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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沒有了他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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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沒有了他的日子

花憑楞楞地待在原地,門關上傳來一聲輕響。他有些痛苦地閉上眼,感覺太陽穴又生生地疼痛起來。

他果然不能原諒。

他從來不想隱瞞考荃央,也不想一輩子將他蒙在鼓裏。他只是覺得,時機未到。

至少,他想幹幹凈凈、堂堂正正地站在考荃央身邊,真正和他比肩。

跟考荃央在一起的時候,花憑是有些自卑的。

考荃央總是精力充沛的、明亮又優秀,渾身都是閃光。有他的地方,就不會有黑暗。

如果是十幾年前,花憑還可以昂首挺胸,做出率性隨意的做派,坦然地面對考荃央。但經過這麽久的浸染,他早已很難成為真正的自己。

這不僅需要底氣,也需要勇氣。

他不知道考荃央會怎麽看待自己。一個充滿心機的綠茶頂流?還是一個步步為營的感情騙子?

考荃央估計已經失望透了。

但即便如此,花憑還是打算去挽留一下,做出最後的努力。

畢竟,考荃央是他花光所有運氣才能遇到,他不想一切都這麽化為烏有。

花憑收拾好眼淚,起身打開門,正準備敲響隔壁的門,考荃央就提著行李箱走了出來。

兩人對視一陣後,考荃央開了口。

“小咪得你自己照顧了,家裏出了點事,我要先回去一下。”

“那……”

花憑想問,那你還會回來嗎?但他思索片刻,最後點了點頭。

“對不起。”花憑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拖鞋,“我不該騙你。”

“沒關系,都過去了。那……就這樣?”

就怎麽樣?

他們的關系,就這樣斷了?

可他自以為,和考荃央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他甚至想因為考荃央做出改變,不要再做什麽花瓶綠茶,去成為真正可以讓考荃央驕傲的伴侶。

“考荃央……”花憑不自覺伸出手指頭扯住考荃央的衣角,“我們能不能……”

“到時候再說吧。”

考荃央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他沒有說能,也沒有說不能。就像垂死之人生前的最後一根稻草,遠遠地在前面舉著,卻怎麽也摸不到。

這個回答也讓花憑得到了最後的印證。

真的沒有以後了。

“不要。”花憑像以前一樣摟住考荃央的窄腰耍賴,臉貼在他的後背,無比眷戀地汲取著那人溫熱的體溫。

“我錯了,我不該瞞著你,但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你。”

“孟煙去世了。”

考荃央輕輕地閉上了眼睛,嘴角酸澀。

花憑不可置信地擡起了頭。

“她今天早上九點離開的。抱歉,我現在沒有力氣再處理我們的關系。”

“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花憑默默地松開了考荃央,一路跟著他下了電梯,兩個人沒有再言語。

“幾點的飛機?要不要工作室送你?”

“不用了,我打車就好。”考荃央招來一輛路過的計程車,轉身看了眼身後的花憑,有很多話想說,又什麽都沒說。

“那就,再見。”他關上後備箱。

“再見。”

花憑目送著考荃央離去,手心已經被指甲掐得沒有知覺。他覺得自己真是天底下最頂級的混蛋。

他搞砸了。

一想到孟煙,心又忍不住抽痛起來。

她明明還差最後一個手術就可以康覆,可為什麽就差這麽一點?

那個堅強美好、對生活充滿炙望的女孩子,最終還是沒抵過與病痛的抗爭。

花憑渾渾噩噩地回到酒店房間,整個人像在夢游一般。他發瘋地找到手機開機,卻因為電量不足亮起紅色標識。

他一把將手機甩了出去,卻又想起了什麽,踉蹌著蹲下去撿起,在包裏翻出一團打結的充電器,顫抖著手給手機充上了電。

手機屏幕亮起的時候,他卻不知道該幹什麽了。

他點開和孟煙的聊天記錄,還是她前幾天準備手術時開的玩笑。

“憑憑,到時候康覆了,我到你們劇組做群演怎麽樣?”

“好啊,我們正好缺一個反派大美女。”

大美女的頭像依然絢麗奪目,可對面的聊天記錄,卻永遠不會再更新。

手機頂欄彈出一道推送消息,寫著知名女攝影師孟煙因白血病在上城離世。

花憑想也沒想就把消息清除掉,不想再看。他覺得自己的大腦像被千萬道針紮一樣,已經分不清是生理疼痛還是心理作用。想到考荃央,又忍不住悲拗。

他不知道會有多傷心。

而自己不僅沒有陪在他身邊,反而成為那個火上澆油的惡人。

真不是個東西。

花憑最後還是點開了熱搜,看到了最頂端的那條消息。

知名攝影師孟煙離世。

她的賬號最新發布了一條訃告,還有她的一小則遺托。

“大家不要悲傷,我只是返航。”

“生命的可貴便在於絢爛澎湃過後重歸煙塵的平靜。我們都是宇宙的一份子,經過無數機緣巧合相遇重聚,這已經是莫大的幸運。雖然稍縱即逝,但我已經以這樣的形態存在過、創造過,我的藝術生命,已無遺憾。”

“感謝各位長久以來的陪伴。我將捐獻我的器官和作品,希望它們能代我繼續領略世界的風光。然後數萬年後,我們重新以分子的形態重逢。”

“還有,我愛你。”

“閱盡青華,大夢如煙。”

