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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從今天起,成為無業游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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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從今天起,成為無業游民

六月的天氣,如孩童的嬉戲般陰晴不定。昨日還晴空萬裏,今天就陰雲密布,空氣中濕悶悶的,感覺快要下雨。

“師弟,這次……多謝你了。”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把文件放進香奈兒最新款包包,連連向面前高大的男人道謝。

“回頭師姐給你介紹軟萌甜妹。”

“那就有勞吳師姐了。”考荃央故作扭捏地說。

師姐也裝作很懂地跟他碰了碰拳,挽著比自己矮上一大截的胖胖老公走了。

考荃央長得不醜。一米八九點六三的個子,少一微米都是對他的不敬。寬肩窄腰大長腿,因為常年健身,肌肉分布得緊實又勻稱,即使穿著緊致的西裝也能看到潛下的線條走向。皮膚是很健康的小麥色,很有男性魅力。

或許還有那四分之一俄羅斯血統的緣故,考荃央的五官也很深邃。眉毛濃密,瞳孔泛著幽深的翠綠,鼻梁高挺又精致,嘴巴厚薄適中,抿起來冷俊,笑起來又很陽光。

追他的男人女人不在少數,卻都因為不同的原因被他同樣地拒之門外。大家都好奇是什麽讓年輕有為的考律師守身如玉,始終保持作為一名單身貴族的純潔性。

律所的八卦分子都知道,考荃央大學的宿舍貼滿了modo女子偶像組合的海報。雖然他眼光不怎麽好,孤註一擲地喜歡裏面公認最綠茶的那個假笑甜妹。

一陣敲門聲傳來,打斷了考荃央的思緒。

“考律師,東西已經放這裏了。”實習律師一副清純男大學生的模樣,戴著厚厚的黑框眼鏡,把文件放好後又躊躇地停留在原地,像是要說些什麽。

“有什麽話就說吧。”考荃央合上最後一袋卷宗。裏面,就是他辦理過的所有案件了。

執業四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不過對於考荃央,倒不能用資歷或者時長來衡量。他是北大政法系畢業的高材生,師從著名的林教授,畢業後又進了國內頂尖律所,涉獵廣泛,在商法和家事法領域都很有建樹。

雖然傳聞考荃央在私底下個性奇葩、總喜歡嬉皮笑臉,但其年紀輕輕便通過好幾個經典案件嶄露頭角,不可不謂順風順水,甚至有人議論他有望成為律所最年輕的高級合夥人。

不過這幾天,即將平步青雲的考律師突然要離職了。

律所的人都在私傳考律師要回家繼承家產。

“師兄,你真的要走嗎?”實習律師有些不舍。

“答應林老的案件已經辦完了。最近太累啦,回去歇歇。”考荃央扯了扯系得規整的領帶,經過歷時半年的破產重組,臉上浮現出一種淡淡的疲憊和厭倦。

不過總算給自己的執業生涯畫上了完美的句號。

“師兄,我舍不得你……”實習律師低下頭緊緊皺眉,眼鏡也跟著滑下鼻梁。

“你師兄我只是回家,又不是要出家,搞那麽傷感幹嘛?”考荃央站起來拍拍小眼鏡的肩膀,“平時在背後吐槽我壓榨你笑裏藏刀,終於要沒人PUA你,現在又來展露可歌可泣的同門師兄弟情誼了?”

“不是的師兄!”小眼鏡連忙擺頭,一張臉嚇得蒼白,又垂頭喪氣地懊惱道,“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再說,你一直都很照顧我,從來不會壓榨我。”

“真的?”考荃央故作驚訝地挑眉。

“真的!”小眼鏡拍著胸脯打包票。考荃央笑了笑,又“語重心長”地叮囑了他幾句,終於把依依不舍的小眼鏡推出辦公室。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淡然俯瞰下面的風景。窗外高樓林立,夜晚更是燈火通明,無數人為了生存或者生活在這座鋼筋森林裏拼搏奮鬥。

身處京都中心最高處的寫字樓,窗明幾凈,精英匯集,來往的都是出類拔萃的人物,置身其中感覺整個人都有幸得到升華。

但考荃央只覺得不解。他一路接受所謂的精英教育,卻並未被剝奪選擇的自由,也是經過一番取舍才踏入了自己熱愛的法律行業。可越往上爬,就越是疑惑。

他所維護的正義,是誰的正義?爭取的自由,又是誰的自由?

