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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七章 母 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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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的許莉姿不就是其中的典範嗎?家世相貌才情身形風姿樣樣不俗,走哪都會引來讚聲一片,可最後卻是那樣一個目空一切心有所屬的人,只一次,甄婉怡便怕了。對珩哥兒的親事自是慎之又慎,不敢輕易下決心。

祁瓊在一旁點頭附合道:“聽母妃這樣一說,張夫人確實是不錯的,難怪蕙娘性子比她大姐要討喜得多。”

甄婉怡移了移身子,讓自己在大迎枕上靠得更舒服一些。“怎麽,不喜歡張大小姐?”

瓊姐兒嘟了嘟嘴,語帶不屑道:“一個自以為是的小娘子罷了。估計是在潼陽關那偏僻地兒被人捧慣了,到了京城還沒回過神來,端個架子比二公主還足,若不是蕙娘在一旁打掩護真不知道要鬧多少笑話呢?”

甄婉怡點了點女兒的額頭,“你別什麽事兒都扯上二公主,二公主日子可沒得你這個郡主好過。什麽事兒你讓一讓她就是了,別那麽小心眼。”

瓊姐兒不服氣地拉著甄婉怡的胳膊搖了搖,“母妃,究竟誰是您女兒呀,女兒可從沒主動招惹過二公主,是她小心眼兒,什麽也要同我比。她及笄時戴的玉墜是陛下賞的,咱們府裏也賞了一塊,您送給女兒了,剛好女兒那日也戴了那一塊,她就小心眼地恨上我了,什麽東西都要跟我搶。您看她昨兒又讓身邊女官送了一匹銀紅的纏枝花紋妝花錦來,那不就是內侍省分發到咱們府上來的貢錦嗎?她巴巴地送過來什麽意思呀,不就是想說我有的她都有嗎。

哼,孝舅舅他們什麽時候回京呀?聽說江南那邊的繡娘又研究出了一種新的繡技,湘裙都可以做出十八幅的來了?孝舅舅說會給女兒帶幾個繡娘上京的。”

甄婉怡羨慕地看著神采飛揚的女兒,這是她從沒有過的活力,瓊姐兒就像一株太陽花,光鮮明媚,燦爛得仿佛世上沒有一絲陰霾一般。

“快要回來了,最晚臘八前會回來的。”

瓊姐兒高興了,“那就好,臘八節宮裏會設宴,聽說那位被虜的大漠王子也被邀請了,二公主一向喜歡在這樣的宴會上出風頭,這次女兒就要穿孝舅舅帶過來的衣裳,一定要把二公主比下去。”

甄婉怡搖了搖頭,“你呀,宮裏是陛下的主場,最該出彩的是陛下的妃嬪,你一個郡主去皇宮裏爭艷幹什麽?沒得讓人忌恨上了。”

瓊姐兒長長的眼尾向上一挑,少有地露出一分艷麗之色,“母妃,不招人忌是庸才,您希望女兒是庸人嗎?”

甄婉怡愛憐地撫摸著女兒的頭發,“母妃只希望你快樂無憂。”

瓊姐兒仰起頭,看著母親十年如一的顏色,由衷道:“母妃,女兒希望能向您一樣,整個京城談榮色變,滿京城的貴夫人小姐明裏暗裏都對您羨慕嫉妒,卻又只能暗自羨慕嫉妒。”

甄婉怡一楞,認真地與女兒對望,笑道:“瓊姐兒,你不用羨慕嫉妒任何人,因為你就是被人羨慕嫉妒的,二公主為何處處爭對你,還不是因為你上有父母的疼愛,左右有兄長幼弟的維護,更有青梅竹馬的表哥,你是在蜜罐裏長大的嬌人兒,根本就不用羨慕嫉妒任何人。

母妃的人生是母妃與你父王相伴走過來的,而你的人生需要自己去摸索去歷練,世上沒有一帆風順的好事,日子都是人自己走過來的,只看你自己怎麽走就是了,只要把握住初心就行了。你想過什麽日子,就朝著自己的目標去奮鬥,不要輕易改張易調,也不要被旁的誘惑迷花了眼亂了心忘了自己的初衷。”

甄婉怡認真地叮囑,瓊姐兒沒經過什麽事兒,看似懂事明理,可性子被養得太嬌,受不了委屈。可人生在世,哪有不受委屈的。二公主身為嫡公主都有不可言說的委屈,都要去羨慕嫉妒瓊姐兒,天之嬌女尚且如此,瓊姐兒又怎麽會一帆風順呢?

