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你不用為此感到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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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你不用為此感到無力
考荃央把花憑送到樓下，兩個人又黏著聊了會兒天。他揮揮手，讓花憑趕緊進去。
“你是不是忘了什麽？”花憑念念不舍地松開考荃央的手走了幾步，又倒了回來。
“怎麽了？”考荃央挑了挑眉，這才猜到花憑想的什麽。
“你不怕被拍嗎？”他在月光下笑得格外動人。
花憑鬼迷心竅地踮起腳，蜻蜓點水地在他嘴上碰了一下，又一路小跑著進了公寓。
快進門的時候，他回了個頭，無聲地說了些什麽。
考荃央看出了他的口型。
“晚安，男朋友。”
晚安，我的寶貝。
考荃央哼著歌，愜意地往回走去。
正沖完澡從浴室裏走出來，考荃央的手機便響了起來，是為花憑設置的特別提示音。
“怎麽了？”考荃央一只手胡亂地擦著濕發，一滴水從他高挺的鼻梁滾落，又滴到手機屏幕上。
他不甚在意地擦點屏幕上的水點，專心致志地看著換了小熊睡衣的花憑。
花憑正歡快地躺在床上敷著面膜，無聊著想看看考荃央在幹什麽。
“你明天上午有安排嗎？”他頗有些快活地晃動著白得發亮的腿。
考荃央的目光暗了暗，手上繼續擦著自己的頭發，“上午要出去一趟。”
花憑明顯失落了一下，考荃央看在眼裏覺得有點好笑，又叫了一聲花憑。
“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和我一起去。”
“真的！”花憑猛地擡頭，嘴角又翹起了可愛的弧度。
“明天早上九點，我在車庫接你。”
“好。”花憑難得露出溫順的神情，看得考荃央心裏熨貼得緊。
“那就這樣咯，拜拜！”
“拜拜。”
考荃央掛了電話，眼睛還楞楞地盯著暗下去的屏幕看了一會兒。
他也不知道帶花憑過去是正確還是錯誤。他只想知道花憑怎樣看待自己。
人的一生，始終與秘密相隨。而兩顆心的靠近，如何去處理各自的秘密就至關重要。有的秘密可以讓愛情錦上添花，有的卻只能是即時止損。
他想知道，花憑的選擇，是錦上添花，還是及時止損。
又或者，善良率真的花憑根本就沒把這當作一回事。
那就再好不過。
-
花憑準時從電梯下來，走到了車庫。他左顧右盼，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輛越野車前的考荃央。
低調又奢華，是他的風格。
“早上好，小甜心。”考荃央笑著給他打開了副駕的車門，伸出手防止花憑的頭碰上車頂。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一身純黑的西裝，白色挺闊的襯衫，領帶系得很工整，一雙大長腿飽滿地包裹在西裝褲裏。
“早上好，帥哥。”
花憑笑盈盈地享受著男朋友的服務，剛坐上車，考荃央又親力親為地給他系上安全帶。
基於他的優秀表現，花憑獎勵地給了考荃央一個吻。
“做得很好，男朋友。”
考律師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關上車門走到駕駛座，一路來著車到了郊區的監獄。
花憑有些疑惑。
十點整，監獄正大門打開，一個瘦削高挑的女人被獄警帶引出來，經過武警的檢查，她慢慢地走出了大門。
在她走出來的最後一刻，大門便毫不留情地關上，發出悶聲的砰響。她轉過頭楞了片刻，又遲鈍緩慢地一步步挪著步子走出來。正低頭踱步著，前面的兩道身影擋在她的前方。
一個衣著時尚，戴著墨鏡和口罩，但仍看得出氣質非凡。另一個，則是她再熟悉不過的人物。
鷹隼一樣鋒利的眼神，溫柔又堅定的綠眼睛。
“學長。”
女人的聲音有些幹涸，像銹了的鐵。她的眼睛裏充滿了紅血絲，臉頰深深凹陷，嘴唇也幹得起皮。
即使這樣，也能看出她是個漂亮的女人。
“我帶了衣服，要不要在車裏換一下？”
花憑這才註意到女人穿的還是監獄裏統一的制服。
