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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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021

江北:我上大學的錢你不出?

江北:你去外面賭博了?還是被男的騙錢了?

他會這樣質問她, 約莫是魯雲在家裏大張旗鼓地把江聆審判了一通。

添油加醋,顛倒黑白地說她如何在城裏花天酒地, 紙醉金迷,卻不願意供親生弟弟上學。

江北也不能接受理所應該的事突然落空。

你怎麽就不願意做我們家的提款機了呢?

江聆回了他四個字——不出,沒錢。

江北發了三個問號過來,緊接著又發,

——你瘋了?

——我們是一家人。

——我是你的親弟弟。

——你真的是瘋了,這我媽要是跟街坊鄰居說, 看你今後還有臉回家?

江聆回:我今後都不會回家。

江聆還想發一通話質問她,或者說道德審判她,然而消息再發出去, 屏幕上顯示他已經被江聆拉黑, 對方將無法再接收到他的任何信息。

江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立馬從沙發上跳下去,跑到廚房, 一臉咬牙切齒地把消息給魯雲看。

魯雲拎著鍋鏟,說了句, “你姐就是該死。”

“真不是個東西。”

“我們家怎麽生出這麽個白眼狼。”

江北:“那怎麽辦, 我過幾天就要開學了,輔導員已經催了好幾遍要交學費,不交我就上不了學啊。”

還要去大城市,進新學校,泡漂亮妹子,開黑打游戲呢,去不了可不行。

魯雲放下鍋鏟, 把手在圍裙上搽了幾下,親昵地拍著他的肩膀, 嗓音很柔和,

“沒事哈,媽過兩天就去港城找她要。”

“就算她不給,媽還有存款。”

江北一聽放了心,他有點兒反感地把他媽的手從肩膀上拂開,“行吧,反正就這幾天了,最多一星期,必須給學費。”

魯雲:“放心,媽都會弄好的,不可能不讓你上學,我們家兒子這麽厲害考上了大學,傾家蕩產也要讓你上。”

江北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廚房,重新以葛優躺的姿勢癱在了沙發上。

江北和江聆雖然是親生姐弟,長相卻並不相似。江聆的臉像外婆,小小的,很精致清麗。

江北的眉眼更像魯雲,細細小小,高聳的顴骨也像,還有骨骼分明的臉型。嘴巴,鼻子卻像江國川,整體偏厚偏腫。

所以初看他的臉時會覺得這個人刻薄又不好相處,細看一下,輪廓五官粗糙笨重,距離帥哥這個詞也差了十萬八千裏。

可他的自信依舊無人能敵。

江北一邊恨恨地把微信的id號改成了表子姐姐,一邊繼續和同班的漂亮妹子撩騷,他還把這件事包裝了一下當作談資講給妹子聽。

談資的標題總名可以取為——我那無情無義,在外花天酒地,結果被男人騙了錢身上分文不剩,所以家裏有困難,親弟弟要上大學她卻連一個子都不願意拿出來的我的白眼狼姐姐。

路人雲妹子聽完他的述說後,天真無邪,不可置信地回覆道,

——啊?你姐姐怎麽會這樣啊?