夜幕降臨,夜色和燈光在地板上投射出一道高大的身影。考荃央脫下嚴肅厚重的西裝外套,在更衣裏間換上了休閑的短袖短褲準備赴宴。

今天是他師門聚會的日子。俗話說同門就是資源,大家又都在一個圈子,平時自然少不了走動。今天下午師姐就是來找他咨詢如何處理老公的外遇糾紛,因此聚會倒是開得挺勤。

考荃央一身運動休閑裝走進高檔包間,在一片西裝革履中顯得格格不入。

“老大,你膽子真肥,林老來了不又得把你罵得狗血淋頭!”研究生一個宿舍的老二湊過來好心提醒。

“罵就罵唄!老子被罵過的還少了?”考荃央不以為意。

老二點點頭,這話說得倒也不錯。在本科和研究生期間,自家老大就一直是導師掃射的焦點。可憐年邁的林老,一邊哀嘆師門不幸,一邊又不得不依仗他重振師門。

換句話說,但凡考荃央蠢點笨點,他都留不到現在。

果然,林老一進來,鷹眼一睨,就把火力集中到了考荃央身上。

“考荃央!你穿的是什麽!”

“說了多少次,你是律師,要註意著裝著裝!你的當事人會信賴一個穿著短袖褲衩的律師嗎!”

一個師兄趕緊扶著氣得冒煙的導師坐下,讓考荃央好好解釋幾句。

考荃央點頭會意,“林老,我上班都穿著正裝呢!只是一想到今天要和同門相聚,就忍不住激動萬分!情到所至,遂休閑休閑,各位師兄弟姐妹不會介意吧?”

林老眼神瞪得更兇了,氣得拿著拐杖就要走,又被師兄和小眼鏡緊緊攔住。直到一個打扮得清爽時尚的年輕男人推門而入,他才緩過氣展開笑臉。

“明月,你過來。”

林老拉著考荃央同宿舍的老四聊天,看起來氣氛有所緩和。師姐師兄連忙張羅著大家坐下,正式開席。

燒烤攤上,考荃央研究生宿舍四人又聚了聚。

“老大,你剛剛怎麽了,怎麽那樣對吳師姐的老公說話?”老二呆呆地推了推自己酒瓶底厚的眼鏡,沒有反應過來。

剛剛在同門宴會上,考荃央牙尖嘴利地對著吳師姐的老公就一陣開懟,字字誅心,用口水給那張胖胖臉做了一次深度spa。

“mua的,最煩裝逼的人。”考荃央擼了一口串,嘴裏嚼了嚼,覺得口感不太好。

“怎麽這麽老。”他嫌棄地喝了一口啤酒漱口。

那老男人賊眉鼠眼的,進來就色瞇瞇地盯著聚會裏的漂亮師姐師妹看。明明是同門間放松休閑的娛樂場,卻變成了他個人的沒落企業招聘會和封建思想植入大典。

說什麽女人讀到現在還沒嫁人就算貶值、男人找不到好人家就一輩子翻不了身,一邊說教一邊展示著他的Goldchain、Penthouse和Porsche。

林老離開得早,剩下的人都抱著娛樂的心理。大家看破不說破,嘲諷又不失寬容地沒有打斷他。

吳師姐感到丟臉,攔著他少說幾句,他那雙小眼睛立刻發出警告的光芒,像皸了的面團,還欲要揮動小豬蹄動手,讓吳師姐很難堪。

考荃央當場就發作了,又聯想到他的所作所為,站起來對著老男人就開始一陣猛批,給在場的各位表演了一場精妙絕倫的餐宴單口辯論。

罵了大概十分鐘,喝口綠茶潤潤嗓,拉開大門帥氣走人。

“哈哈哈哈哈那可是大快人心啊!”老三對著考荃央敬了一杯,“還得是老大,說得那個老男人臉都綠了!不愧是金牌律師,吾輩楷模,respect!”