女人搖搖頭。
“我立了功，積極改造，又提前兩個月釋放了。”她的嘴角艱難地撤出一抹苦笑，比哭還難看。
“可以了。”考荃央有點不忍聽下去。他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女人的後背，安撫她的情緒。
“可以了，都過去了。”
花憑越發覺得一頭霧水，直覺告訴他這個女人對考荃央很重要，但顯然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那女人仍呆楞在原地，半晌回過神來，擡頭看了看頭頂的天，眼神裏全是迷茫。
“好刺眼。”她覺得有些恍惚。
花憑拿出包裏的傘，遮在了她的頭頂。
“謝謝。”她看了眼花憑，對於他和考荃央的關系已是了然。
考荃央心裏並不輕松，他強忍著內心的酸澀，想給女人一個安排。
“送你回家？”他拿出車鑰匙解鎖了車。
女人卻搖搖頭，握緊了手中的布包。
“去城西舊院吧。”她淡淡地開了口，“幸好還有一處婚前的舊房產，不至於無處可去。”
考荃央看了眼花憑，花憑卻露出一個微笑，對他點點頭。
一路到了城西舊院，越野車在一棟有些陳舊的住宅樓門口停下，考荃央走出來從後備箱裏提出一些生活用品和服裝。
“謝謝學長。”女人眼裏充滿感激。
考荃央搖搖頭，他做的這些，遠遠不夠。
“終於有人坐你的副駕了。”女人並不在意，笑著看了眼副駕駛座上的花憑。
“輸給這類人物，我也不算差勁。”她接過考荃央手裏的東西，跟他頷首點頭。
“你走吧學長。”女人眼角擠出細紋，“以後不用再關照我了。你不欠我，該道謝的，是我。”
註視著女人離去，考荃央手插進西褲口袋，覺得仍是說不出的滋味。
他重新收拾心情，坐進駕駛室發動了越野車。
“還想去哪兒？”花憑摘下墨鏡看著他。
考荃央沒有說話，解開安全帶側身抱住了花憑，沈默著把頭埋到了他的頸窩。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花憑知道此時的擁抱對於考荃央的意義。他一定是到了一個脆弱的時刻，才無助地向自己尋求安慰。
“沒事的。”花憑伸出手摸了摸考荃央的頭，“慢慢來。”
五分鐘以後，考荃央恢覆了神情，冷靜地系上安全帶重新發動越野車，載著花憑到了一個熱鬧的商業圈。
裏面全是高樓大廈，一棟棟寫字樓氣勢恢宏，仿佛要直沖雲霄。考荃央指了指其中最高的那一座，瞇著眼睛數了數，找到了自己原來的辦公室。
“那是我以前工作的地方。”他低頭看著花憑。
花憑仰了一會兒頭，覺得脖子有點酸，說想去西圖瀾婭餐廳吃牛排。
考荃央忍不住笑出聲來，“寶貝兒，你還真是個小吃貨啊。”
“哥的輝煌歷史對你就這麽沒有吸引力嗎？”
花憑聳了聳肩，跟著考荃央走進一家西圖瀾婭西餐廳，“吃飯不精彩，幹啥都沒勁。”
考荃央的每一句話，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考荃央無奈地坐下，把菜單遞給花憑，又加了幾個菜叫來服務員。
“說吧。”花憑小口地抿了一口奶茶，“我一直在這兒。”
考荃央已經徹底放松下來，他估摸著花憑已經做過了一番衡量。
“那個學妹，是我以前的委托人。”他開了口。
考荃央繼續講述著，“她以前讀的金融系，畢業後就結了婚，在一家外貿公司工作。因為需要跟法務合作，她們公司和我們律所走得很近，自然地，我們在業務上也有很多往來。”
花憑專註地傾聽著。
“忘了是什麽時候，又或許是從第一天就開始，她的身上總是出現莫名其妙的傷痕，後面時不時戴著眼鏡，臉上也貼著創口貼。”
考荃央敏銳地感到不對，可學妹的同事卻早已見怪不怪。
“她呀，老公打的。”
她老公是外貿公司的老總。
有一次學妹直接沒來，過了一個多月才帶著文件重新和他對接。她的眼眶還是有些淤青，鎖骨上縫了密密麻麻的針。
“我快堅持不住了，學長。”和他交接完工作後，學妹整個人洩了氣，像榨幹了靈魂。
“報警。”考荃央態度堅決，“離婚。”
那個時候還沒有離婚冷靜期。可是那又怎樣，該離的，怎麽也離不了。
她因為家暴報過好多警，卻一次又一次被男人道著歉領回家，然後又是一頓毒打。無論她逃到哪裏，都能被找到。
她給父母打電話，可父母卻讓她知足，好好侍奉老公。
