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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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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資金

去年重陽節端王造反之後, 叛賊火燒宮墻,以至於皇宮內苑多處損毀,護城河水幹涸, 紅楓林枯敗,再難見到流水潺潺,楓葉飄零的場景。工部的人為皇城修建的事宜忙得焦頭爛額,隆康二年, 內廷司商討著要重新擢選一批宮人進宮。

前段時日皇後李氏受了風寒,後宮的事務交由裴淑儀暫理, 楚王妃將近臨盆, 照例皇後要差人關照問候, 李氏尚在病中,這件事便落到了裴淑儀頭上, 她挑選了幾名宮人備好禮, 恰巧外面有人通傳說她父兄來訪, 裴淑儀點了點頭,“快讓他們進來。”

身著官服的兩人隔著屏風坐下,裴次輔從前只是內閣的一名普通閣臣,如今早已今非昔比,他身形清臒,美須鬢染,一坐下來便道:“娘娘可派人出宮了?”

裴淑儀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手上的護甲, “剛準備差人去,父兄便來了。”

“楚王的孩子可留不得。”裴次輔坐直身子, 隔著屏風與裏面的人對望一眼, “斬草必除根啊。”

“如今陛下已經榮登大寶, 區區一個楚王算得了什麽, 名不正言不順,父親為何怕他。”

裴次輔背對著光線,半張臉隱在陰影中,“你以為我們裴家在京城中能佇立這麽多年,真如外界所說一般明哲保身,不,是因為我們每次都押對了寶,可這次不一樣。”

他偏過頭瞄了一眼身旁的裴逐,“楚王絕不能留,當初他在各地進行改革,說到底是想趕世家下臺,肖頃那蠢貨太急於一時才會滿盤皆輸,等他回京,這偌大的京城,還有我等的立足之地嗎?不是他死就是我們死。”

“還有季時傿。”裴次輔站起身,“那是個只知道打打殺殺的家夥,可是大靖哪有那麽大的家底讓她打,一盤菜就那麽大,誰都想分一杯羹,其中一大半再被她拿去和西洋人耗了,我們還能得到什麽?”

裴逐神情一僵,隨即跟著站起來,“她主戰並非是為了一己之私,倘若外敵不除,挨打的遲早是我們。”

“你懂什麽?一生戰端,若是打不贏,世家的百年基業就要跟著賠進去,你出去問問,有誰願意繼續打?”裴次輔瞪大眼睛,“現下江東正在打仗,哪裏不用錢,懷遠,你在戶部你也知道,他們沒少問你要錢吧?”

裴逐一哽,“那父親想怎麽樣?”

“這補給就不給了,陛下剛登基不久,皇城破敗成這個樣子像話嗎?將來外國來使進京覲見,不得笑掉大牙,內廷要添宮人,陛下要獎賞百官後妃,哪裏不比打仗更要錢,你說是不是?”

“至於其他,勞民傷財,那些成天嚷嚷著要開戰,要收覆失地的。”裴次輔呸了一聲,“依本閣看,都是逆賊,心懷鬼胎,都該誅九族!”

裴淑儀目光意味不明,淡淡掃了一圈映在屏風上的兩道人影,“既然如此,這兩個人都不能留了?”

“我等深戴國恩,理當為陛下分憂。”

裴逐喝道:“不行!季時傿不能動。”

裴次輔剮了他一眼,“怎麽就不能動了?這叫‘清君側’!”

“哦,本宮倒是想起來——”

裴淑儀擡起頭,“兄長從前與大將軍走得近,難怪不願意對她下手。”

“總之,其他你們要做什麽我都不管。”裴逐站起身理好官袍,神情不悅,“切斷補給可以,但不可以傷她性命。”

說罷俯身道:“前朝官員本不應該在後宮逗留太久,戶部還有事情要處理,下官就先告退了,娘娘,裴次輔,自便。”

屏風後少了一個人影,光線透進來更甚,裴淑儀腳邊的白貓在氈毯上滾了一圈,身姿慵懶,發出了細膩的叫聲。

“父親,您該好好管教家裏的庶姊妹兄弟了,今日的事情倘若傳出去,平白惹得別家笑話,何時庶出的兒女也能對著父親頤指氣使?”

裴次輔冷笑一聲,拍了拍衣領,“娘娘教訓得是。”

“行了。”

裴淑儀將貓兒抱起來,溫柔地撫摸著它背部的毛發,“父親說的話本宮心裏記著,只是如今我們裴家樹大招風,事情不能做得太絕,父親心裏也要有數。”

“這是自然……”

裴次輔躬身行了個禮,“前朝官員是不能在後宮逗留太久,以免他人說閑話,微臣便先行告退,娘娘保重身子。”

工部的官員近來正在商量著如何修建養心殿的廡殿頂,隆康帝於是暫時搬至了別處處理政務,先帝未曾龍馭賓天時,喜歡待在皇城一角的南華苑跟隨天師廖重真修仙問道,隆康帝也如法炮制,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裴逐嘆了一聲氣,經歷過宮變加三個月圍困後,朝中死了一小半的官員,時至今日,多輪調配也沒有填補上缺口,春闈將至,內閣有意擴招,但年初到處戰爭,也不知還有多少考生能如期進京趕考。

“貢院的號子搭好了嗎?”