花憑終於忍不住,捂住嘴哭了出來。

腦海中一直有一個聲音響起,“憑憑,我不要哭,要笑。”

花憑哭得更加傷心,蜷縮在小小的角落,抱住自己的膝蓋,無聲地抽泣著。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擡起頭,視線已經變得模糊。他終於平靜下來,拿起手機給考荃央發信息。刪刪補補,最後只發出了“節哀”二字。

花憑扶著床檐慢慢起身,腳已經有些麻木。他到衛生間沖了一把臉,看到鏡子裏的自己,眼睛發紅。

他拍了拍自己的臉,重新恢覆往常的鎮定,開始洗漱、塗防曬、換衣服。

然後上了保姆車,走到劇場化妝、拍戲。

沒有了他的日子,一切期待都變得不再有意義。

“如果哭不出來,記得叫停,我們可以多醞釀一下情緒。”

導演謹慎地叮囑著花憑。除了靳柏年,他今天還要和特別出演的老戲骨對戲。在這裏,可不興上眼藥水那套。

《沈溺》是一部現代懸疑刑偵劇,導演是剛回國的業內新秀。除了亮相,他還想用這部劇沖擊各大影視獎項,不可不謂野心十足。

“好的。”花憑沒有多言,專註地和演員們對著對手戲。

“不要緊張。”老戲骨看出了花憑的焦慮,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和藹的微笑。

“不要試圖去掌控情緒,讓情緒帶動你。你就是那個人物,當下的一切發生,都合情合理。”

“別怕,慢慢來,你可以做到。”

“好!全體註意,開機!”

在全場囑目下,那個總是以哭不出來著稱、被評為眼藥水專用戶的花憑,居然流下了情緒飽滿到位、極具專業性和技術性的眼淚。

他抱著英勇犧牲的同伴,一開始有些茫然,嘴巴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響。過了半晌,才想起做出一個哭的表情,掉不出最後一滴眼淚。

他側著臉去聽同伴的心跳,一滴淚水毫無征兆地啪嗒打在地上,隨後是兩滴、三滴……他紅著眼睛瞪著天空,向面前的老者發出質問。

“很好,哢!”

花憑被小蓮攙扶著坐到了板凳。現場的很多演員都被他的表演所調動,偷偷抹起了眼淚竊竊私語。花憑卻仍沈浸在其中,雙眼通紅。

“很不錯。”老戲骨主動向他走來,“跟你對戲,很過癮。”

周圍陸續傳來好多關照聲,花憑卻仍沈浸在悲傷之中。不知是為角色,還是為自己。

“還沒出戲嗎?”靳柏年過來有些擔心地問。

“已經沒事了。”花憑擦了一把臉,準備投入下一場戲。

他用一場又一場戲麻痹自己,希望能暫時擺脫那些不願面對的現實。他開始明白為什麽有演員寧願沈浸在虛無的劇本之中了,因為已經沒有其他可以寄托。

可當一切歸於沈寂,花憑回到空蕩蕩的酒店,只覺得一陣悲涼。還好有小咪陪伴著他。

花憑蹲下身給小咪倒水,摸了摸它的肚子,“不好意思,這個家就剩我們兩個啦。”

他給考荃央去了電話,但考荃央沒有接到。過了半天才回覆因為忙沒有看到。

“有什麽事嗎?”考荃央問。

當然有事。

花憑想說,今天的劇組餐真難吃,他的戲居然得到了全組好評,他們的美食綜藝今晚十點就要播出了……

但一想到孟煙,他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你還好嗎?”他忍不住問。

“我很好。但孟煙父母的狀態不太好,需要我幫襯一段時間。”

“保重。”

“好的。”

“晚安。”

考荃央沒有再回覆。

比起冰冷的打字,他還是喜歡親口對著花憑耳邊說。

他走出殯儀館,揣著兜看向漆黑的夜空。已經快冬夜,天上卻仍然生機地掛著星。

涼風拂過,如果她有名字,一定叫孟煙。

-

孟煙的葬禮一周後在上城舉辦。根據她的遺願,葬禮以攝影展的方式進行。

她的家人、同行、粉絲、朋友從世界各地趕來,大家穿得五顏六色,臉上洋溢著笑容,共同參觀這位天賦異稟的女攝影師最後的遺作。

攝影展的主題,叫做“新生”。

傅青華穿著一條紅色連衣裙,佇立在一張天臺星夜的照片前,面容沈靜。

“你還好嗎?”考荃央剛引導完從國外趕回的親友,走進展廳就看到一抹寂寞的背影。

“老實說,不太好。”傅青華站得筆直,蹙了下眉而後松開,“她總是這樣。”

“多情又自私,善良又殘忍。”她利落地紮起自己的長發,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形容得很到位。”考荃央掃視了一眼周圍的人群,恍惚間好像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你之後打算怎麽辦?”考荃央轉過頭問她。

“幫她處理好最後的願望,照顧好她的父母,繼續研究急性白血病的治療方案。”

“不回軍隊了?”考荃央有些微訝。

傅青華搖了搖頭。

“我已經找到了畢生追求和心之所向,這裏就是我的棲息之地。”

考荃央和傅青華又閑談了幾句,告別後重新走進人潮。

想起剛剛的人影,他搖了搖頭。

他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

“考荃央。”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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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說的都在文裏了~俺盡可能保持更新,下周一定恢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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