——你父母養她這麽久真的可憐。你也好可憐,竟然有這種姐姐。

————

夜晚回到房間裏。

說不會給家裏打錢,江聆卻在看自己銀行卡上的存款。

她從十七歲出來工作,到現在有十年了。

五年前她的銀行卡上攢下過一筆錢,大約五萬多一點,那筆錢最開始存的時候,本來是想留下來跟傅妄成家用的。

他們結婚後,打算在港城的近郊買一套兩人住的小房子,然後每天坐地鐵去市中心上班,領還算不錯的薪水,住便宜舒適的房子,生活一天天過去,他們相信總會有出頭之日。

遺憾的是,那一年魯雲把這筆錢拿走了,因為江北在學校裏打了人,對方重傷住院,要求賠償,不然就讓江北退學,處分永遠記錄在案。

那年的江北只有十三歲,才上初中,年紀太小。

江聆不忍心,無奈只能把錢打回了家裏。

匯完款後,她全身上下就剩了一百五十塊。

走過高橋,再看看港城繁華喧鬧的夜景。

這座城市,林林廣廈千萬間,屬於她的那間小小的房好像永遠都不會有了。

一瞬間,江聆的希望像被抽幹了似的,走不動路。

因為她明白了,自己和家人是永遠綁在一起,怎麽撕都撕不開的關系。

朋友能絕交,愛人可以分手,但血緣關系是斬不斷的。

這樣的情況必然還會再發生。

江北上大學,江北畢業工作,江北結婚買房,父母年老退休的贍養費,生病的醫藥費。

她永遠都不可能從那個死圈裏逃脫出來,這比還不完的房貸壓在身上更加可怕,至少房屋是能遮風避雨的,給予她無盡的安全和溫暖的地方。

但她的父母,魯雲和江國川,還有江北,沒有給她做為一個家人應有的愛,關心與尊重,他們只拿她當沒有感情的提錢工具。

江聆坐在窗邊,壁燈昏黃的光線將她的側影打在墻上,像薄薄的一片紙。

銀行卡餘額顯示:41986.65元

兜兜轉轉,又是一整個五年。

現在的江聆不想買房,也不想結婚了,如果這筆錢不給,魯雲絕對會死纏爛打追著她要。

三萬塊,就算給了,她還剩一萬多,身上還有兩枚六位數的鉆戒壓箱底。而且這筆錢畢竟是江北上學的錢,也不是欠賭還債,吃喝玩樂的錢。

江聆有些猶豫了。

她想了一陣,看看日期距離江北開學還有一星期多一點,她暫時放棄了思考,坐等魯雲再來找她麻煩。

她媽向來是個急性子,說要找她,還沒兩天的功夫。

周六黃昏,魯雲就給江聆發了短信說自己已經大老遠跑了過來,到港城火車站,叫她趕緊過去接人,這件事必須當面說清楚。

只是一通電話,幾則微信江聆還能逃避一下。但是魯雲親自到港城來找她,江聆就無法視而不見,把她親媽一個人丟在完全陌生的魔都。

江聆套了件襯衫說有事出門。

小艾跟在她身後,打電話叫司機。

江聆:“不用了,我一個人去。”

小艾支支吾吾,“但是傅先生說……”

江聆:“沒事的,你都怪在我頭上就行了,說你不知道我走了,說我是偷跑的都行。”

“或者,你願意先不告訴他,等我回來,當沒發生過這件事。”

一段時間的相處,江聆能感受到小艾對她的親近。萬幸她的感覺沒錯,說完這番話,小艾沒再阻攔她。

江聆走出莊園,外面飄著淅淅瀝瀝的雨絲,鋪滿天的雲層厚重陰暗,晚風潮濕。

江聆打了車去火車站,接到魯雲,她讓司機往旁邊最近的酒店開。

魯雲穿了一身花色襯衫,黑色裙子,一聽見去酒店,質問她道:“你住的房子呢,怎麽去酒店,你親媽不能進你家門嗎?”

在有外人的情況下,她態度尚且還算平和,不至於瘋癲得咄咄逼人。

江聆:“家裏太窄了,住不了兩個人。”

魯雲:“太窄了也先讓我看看是什麽樣。”

魯雲在懷疑她現在的經濟狀況。

她的潛意識裏不相信江聆這樣沒學歷的人卡裏面會有很多的存款,租什麽好房子,但又很矛盾地希望江聆兜裏有足夠的錢,能剛剛好夠給江北交學費。

江聆:“我家離這兒遠,就去酒店。”

魯雲皺著一張銳利刻薄的臉,正想發作。

出租車停住了七天酒店的門口,司機冷冰冰地說,“二十五。”

魯雲的細眉跳起多高,“這麽貴?這才多遠點兒路。”

港城的物價可不能和小鄉鎮比。江聆解釋她也聽不進去,她趕緊掃碼付款,對司機說:“好的,我已經付過去了。”

魯雲下了車後,口裏還在念叨這二十五快錢的事兒,說黑心司機故意坑人,說她蠢得要死,被坑了還不知道說。

江聆沈默不言。

走進酒店,開了一間標準房。

當然是江聆付錢。

魯雲坐在床邊一邊整理自己的小包,一邊翹著二郎腿,對她拋出連環問。

“你現在還在酒店裏打工吧?”

“租的房子在哪?房租真要兩千塊一個月?”

“你弟弟的學費你真的一分錢都不打算給了?”

酒店有沙發,床旁邊也還有空間,但江聆選擇站在拐角口,像迫不及待要從這裏離開似的。

“我最多給兩萬,三萬真的拿不出來。”

江聆都願意給一半錢了,魯雲仍然對她陰陽怪氣地,陰惻惻斜著眼睛打量她,“我看你現在混日子要混到什麽時候去?”