甄婉怡最怕就是瓊姐兒在閨閣裏的日子太過順心,太過舒心,出閣之後反而受不了一點點委屈。所以她才默認了甄煊,至少四太太四老爺是真心疼愛瓊姐兒的,瓊姐兒嫁過去公婆就是舅舅舅母,煊哥兒也是相伴長大知根知底的。

可是甄府有千好萬好卻差了一個底蘊上面,不可否認以瓊姐兒的身份滿京城可以任選夫婿,就是公侯之家的長媳都能勝任,只是那公侯之家裏表面上看著風光無限,可內裏糟心事兒卻是俯拾皆是。甄婉怡擔心瓊姐兒現在年歲小,對煊哥兒的感情占了上風,可若是真嫁入甄府,以後結交的人群與現下相比差了可不是一個檔次,就算瓊姐兒有郡主誥命在身,可夫君是白身,她在以前的姐妹面前如何自處?

她那麽驕傲的性子可受得了別人的嘲諷排擠?

在外頭受了委屈的她會不會將怨氣發洩在公婆和相公身上?

……

此類種種都讓甄婉怡擔心。

瓊姐兒正了正身子,微微蹙著眉頭,母親這樣正色的時候可不多,對她猶其是少。印象裏這還是第一次這般嚴厲地與自己說話,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母妃,女兒知道了,女兒身在錦繡堆裏身受父母恩寵,一定不會給父王母妃丟人的。”

甄婉怡苦笑一聲,唉,一番話都白說了。

“行了,出去玩吧。”

祁瓊一臉懵懂地往外走,又回過頭擔心地看了母親一眼,見母親臉色無大礙這才出去,心裏直犯嘀咕,母妃是擔心她與二公主鬧矛盾嗎?她平日裏雖與二公主經常鬥氣,可她還是懂分寸的,兩人最多就是鬥鬥眼神你揚一揚下巴我翻一個白眼,說話也只是陰陽怪氣地刺兩句,從不挑破。

因為她明白自個兒在家是得寵,可二公主畢竟是嫡公主,雖然宮裏都傳皇後娘娘不大看重她,可是怎麽也輪不到她去欺辱?再說她可不是跋扈之人,別人不犯她她自然是不會去冒犯別人?

撇了撇嘴,瓊姐兒決定這次臘八節上就大度一點不去壓二公主一頭了,省得母妃為她擔心,父王說了母妃現在懷有身孕不能過於操勞。

☆、第五五八 臘 八

甄婉怡站在母親和傅姑姑之間,聽著兩人暗藏機鋒的話語,露出一臉懵懂樣。最後還是四太太憐惜自家女兒,先起身告辭了。

回到寒香院的四太太對著黃嬤嬤皺眉道:“嬤嬤,你這是從哪找來的姑姑,這般傲性子,婉兒只怕是要受罪了。”

黃嬤嬤在一旁腆著笑,“那傅姑姑可是有把子手藝的,您也看到那雙面繡的屏風了,那繡活您可還看得上眼?”

四太太思考了一下,按下了性子,“那繡活是沒話說的,只是我擔心她那樣的性子把婉姐兒給帶偏了。”

“四太太,你這是關心則亂呢,傅氏家族可是江南最大的織繡之家,能夠賜與名字出來行走的都是出師的繡娘,每一個至少掌握了八種針法,不說這南邊的家族,就是皇宮都重金求傅氏繡女進宮呢。”

四太太“哦”了一聲,奇怪道:“那我們請的這個傅姑姑?”

黃嬤嬤笑了笑,“這個傅姑姑雖不是傅氏的嫡支,可也沒出五服,並且繡法了得,最善雙面繡了。只是這命不好,出嫁前就死了相公,便做了望門寡,與餘家公子的牌位拜的堂,聽說她那婆婆不是個好相與的,傅姑姑只好出來做先生了。”

四太太一聽,心裏覺得這女子可憐,對傅姑姑的一點隔閡也消失了,“那傅姑姑倒也是個可憐之人。既然她不想回婆家,那應該會好好教我們婉姐兒吧。”

“太太放心,奴婢都打聽過了,傅姑姑在清河城也教出好幾個娘子,那知府家的千金就師出傅姑姑,聽說那一手繡活在夫家可大大的露了一手。”

四太太臉上陰轉多雲再轉晴,露出了笑臉,“那就好,那就好。吩咐喜兒,讓她用心侍候傅姑姑。”

黃嬤嬤暗自松了一口氣,親自跑一趟芷蘭院不提。

卻說甄婉怡這邊,至四太太走了後,甄婉怡就笑著給傅姑姑重新沏了碗茶,放在傅姑姑右手邊,“傅姑姑,請喝茶。”

傅姑姑笑了笑,端起茶碗品了一口,放下,問道:“九小姐可用過針?會什麽針法?”

