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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春天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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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春天和你

雲游聽到這話整個人都呆住了。

“你終於回來了”, 指的是他?

他回來了?

還不等他琢磨透這句話,雲游一陣尖銳的疼痛忽然刺入了大腦,像有人用一根針在他大腦裏攪動, 痛得他無法集中精神思考, 冷汗唰地冒了出來。

淩宵行抱了他一會,雲游沒有什麽反應,他覺得有些不對勁, 松開他一看, 發現雲游緊閉著眼, 臉上血色盡失, 一片慘白, 額頭上冷汗涔涔,一臉痛苦。

淩宵行頓時慌了:“游游, 怎麽了?”

大腦裏一片銳嘯蜂鳴, 雲游聽不到淩宵行的話,只能看到他嘴唇急促地張合, 視野變得模糊, 他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世界開始瘋狂旋轉起來。

... ...

好像睡了很久, 又好像只是閉了下眼睛,再睜開時, 周圍場景變得十分陌生。

睜開眼是一片天花板, 結著蛛網, 泛黃剝落, 他動了動身體,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環顧四望,這間屋子雖然陳舊逼仄, 但整體非常整潔,不遠處是一張書桌,上面摞著整整齊齊的書本。現在是傍晚,能聽到屋外小孩子的歡笑聲。

這裏是哪裏?

雲游蹙起眉,撐起胳膊。

在夢裏?

他正準備掐自己一把,門忽然被推開了,推門的人力氣太大,門被重重地砸在墻上,“嘭”的一聲又迅速回彈。

“啪!”

一只手掌住回彈的門,一道聲音尖銳道:“你怎麽還在床上躺著,啊?不就磕破了頭嗎至於這麽嬌氣?”

雲游轉頭看過去,隨著他的動作,頭部傳來陣陣疼痛,他忍不住“嘶”了聲,用手捂住,看向了門口的人。

門口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能從五官看出來她年輕時的美貌,即便是松弛的皺紋也無損韻味。女人手裏捏著個臟兮兮的氣墊,壓榨著最後一絲粉底,用力地往臉上撲。

“媽。”不受控制的,雲游脫口而出。

“別叫我媽,我沒你這樣的兒子,”女人嫌棄道,“放學回家的路上都能把自己磕破頭,沒用死了,快點,趕緊起來做飯去,我餓死了,等著出門呢。”

還不等雲游說話,她又“咣”地關上門出去了。

雲游在床上又呆呆地坐了會,起身走到了書桌旁。

看桌上的日歷是四月一號。雲游忍不住苦笑了一下,還真是愚人。

他又翻自己桌子上的書,高二的書,非常熟悉的課本。

他這是又穿越回原主高中的時候了?

雲游翻開筆記本,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因為他發現,課本和筆記本上赫然是他自己的筆跡,他還記得自己在課本上的幾個小塗鴉,和這些分毫不差。窗臺上的小擺件、書桌上的劃痕、藏在抽屜裏剛看完還沒來得及銷毀的情書……

聯系到淩宵行說的“你終於回來了”,雲游心裏冒出來一個想法,難不成,他其實原本就是書裏的人?之後又穿到了另一個世界?

仔細想想,他好像確實沒什麽關於高中和以前的記憶,仿佛一睜開眼就上了大學、考研、畢業、工作。

雲游握著書的手陡然一緊,微微顫抖起來。

“雲游,快點給你老娘做飯來!”門外傳來女人的一聲喊,雲游把書又放好,應了聲匆忙出去。

走出去,他一步步走著,看著周圍陌生又熟悉的景象,腦海裏的記憶也被喚醒,就像一塊缺失的拼圖終於被填補,雲游整個人暈暈乎乎地走到了廚房,身體自動地開始擇菜洗菜切菜,不用他想,就知道家裏的柴米油鹽都在哪個位置。

這、確實是他的家……

不知道為什麽被突然遺忘了的家……

他轉頭看著客廳裏給腳塗紅色指甲油的女人,不錯,這是他媽媽,林蕓。

他腦海裏全是亂七八糟的想法,胸腔被五味雜陳的情緒充斥著,根本平靜不下來,一盤西紅柿炒雞蛋端上桌後,林蕓“嗒嗒嗒”摁著諾基亞,拿起筷子看也不看就往自己嘴裏塞了口炒雞蛋,下一秒就“呸”地吐出。

“你打死賣鹽的啦?想鹹死你媽啊!?”林蕓怒道,“啪”地撂了筷子。

雲游被這熟悉的強調又喚醒了些回憶,有些恍惚地道:“沒註意……”

林蕓一臉嫌棄的把西紅柿炒雞蛋推到一邊,勉強喝完了白粥,撂下碗去穿鞋。

“你去哪裏?”雲游問。

“大人的事小屁孩少管。”林蕓穿上高跟鞋,路過穿衣鏡,又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臨出門前又從包裏掏出五塊錢甩在櫃子上,“出去買點東西吃,別餓死了。”

門“嘭”地被關上,掛在門後的日歷晃了晃。

雲游喝完了白粥後刷碗。

水流嘩啦啦地沖刷著碗筷,雲游又有些魂不守舍。

如果他就是淩宵行喜歡的那個人,那麽淩宵行又在哪裏?

淩宵行家裏條件那麽好,他倆的世界應該是兩條平行線,怎麽能相交?