“你老公每天在外面做那麽大的生意，你作為妻子就要忍一忍，多擔待一下他。”
她尋了各種途徑和辦法，直到遇到考荃央。
“沒關系的，只要你相信我，這個官司，我給你打。”
考荃央說到做到。他親力親為地收集證據，把學妹送到她婚前的房屋安置，就等開庭的那一天。
結果就在開庭前三天，他接到了警察的電話。
“考律師，請問你是沈女士的委托代理人嗎？”
“有件事，需要你過來一趟。”
三天前，學妹老公得知了她要離婚的消息，找到城西舊院撬開門鎖，進去對她又是一頓暴打。據鄰居證言所述，女人的尖叫持續了約半個小時。
正當他拿著一壺剛燒開的開水準備倒下去時，學妹終於拿起茶幾上的水果刀捅了上去。
她癱坐在地上，伸出沾滿血的手顫抖著報了警。
考荃央需要準備的辯詞，由針對一場家暴離婚案，變成了故意殺人案。
他要爭取的，是正當防衛。
一審結果出來的時候，他以為他聽錯了。
最後經過二審，改判為過失殺人罪，三年有期。由於學妹表現良好，又減刑到兩年。
“我始終想不通。”考荃央覺得疑惑，“事情怎麽會發展成那個樣子？”
“這不是你的錯。”花憑聽出了考荃央的無力，他看了看窗外路過的行人，伸手握住考荃央的手。
“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你可以改變自己，卻很難改變別人。”
“可即使這樣，你還是去做了。你已經很勇敢。”
該如何去評價考荃央呢？花憑想了想，覺得很難概括。
他就是那樣，永遠為別人著想，懂得尊重他人的選擇，會冒著大雨去救困住的老奶奶，會多管閑事幫超市老板“搶”孩子，還會大大咧咧又無微不至地照顧他這個喜歡耍大牌、心機綠茶、卻總是裝得純真善良的做作明星。
世界上沒有完美無缺的人。可考荃央，接近完美。他唯一的缺點就是道德感太高，熱血得過了頭。
但即使如此，花憑也不覺得他愚蠢。
利己主義很正常，那麽理想主義也沒什麽可笑的。
“你不用為此感到無力。”花憑堅定地看著那雙有些驚訝的綠眼睛。
“你可以問心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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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考荃央挑了挑眉，這才猜到花憑想的什麽。
“你不怕被拍嗎？”他在月光下笑得格外動人。
花憑鬼迷心竅地踮起腳，蜻蜓點水地在他嘴上碰了一下，又一路小跑著進了公寓。
快進門的時候，他回了個頭，無聲地說了些什麽。
考荃央看出了他的口型。
“晚安，男朋友。”
晚安，我的寶貝。
考荃央哼著歌，愜意地往回走去。
正沖完澡從浴室裏走出來，考荃央的手機便響了起來，是為花憑設置的特別提示音。
“怎麽了？”考荃央一只手胡亂地擦著濕發，一滴水從他高挺的鼻梁滾落，又滴到手機屏幕上。
他不甚在意地擦點屏幕上的水點，專心致志地看著換了小熊睡衣的花憑。
花憑正歡快地躺在床上敷著面膜，無聊著想看看考荃央在幹什麽。
“你明天上午有安排嗎？”他頗有些快活地晃動著白得發亮的腿。
考荃央的目光暗了暗，手上繼續擦著自己的頭發，“上午要出去一趟。”
花憑明顯失落了一下，考荃央看在眼裏覺得有點好笑，又叫了一聲花憑。
“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和我一起去。”
“真的！”花憑猛地擡頭，嘴角又翹起了可愛的弧度。
“明天早上九點，我在車庫接你。”
“好。”花憑難得露出溫順的神情，看得考荃央心裏熨貼得緊。
“那就這樣咯，拜拜！”
“拜拜。”
考荃央掛了電話，眼睛還楞楞地盯著暗下去的屏幕看了一會兒。
他也不知道帶花憑過去是正確還是錯誤。他只想知道花憑怎樣看待自己。
人的一生，始終與秘密相隨。而兩顆心的靠近，如何去處理各自的秘密就至關重要。有的秘密可以讓愛情錦上添花，有的卻只能是即時止損。
他想知道，花憑的選擇，是錦上添花，還是及時止損。
又或者，善良率真的花憑根本就沒把這當作一回事。
