖在花店裏,你不會忘了吧。”

江北安靜了片刻,陰陽怪氣地回:“可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嘛,還說這些,矯情。”

江聆:“嗯,這麽說你也挺矯情的。”

江北被她氣得哽了一下,緊接著,粗嗓子朝她吼,“反正你現在來接我,不然我就要餓死了。”

江聆:“接不了,說了明後天。”

江北其實也知道,江聆可能確實來不了網吧。但被寒風和饑餓折磨一夜,他還是想朝江聆發洩一番不甘的情緒,都是因為她不給他住酒店的錢,自己才會這麽狼狽。

誰知,他想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好好地譴責一番江聆,江聆卻沒給他機會。

她說完那句話,隨即說了一句掛了,緊接著就是一聲利落輕快的電話掛斷音滴進耳內。

江北怒得吼出一句,“艹,個死賤人。”

江聆把手機充電線插回手機接口,面無表情的把手機丟在旁邊。

她剛才講電話的內容傅妄都聽見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平聲問:“要去接你弟?”

“明天接吧,等路通了。”

電視機屏上流動的光影投射在江聆的瞳孔中,她神色淡淡地,有點空洞,仿佛包容她弟對她而言是無奈但又必須接受的日常。

傅妄早些年去過她家裏一次,對江北這號人還殘留些模糊的記憶,沒禮貌,勢利眼,素質差,滿嘴臟話,傲慢任性,嬌生慣養。

雖然是同一對父母生下的孩子,但他和隱忍沈默的江聆相比,確實截然不同。

傅妄對他的印象很不好,最厭惡的是他們一家人對江聆的態度,就像在對一件商品,一個保姆,或者說是一臺提款機器。

“你弟昨晚上把你鎖在花店了?”

傅妄擡起薄眼,眼神中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陰戾。

江聆刻意放小了聲音,他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她瞳孔微微搖顫,沒有否認,“嗯,我昨晚上沒給他錢,他生我氣了,所以就……”

“真是好弟弟,臺風天把你鎖在街上的商店裏。”

他的語調帶著冷意,語尾有些微咬牙的重音,在江聆聽來,他好像在壓抑某種巨大的怒火。

江聆替江聆北解釋了幾句,“他是那樣的,比較任性,也不愛管其他人的死活。”

傅妄說:“明天我去接他吧,你不會開車。”

江聆:“還是我去吧,他跟你不熟。”

傅妄:“我怕,你再被你弟給賣了。”

想到昨晚走進滿室狼藉的花店時,積水深厚,雜物四橫,她蜷縮在昏暗角落中的樣子,傅妄心裏發怵。

江聆揚唇自嘲地笑,“不至於。”

傅妄不顧她的話,果斷地決定:“就我去,你待在家裏就好,外面下雨。”

他一直盯著她,目光沈沈又深深,江聆心跳快了幾分,她不由自主地垂下眼簾,漫無目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好吧。”

“我媽跟我說,我弟在藝雲網吧,玻璃爆了,他臉上受了傷,明天麻煩你先送他去趟醫院,再找間酒店讓他住兩天。”

“看病和酒店的錢我回頭一起給你。”

傅妄說,“不用給錢,你明天先別走就行了。”

“等我回來。”

江聆沒有問等他回來要做什麽,抿唇默認。

翌日,清早。

港城市區的主道路已經被連夜趕工的解放兵小哥哥們清理得差不多,積水也退去了部分。車道上,依稀可見來往的車輛和行人。

天空陰沈無雨。

江聆睡了一整夜還沒醒,傅妄沒跟她打招呼,自顧自地開車出門,去網吧接她的好弟弟。

那間網吧叫藝雲網吧,玻璃大門和玻璃墻都被臺風吹爆了,碎片散落地到處都是。網吧裏有一些人,坐在電腦桌上躲地面的積水。

傅妄撥通了江北的電話,約莫因為是陌生號碼,對面過了好一陣才接。

“餵,誰啊你?”

“來接你的,出來吧。”

江北以為是她姐的男人,頓了一會兒,嘟嘟囔囔幾句:“……行,馬上出來……”

從網吧裏出來,江北頂著個雞窩頭,眼下有重重的黑眼圈,運動外套和破洞牛仔褲都濕了,皺皺巴巴的,但可以確定的是,他臉上和身上一點傷都沒有,只是看起來有些濕漉邋遢而已。

他第一眼沒認出傅妄,四下看了好幾圈。

“這裏。”

江北抓著頭毛,聞聲望過去。

眼睛還沒定焦上人,側臉實實在在地著了一拳,揮拳的力道又快又狠,打得他鼻腔裏瞬間上不來氣,一陣酸痛後,兩柱血溪汪汪地從鼻孔裏直往下淌。

江北痛得一張臉皺成苦瓜狀,嘴裏含著血,破口大罵,“你他媽是不是有病啊,我艹你媽哦,你誰啊你,哪兒來的神經病?”

他痛得直不起腰,吊著眼睛往上瞪。

傅妄居高臨下,疏離地冷眼睨他,仿佛正欣賞江北臉上露出的痛苦神色。

鮮紅的血液淌進昏黃的積水裏,隔了好一會,傅妄才像解了點氣似的,不急不緩地吭聲,

“這下才算有傷了。”

“江聆讓我送你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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