“不過話說老大,聽說你要離職,那接下來打算怎麽發展啊?”

“不急,先回家看看。”考荃央慢悠悠地夾起一筷子蒜蓉粉絲放進嘴裏,“實在不行擺個臭豆腐攤,旁邊兼職做一點法律咨詢工作。”

“老四,那你呢?”考荃央戳了戳老四的肩膀。除了離職後的他,老四是另一個不在法律界的,卻甚討林老喜歡,與考荃央形成兩個極端。

在考荃央心中,整個師門論顏值他只服老四。一米八五的個子,雖然沒有他高,但那張臉真是白凈又漂亮,長像精致秀氣,現在已經是小有名氣的網絡劇演員。

“繼續演戲唄。”老四喝了一口水,為了保持身材,眼前的燒烤一口沒動。

考荃央看得出他很努力地咽口水,安慰道:“沒關系,這家燒烤不好吃。你要加油啊,茍富貴,記得幫我要nami的簽名。”

nami就是modo女團的那個小綠茶。

老四點點頭。

“嗚嗚老大,我們今天過後就要分道揚鑣了!好舍不得你!”老三在嘴裏塞著韭菜,一邊哭一邊打嗝。

“哭什麽哭!男兒有淚不輕彈,兄弟們,let’s幹杯!”

舉杯相慶,離別或相遇,盡在酒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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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嘟嘟……嘟!嘰嘰嘰嘰……嘰!”

鬧鈴聲響起如往常般響起,考荃央慢慢坐起關了鬧鈴,卻沒有不耐。

他不用早起噴上十分鐘的發膠打理發型,也不用花五分鐘熨平西裝上的褶皺,衣櫃裏的一排排高檔領帶和腕表終於成了真正靜置的裝飾品。

考荃央伸了個懶腰,“唰”地拉開窗簾,一道光芒照耀進來,才驚覺好久沒欣賞過清晨的日光。

卸下重任,一身輕松,卻哪裏都不是他的歸途。

他“哢嚓”拍下窗外的風景,發了一張到朋友圈。

“從今天起,成為無業游民。”

朋友圈裏的好友都感到疑惑,底下評論了一堆問號。隨後手機鈴噔噔地響,是老媽。

“餵!兒子,怎麽回事,你怎麽成為無業游民了!”

聽筒裏傳來一陣滋滋進油鍋的聲音。

“是的老媽,我免費啦!”考荃央在虛空中揮舞了幾拳,興奮得想要打爆空氣。

“太好了!我就說你不要再當律師了,現在競爭那麽激烈,你不過是個北大的法學研究生,怎麽可能比得過人家呢?”老媽那兒劈裏啪啦地炒著什麽東西,“回家吧孩子,家裏的燒烤店快倒閉了,趁現在趕緊回來繼承!回家就是最好的禮物~”

考荃央還想說幾句,老媽那頭已經利索地掛了電話。

他只好罵罵咧咧地收拾行李,訂了最早的一班飛機,灰撲撲地滾回老家。

考荃央的老家在那充滿煙火和梯坎的賽博霧都。

在飛機上,穿過雲霧,飛雲之下,他終於懂了古人那種高處不勝寒的心情,頗有點拔劍四顧心茫然。

好在還有家和老媽可以收留。

雖然今天剛得知燒烤店快倒閉的噩耗。不過無所謂,他會出手。

今天不知機場有哪個明星駕到,考荃央好不容易等到托運的行李箱,剛出來就被一群接機的粉絲給沖了。只好推著行李箱在粉絲、藝人、保鏢中一陣亂竄,這才終於完好無損地殺出一條血路。接著坐了一路地鐵,搭上去往落雲鎮的高鐵,下了高鐵招呼一個小三輪,和大叔討價還價,總算一路顛著屁股到了家門口。