那就再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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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憑準時從電梯下來，走到了車庫。他左顧右盼，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輛越野車前的考荃央。
低調又奢華，是他的風格。
“早上好，小甜心。”考荃央笑著給他打開了副駕的車門，伸出手防止花憑的頭碰上車頂。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一身純黑的西裝，白色挺闊的襯衫，領帶系得很工整，一雙大長腿飽滿地包裹在西裝褲裏。
“早上好，帥哥。”
花憑笑盈盈地享受著男朋友的服務，剛坐上車，考荃央又親力親為地給他系上安全帶。
基於他的優秀表現，花憑獎勵地給了考荃央一個吻。
“做得很好，男朋友。”
考律師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關上車門走到駕駛座，一路來著車到了郊區的監獄。
花憑有些疑惑。
十點整，監獄正大門打開，一個瘦削高挑的女人被獄警帶引出來，經過武警的檢查，她慢慢地走出了大門。
在她走出來的最後一刻，大門便毫不留情地關上，發出悶聲的砰響。她轉過頭楞了片刻，又遲鈍緩慢地一步步挪著步子走出來。正低頭踱步著，前面的兩道身影擋在她的前方。
一個衣著時尚，戴著墨鏡和口罩，但仍看得出氣質非凡。另一個，則是她再熟悉不過的人物。
鷹隼一樣鋒利的眼神，溫柔又堅定的綠眼睛。
“學長。”
女人的聲音有些幹涸，像銹了的鐵。她的眼睛裏充滿了紅血絲，臉頰深深凹陷，嘴唇也幹得起皮。
即使這樣，也能看出她是個漂亮的女人。
“我帶了衣服，要不要在車裏換一下？”
花憑這才註意到女人穿的還是監獄裏統一的制服。
女人搖搖頭。
“我立了功，積極改造，又提前兩個月釋放了。”她的嘴角艱難地撤出一抹苦笑，比哭還難看。
“可以了。”考荃央有點不忍聽下去。他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女人的後背，安撫她的情緒。
“可以了，都過去了。”
花憑越發覺得一頭霧水，直覺告訴他這個女人對考荃央很重要，但顯然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那女人仍呆楞在原地，半晌回過神來，擡頭看了看頭頂的天，眼神裏全是迷茫。
“好刺眼。”她覺得有些恍惚。
花憑拿出包裏的傘，遮在了她的頭頂。
“謝謝。”她看了眼花憑，對於他和考荃央的關系已是了然。
考荃央心裏並不輕松，他強忍著內心的酸澀，想給女人一個安排。
“送你回家？”他拿出車鑰匙解鎖了車。
女人卻搖搖頭，握緊了手中的布包。
“去城西舊院吧。”她淡淡地開了口，“幸好還有一處婚前的舊房產，不至於無處可去。”
考荃央看了眼花憑，花憑卻露出一個微笑，對他點點頭。
一路到了城西舊院，越野車在一棟有些陳舊的住宅樓門口停下，考荃央走出來從後備箱裏提出一些生活用品和服裝。
“謝謝學長。”女人眼裏充滿感激。
考荃央搖搖頭，他做的這些，遠遠不夠。
“終於有人坐你的副駕了。”女人並不在意，笑著看了眼副駕駛座上的花憑。
“輸給這類人物，我也不算差勁。”她接過考荃央手裏的東西，跟他頷首點頭。
“你走吧學長。”女人眼角擠出細紋，“以後不用再關照我了。你不欠我，該道謝的，是我。”
註視著女人離去，考荃央手插進西褲口袋，覺得仍是說不出的滋味。
他重新收拾心情，坐進駕駛室發動了越野車。
“還想去哪兒？”花憑摘下墨鏡看著他。
考荃央沒有說話，解開安全帶側身抱住了花憑，沈默著把頭埋到了他的頸窩。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花憑知道此時的擁抱對於考荃央的意義。他一定是到了一個脆弱的時刻，才無助地向自己尋求安慰。
“沒事的。”花憑伸出手摸了摸考荃央的頭，“慢慢來。”