甄婉怡搖了搖頭,“都不曾學。”

傅姑姑點點頭,走到繡架邊坐下,“那我們先來學分線吧。”

於是一個下午,甄婉怡都在學著辟線和穿針引線。看著傅姑姑靈巧的手翻一翻拉一拉,手指轉幾轉,一根絲線就分成了四股、六股、八股、十六股,那繡花針展開從粗到細十二根,最細的比頭發絲粗不了多少,甄婉怡再一次砸舌。

一個下午,甄婉怡都在單調的分線,抽線,分線,斷,丟下,再重親抽線,分線,再斷再丟,再繼續。不斷的重覆,甄婉怡心越來越靜,眼裏心裏只有眼前的絲線,當第一根絲線被分出四絲來的時候,甄婉怡長吐一口氣,看著手裏輕飄飄沒重一點兒重量的絲線,笑意染上了眉頭眼角,大大的眼睛看向傅姑姑。

傅姑姑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真是個好孩子。

“好了,我們歇一會,等會再學穿線。”

說著就起身站了起來,甄婉怡也忙跟著站了起來,走到了門口。

“九小姐,擡頭動動脖子,看看四周的景致。”

甄婉怡照著傅姑姑的話做,一直聚精會神的低頭分線,上半身的肌肉都繃得緊緊的,這一放松才覺得胳膊和脖子都酸得很。搖晃著腦袋,伸手彎腰的活動了一會才舒服些。

傅姑姑看著更是滿意了,真是聰明的乖孩子。

甄婉怡覺得傅姑姑看著溫和卻挺有距離感的,所以就把她當成老師一樣的敬著,她說什麽自己就做什麽,不願說的自己也不問。這樣一來還正對了傅姑姑的味口,她本就是一個愛靜的人,出來做教導姑姑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可能找到這樣一個靜謐的地方呆著卻也覺得不錯。

晚上四房一起去長康院的路上,修哥兒拉著甄婉怡一個勁的問,“妹妹學了什麽字,認識了幾個?還有,可會繡花了?什麽時候能給哥哥我繡個荷包呢?”

甄婉怡抿著嘴笑道:“這繡花哪是簡單的事,我一個下午才學會分出四支線呢,其他都還不會。不過,等我學會了一定給修哥兒做個荷包,你喜歡什麽樣的圖案?”

自己學的書跟哥哥們學的都不相同,再說自己最主要是為了認字,有一個成人的靈魂在,怎麽可能慢,只是若出說來也是引人側目猜忌罷了,何必?

甄修傑被甄婉怡這一問果然轉移了註意力,喜滋滋道:“我喜歡蘭花,蝴蝶,還有魚,蓮花,”說完看了一眼眉笑眼開的妹妹,心裏也很是高興,覺得妹妹與自己這般親近真是再好也不過的了,以前怎麽就忘了妹妹呢?

“反正妹妹繡什麽我都喜歡。”

甄婉怡心裏暖暖的,看著跟自己一樣高的胞兄,“那行,等我學會了就給修哥兒繡一個荷包。”

“八弟,九妹,你們在說什麽?”

龍鳳胎擡起頭,甄修傑率先道:“六哥,妹妹說要送我一個荷包呢。”

甄明傑挑了挑眉,“妹妹就學會繡荷包了?”

甄婉怡羞紅了臉,本想說個借口揭過繡荷包一事的,沒想到修哥兒嘴這麽快,都還沒影子的事就嚷了出來。

“不是呢,我,”

甄修傑對著甄明傑皺了皺鼻頭,稚氣的聲音帶著一絲惱意,有些生氣自家哥哥不相信他。“妹妹今天才開始學分線,不過妹妹這麽聰明,很快就能繡荷包的,到時候我就是第一個得到的。”

甄明傑看了看自家害羞了的妹妹,笑得溫和,“嗯,妹妹這麽聰明,一定會繡得好荷包的,大哥也等著呢。”

這下甄婉怡感覺頭頂一片烏鴉飛過,布都沒摸到就欠下了兩個荷包。可上天卻覺得她的債不夠多似的,走在前端的四老爺也轉頭過來,摘下腰間的荷包晃了晃.

“婉兒,為父的荷包都毛邊了哦,就等著乖女兒給換一個了哈。”

甄婉怡心中的感動像十五湧起的海潮,撲打過來,泛起的漣漪,一圈一圈,連綿不斷。

明明母親房裏前幾天還在給父親做荷包的,“嗯,等我學會了,每人都做一個。”

用力的保證,卻被嬌綿的聲音削去了力度,只剩下撒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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