剛表白就要歸零,這也太慘了點。

洗完碗,雲游惆悵地坐了會追憶似水年華,還是有點餓,他正是長身體的年紀,一碗白粥根本吃不飽,他想了想,又換上衣服,拿上林蕓臨走前扔下的五塊錢,出去看看附近有什麽能吃的。

他童年和少年時期是在二線城市s城下的小縣城度過的,這裏充斥著貧窮和落後的氣息,滾滾煙塵的馬路和永遠灰暗的天空構成了他回憶的主色調。

但是等他出門後,雲游發現這片灰暗被撕開了一角。

門前的燈下有一只燕子窩,燈光的光線從燕子窩的縫隙裏漏出來,照亮了一株櫻花樹。

夜風溫柔,櫻花紛落,鋪了一地粉色。

是了,他記得,他家門口種著一株櫻花樹,這是他父母結婚時種下的,到現在也有十幾年了,陪他度過了很多個春夏秋冬。

靜謐的傍晚忽然響起一陣清脆的單車鈴聲。

“雲游!”

熟悉的一聲喊,讓雲游轉過了頭。

一道人影從暗處走了出來,走到櫻花樹下,揮著手,對他明朗的笑。

少年穿著白襯衫,跨著一輛單車,長腿支地,大聲地喊他的名字。

雲游有些晃神,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少年看他楞怔著不說話,納悶地過來,手在他眼前揮了揮:“怎麽了,傻了?”

“……淩宵行?”雲游聲線有些抖。

少年“嗯”了聲,“怎麽啦?”

“你……你過來一下。”雲游說。

淩宵行上前一步,手按上他的額頭,擔憂地說:“你會不會是發燒……”

“燒”的尾音還漂浮在空氣裏沒落下,淩宵行就愕然地止住了話。

因為雲游忽然抱住了他,帶著櫻花的香氣,用力地抱住他。

淩宵行臉慢慢漲紅了,手滑稽地在半空中支棱了會,良久,慢慢地落在他的背上,像蝴蝶落在了花瓣上,一下下地輕拍著他,輕聲問:“怎麽了?你媽媽又說你了?”

“……不是,”雲游悶聲道,“我就是,很高興。”

“高興什麽?”

“我終於又想起你了。”雲游喟嘆似的喃喃道。

“什麽?”他的聲音太小,淩宵行沒有聽到,又問了一遍。

“沒什麽,”雲游松開了他,沖淩宵行笑,“你來找我幹嘛?”

淩宵行被雲游那個笑容笑得有些晃神,註意到額頭上的傷口,目光頓時變得心疼起來:“你的傷口疼不疼?”

這是雲游放學回來的時候不小心摔得。

“沒事,小傷。”雲游無所謂地揮了揮手、

“真沒事?”再三確認不用去醫院後,淩宵行道:“我帶你去城西那邊的樂器行。”

他拍了拍單車的座位示意雲游上去。

雲游有點嫌棄:“倆大老爺們坐單車,不膩歪嗎?”

“不啊,你不覺得很浪漫嗎?”淩宵行說,撥弄了一下單車清脆的車鈴,“春天,櫻花,單車和你。”

這些意象落在雲游耳中,奇異地有些熟悉,但這種感覺稍縱即逝,還沒等他抓住回味就溜走了。

雲游坐在後車座,淩宵行跨上去,道:“坐好了吧?走啦!”

十七歲的淩宵行,比二十一歲的淩宵行青澀,卻又更朝氣蓬勃,笑和浪漫都肆意。

雲游聯想到二十一歲更加冷漠內斂的淩宵行,有些不願意深思是什麽造成了他的轉變,但又不得不承認他難辭其咎。

更多的記憶隨著淩宵行的出現如雨後春筍般覆蘇,他想起來了,他和淩宵行是在網上認識的,是很好的網友,因為家裏人讓淩宵行報考茱莉亞音樂學院,逼淩宵行逼得厲害,淩宵行則想走流行不想學古典,再加上現在認識了雲游,更加不想出國。恰好s城和燕京市離得不遠,淩宵行學也不上了,揣上卡包就離家出走,立馬買了飛機票飛了過來。

淩宵行來到這裏後,買了輛自行車,成天騎著晃悠,等雲游有空就帶著他去樂器行打著買鋼琴的幌子蹭鋼琴。

雲游的很多樂理知識都是淩宵行教給他的,再加上雲游不遜於淩宵行的驚人天賦,亂七八糟地學著,居然也能跟上了淩宵行的進度。

回憶像一株植物,拔起才知曉土壤之下的根系多麽發達,雲游還沈浸在回憶裏,一陣口哨聲吸引了他的註意。

“你在吹什麽?”雲游問。

“我瞎編的一段曲子。”淩宵行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想到了就吹出來。”

頓了頓,雲游也輕輕哼起了一段旋律,續上了淩宵行的那段沒頭沒尾的即興創作,乘著晚風和櫻香,靜靜飄散在黃昏裏。

良久,淩宵行輕聲道:“真好聽。”

“你可以給它起個名字。”雲游說。

“嗯,讓我想想。”淩宵行說。

距離樂器行越來越近,能看到樂器行的牌子亮了起來。

不多時,抵達目的地,淩宵行沒有捏車閘,而是岔開腿手動減速,他長腿支地,說,“我想到了。”

“什麽?”

淩宵行轉頭看著後車座的他,眼睛裏倒影著廣告牌五顏六色的光,“這首歌,就叫《四月櫻與年少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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