五分鐘以後，考荃央恢覆了神情，冷靜地系上安全帶重新發動越野車，載著花憑到了一個熱鬧的商業圈。
裏面全是高樓大廈，一棟棟寫字樓氣勢恢宏，仿佛要直沖雲霄。考荃央指了指其中最高的那一座，瞇著眼睛數了數，找到了自己原來的辦公室。
“那是我以前工作的地方。”他低頭看著花憑。
花憑仰了一會兒頭，覺得脖子有點酸，說想去西圖瀾婭餐廳吃牛排。
考荃央忍不住笑出聲來，“寶貝兒，你還真是個小吃貨啊。”
“哥的輝煌歷史對你就這麽沒有吸引力嗎？”
花憑聳了聳肩，跟著考荃央走進一家西圖瀾婭西餐廳，“吃飯不精彩，幹啥都沒勁。”
考荃央的每一句話，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考荃央無奈地坐下，把菜單遞給花憑，又加了幾個菜叫來服務員。
“說吧。”花憑小口地抿了一口奶茶，“我一直在這兒。”
考荃央已經徹底放松下來，他估摸著花憑已經做過了一番衡量。
“那個學妹，是我以前的委托人。”他開了口。
考荃央繼續講述著，“她以前讀的金融系，畢業後就結了婚，在一家外貿公司工作。因為需要跟法務合作，她們公司和我們律所走得很近，自然地，我們在業務上也有很多往來。”
花憑專註地傾聽著。
“忘了是什麽時候，又或許是從第一天就開始，她的身上總是出現莫名其妙的傷痕，後面時不時戴著眼鏡，臉上也貼著創口貼。”
考荃央敏銳地感到不對，可學妹的同事卻早已見怪不怪。
“她呀，老公打的。”
她老公是外貿公司的老總。
有一次學妹直接沒來，過了一個多月才帶著文件重新和他對接。她的眼眶還是有些淤青，鎖骨上縫了密密麻麻的針。
“我快堅持不住了，學長。”和他交接完工作後，學妹整個人洩了氣，像榨幹了靈魂。
“報警。”考荃央態度堅決，“離婚。”
那個時候還沒有離婚冷靜期。可是那又怎樣，該離的，怎麽也離不了。
她因為家暴報過好多警，卻一次又一次被男人道著歉領回家，然後又是一頓毒打。無論她逃到哪裏，都能被找到。
她給父母打電話，可父母卻讓她知足，好好侍奉老公。
“你老公每天在外面做那麽大的生意，你作為妻子就要忍一忍，多擔待一下他。”
她尋了各種途徑和辦法，直到遇到考荃央。
“沒關系的，只要你相信我，這個官司，我給你打。”
考荃央說到做到。他親力親為地收集證據，把學妹送到她婚前的房屋安置，就等開庭的那一天。
結果就在開庭前三天，他接到了警察的電話。
“考律師，請問你是沈女士的委托代理人嗎？”
“有件事，需要你過來一趟。”
三天前，學妹老公得知了她要離婚的消息，找到城西舊院撬開門鎖，進去對她又是一頓暴打。據鄰居證言所述，女人的尖叫持續了約半個小時。
正當他拿著一壺剛燒開的開水準備倒下去時，學妹終於拿起茶幾上的水果刀捅了上去。
她癱坐在地上，伸出沾滿血的手顫抖著報了警。
考荃央需要準備的辯詞，由針對一場家暴離婚案，變成了故意殺人案。
他要爭取的，是正當防衛。
一審結果出來的時候，他以為他聽錯了。
最後經過二審，改判為過失殺人罪，三年有期。由於學妹表現良好，又減刑到兩年。
“我始終想不通。”考荃央覺得疑惑，“事情怎麽會發展成那個樣子？”
“這不是你的錯。”花憑聽出了考荃央的無力，他看了看窗外路過的行人，伸手握住考荃央的手。
“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你可以改變自己，卻很難改變別人。”
“可即使這樣，你還是去做了。你已經很勇敢。”
該如何去評價考荃央呢？花憑想了想，覺得很難概括。
他就是那樣，永遠為別人著想，懂得尊重他人的選擇，會冒著大雨去救困住的老奶奶，會多管閑事幫超市老板“搶”孩子，還會大大咧咧又無微不至地照顧他這個喜歡耍大牌、心機綠茶、卻總是裝得純真善良的做作明星。
世界上沒有完美無缺的人。可考荃央，接近完美。他唯一的缺點就是道德感太高，熱血得過了頭。
但即使如此，花憑也不覺得他愚蠢。
利己主義很正常，那麽理想主義也沒什麽可笑的。
“你不用為此感到無力。”花憑堅定地看著那雙有些驚訝的綠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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