“沒呢,被火炮一轟,沒幾個號子還幸存,他們正商量著要不找幾個書院湊合,要麽先延期。”

裴逐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你們看著辦,對了,前線不是說要建戰船,撥款了嗎?”

“呃……”

戶部的一名官員頓時熄了聲,支支吾吾道:“錢都拿去修皇城了,至於造船,年初核算開支的時候就已經超了幾千萬兩,實在是拿不出來。”

“若是想造船,皇城的修建就得先放放,只是得委屈陛下和諸位娘娘們。”

那名官員抹了一把臉頰上的汗水,苦著臉道:“不過依下官來看,大人啊,要真這麽辦,陛下那裏可不好交代啊,次輔大人怕是也不會同意您這麽做,自古以來,可沒有那個王朝的都城皇宮破破爛爛,要是鬧到陛下跟前,大人您該怎麽辦?”

“呵。”裴逐面露譏諷,“皇城修建得再富麗堂皇,說到底也只是一間用來遮風避雨的瓦房罷了。歸根究底,你們還是怕錢落不到自己手中,你我都是在戶部當值的人,這些年,財政往皇室開銷傾斜了多少,不用我說,你也清楚。”

“這……”與他交談的官員心神一顫,連忙低下頭,惶恐道:“大人,這話可不能亂說,您還是饒下官一命吧。”

裴逐冷下臉,不再說話,他想著回值房去給季時傿寫封信,然而提筆的時候卻一個字都寫不下來,仔細一想,他父親說的話也並非毫無道理,若是因為戰爭就耗光了家底,那未來的幾十年,別說寅吃卯糧,恐怕要窮上幾代人,不若休養生息,他日好東山再起。

況且季時傿也不需要再東征西戰,可以留在京城,不正是一舉兩得嗎?說到底他身不由己,世家大族出身的人,終究一輩子要為其所累,他沒法不為自己家族著想,如今好不容易扶持著隆康帝登基,多年的謀劃可不能就這麽毀於一旦了。

再者,就算他再怎麽想幫季時傿,戶部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朝中也並非他一家獨大,左右制肘,他也無能為力。

方才說話的官員又試探著問了一句,“大人,您看怎麽辦,前線也不是第一次催了。”

“問我做什麽,將才你不已經把話說完了嗎,我要是真力排眾議給西南駐軍撥款造船,只怕不知道有多少雙手先將我撕了。”裴逐嗤笑一聲,“怎麽做用得著我教?”

“可是……大將軍那邊我們也不好回話啊。”

“難道皇城不要重建,京城不要維修嗎?陛下登基幾個月,開支用度一直縮減,君王的臉面還比不上一艘船?”裴逐放下筆,猶豫了一番道:“若是國庫有錢,自然少不得他們的,只是事實如此,沒有就是沒有,再討我也擠不出來。”

官員點點頭,嘆道:“下官明白了。”

經過一個多月的診治,梁齊因身上的毒已經解了大半,過程艱辛耗人心神不說,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反噬。

溫玉裏拔下銀針時梁齊因抽搐了一下,面色發白,“好了?”

“嗯。”溫玉裏將放置銀針的布包收拾好,“三日後還需要施針,藥不能斷,這幾日是否時常耳鳴,時常看不清,還渾身僵痛?”

“是。”

“正常現象,忍著。”

梁齊因扯著嘴角笑了一下,“我明白,徐大夫的學堂開得怎麽樣了?”

“一切順利。”

溫玉裏轉過身,“對了,剛施完針不宜傷神多思,這幾日世子要多休息。”

“我知道,多謝徐大夫。”

梁齊因拉下衣袖,遮住傷痕斑駁的手腕,門口的陶叁走下臺階,將溫玉裏送出院落後返回道:“公子,我聽說南疆來了消息,西洋人暫退沙島,吃了好大一個鱉。”

“鏖戰一場,只怕前線的補給要運轉不過來了。”梁齊因喃喃一聲,擡頭道:“戶部那邊有什麽動作嗎?”

“沒聽說,應該沒有。”

梁齊因神情凝重,半晌開口道:“南邊的生意做不成便不做了,前線缺錢,我們沒有藏著掖著的道理。”

陶叁臉一僵,差點咬到舌頭,“公子,話可不能這麽說,咱就算再有錢,那也是自己的錢,可經不起亂耗。”

梁齊因瞥了他一眼,“倘若洋人打進來,再多錢你還有命用嗎?”

“呃……”陶叁撓了撓頭,“是這麽個理。”

他半推開門,“那,要出多少錢。”

“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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