“都快三十歲的人了,錢沒賺到,婚也不結。”

“上次跟你說的我們鎮的那個煤老板多好,比你大五歲,跟你年紀也合適,人家裏在鎮子上好幾套房…”

江聆別開臉,悄悄呼了口氣,打斷她的話:“我晚上還有班,馬上要回酒店的。”

魯雲:“你只給兩萬也行,我跟你介紹的人你好歹處一下,對江北今後有好處,哪怕不處對象交個朋友也行。他爸是當官的,高官。”

合著這是榨完錢,又拿她賣人情。

江聆只想立馬走,“我知道了。”

魯雲:“行,那我一會兒讓他給你打個電話,你們處一處。”

江聆擰開門,走廊的穿堂風拂開她冷汗凝濕的碎發。

魯雲斜眼瞅著她,語氣像威脅,“錢記得打過來,不打過來,我就待在酒店裏等著不走。”

江聆直直看著她,一字一頓:

“我說我知道了。”

————

“江小姐。”

“江小姐?”

“江小姐。”

小艾足足叫了三遍,江聆才從放空發呆的狀態中回過神來,她緩緩擡起眼皮,看到小艾關切的臉,“您沒事吧。”

江小姐從外面回來後,看起來情緒低落,縮在房間裏一個字也不講,呆呆地。

江聆安撫她,“沒事,好久沒出去了,有點累。”

小艾笑盈盈地,想讓她高興一點,“傅先生剛才打電話回來,說過一陣就到家了。”

“您要不要先換身衣服,雨淋濕了容易感冒。”

江聆剛才出門都沒打傘。她嗯了一聲,在小艾走出房門後,去浴室淋了個熱水澡,又換了一身舒服的衣服。

換完衣服,江聆也想換換心情幹點別的事,忘記今天和魯雲的對話。

手機上隨即跳進了一通陌生電話,地址顯示是她的故鄉鶴鎮。

錢是打過去了,煤老板也該伺候伺候了。

江聆坐在窗戶口邊上,莫若奈何地接了電話。

記憶裏,上次回家是三年前的春節,她在鄰居的酒席上曾見過這個人。

個子比她高一點,身形偏胖,無論什麽場合,永遠穿著一身緊巴巴的西裝。黑皮鞋錚光瓦亮,戴細邊眼鏡,脖子上掛粗粗的金項鏈,總體給人的感覺就是“我很有錢,然後我還很有文化”

不知道這種人,相處起來是什麽味兒。

電話接通,江聆先說了聲你好。

那邊人開口第一句,“江聆是嗎,聽你媽說你很想認識我?”

嗯,味兒挺足。

“不是。”江聆保持禮貌地回答。

“那她打電話跟我說的,說你想跟我處一下。”

江聆:“……她開玩笑的。”

大老板笑笑,笑聲跟他身形一般十分厚重,“嗐,那就當是媒婆介紹我們認識的。”

“欸你現在在港城那邊工作是嗎,你媽說你過的挺拮據的,工資也低。要不要考慮一下回鎮裏,我這邊廠裏辦公室的工作輕松得很,隨便玩玩,給你開一個月七八千工資沒問題。”

“我這大廠一年賺個幾百萬,你要是不想工作,咱們也可以往別的方向試一試,我這鎮子上五套別墅………”

江聆百無聊賴地聽他吹牛皮,手指在窗臺的木板上打轉。

驀爾。

一道冷潤微啞的嗓音從房門口傳來,語調溫和。

“怎麽坐窗臺上了。”

是傅妄回來了,站在門廊邊,穿著深灰色的西服,衣擺隨意敞開著,露出裏面黑色的襯衫。

他衣領上沒有打領帶,開了一顆扣子露出一截緊白的脖頸。

安靜的面龐溫雅俊朗。

眼睛靜靜看著她。

江聆看到是傅妄,下意識地捂住了電話聽筒。

她和傅妄畢竟是情人,不是正常情侶關系,煤老板如果知道她有男人,以至於添油加醋地告訴魯雲,後果難料。

然而,江聆捂聽筒的動作太明顯。

清麗的眉目閃過細微慌亂與警覺。

傅妄微微瞇起了眼,問道,

“你在跟誰打電話?”

他語調平平的,透露一絲微妙的緊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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