“哎喲!這不是央央嗎!”坐在院子門口的孫奶奶看到他,口齒不清地招呼著。

“誒!奶奶!我回來了!”考荃央親昵地彎下腰摸摸孫奶奶的手,一路和鄰居們打著招呼,單手拎著行李箱輕快地上了樓梯。

他把自己狠狠甩到床上,用被子捂住了頭,躺在家裏還覺得有點不真實。在外這麽多年,匆匆忙忙來,慌慌張張走,家倒成了一個臨時停靠港,沒想到現在終於可以長久地回到港灣。

正感慨著,老媽又一頓奪命call打來,讓他趕緊到燒烤店幫忙。

不是快倒閉了嗎?有什麽忙可幫?

考荃央優哉游哉地爬起來,又摸了摸自己思念依舊的枕頭,打開行李箱準備換件深色的T恤出門。

在第四次輸錯密碼過後,他發現了一個問題。

他的行李箱從來不上鎖。

是誰給鎖了啊!

“不對。”他手忙腳亂地把箱子全方位觀察了一番,沒有任何聯系電話和姓名,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這湯姆的是誰的箱子啊!”

給機場工作人員報了掛失,又摸爬滾打地趕到燒烤店,這才發現老媽正在擺放桌椅,雖然除了下了班來照顧生意的鄰居,來的客人不用四舍五入就是零。

“央央,你來啦!”老媽涕泗橫流地抱住了他,“老媽等得你好苦啊!你看,這都是老媽為你打下的江山!”

“老媽,我好感動。”考荃央環視了自己家的燒烤店,明白了快要倒閉的原因。

“幸好你回來了!”老媽突然擡起頭,奸計得逞地笑了笑,“燒烤店有你,我就可以去度假了!雖然一直虧本,但我還是有些儲蓄的!”

考荃央撫額,不過內心倒燃起了鬥志。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也許這就是老天垂憐給他的事業第二春。

簡陋地完成了燒烤店的交接儀式,老媽滿意地騎著小電驢走了。考荃央對比了一下方圓兩公裏以內的燒烤店的運營方式、時間、價格和客源等,又清點統計了店裏的食材進價、現有的調料類型以及燒烤定價,打算回去周密地列個excel表格,擼起袖子好好作為。

考荃央正檢查著調料的保質日期,一個來自京都的電話突然打了進來,他沒多想就按下了接聽鍵。

“你好?”

對面沒有聲音。扭扭捏捏地回了句你好就沒有下文了,像是在跟什麽人扯皮。隨後就換了個人接電話。

“您好,請問是今天下午四點左右在霧都機場下飛機的考先生嗎?很抱歉,因為我們的疏忽誤拿了您的行李箱,我們在您的行李箱上找到了您留下的聯系方式,希望沒有打擾到您。”

“沒有沒有。”考荃央聽到行李箱的下落精神抖擻,換了一只手接電話,另一只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不知這個行李箱如何交換?”

“您在主城區還是區縣?”那邊很有禮貌地問。

“我在落雲鎮。”

“那真是太好了!”對面傳來一陣拍大腿的聲音,“我們明天正好要到落雲鎮采風,麻煩您幫忙保管一下行李箱,您給我一個地址,明天我們親自將您的行李箱送上門來。”

還挺有禮貌。

考荃央道過謝掛了電話,心情不錯。

“怎麽樣怎麽樣?”穿著oversizeT恤的男孩盤坐在沙發上,急匆匆地問掛完電話的人。

“你不是聽到的嗎?”一個助理模樣的斯文男人扶了扶自己的金邊眼鏡,“花憑花大巨星,以後行李工作人員拿就可以了,你拿一次錯一次!”

“哼。”花憑不屑地張開紅潤的嘴,小口小口地接住快要融化掉的雪糕,“還不是狗仔說我耍大牌,壓榨工作人員,連行李都不拿!嘻嘻,我偏偏要向他們證明,老子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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