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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救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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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救駕

重陽節後, 平靳關內的百姓往軍營裏送了許多東西,大部分是自己釀的酒,他們太過熱情, 羅笠推脫不掉只能先收下,以前季時傿從來不肯他們收百姓的東西,一是百姓自己的日子也不好過,二是軍營重地, 防人之心不可無。

羅笠總覺得她太過謹慎,如今季時傿不在 , 他照例推拒了幾次後便大大方方收下, 羅笠負責西北軍營輜重地的防守, 將物資分發給各個士兵後,拎著一壇酒上了城墻。

樊徊璋正坐在角落, 手裏攥著一團東西, 腳邊還堆著一摞羊毛。以他現在的軍職來講, 無需每日親自到城墻上巡視監察,但他過去任百戶的時候已經養成了習慣,每日不到城墻上坐一會兒就感覺渾身不舒服。

羅笠拍了拍他的肩膀,“嘿。”

“哦,老羅啊。”

樊徊璋聽到聲音後頭都不擡,手上穿針引線,技巧精湛嫻熟。

羅笠探頭看了一眼, 雖然他還沒有繡好,但隱隱已經可以辨認出圖案是只憨態可掬的小老虎, 不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撇嘴道:“你一大男人繡什麽花啊?”

“給我女兒做的。”樊徊璋擡了擡手, “馬上要入冬了, 給她做個手籠,我親自去牧民那邊挑的羊毛,暖和。”

羅笠點點頭,“原來如此,要是外面再罩個貂皮就更氣派了。”

樊徊璋窘迫地笑了笑,“原本我也想的,但一看要好些銀子,就算了,牛皮也是一樣的,我再縫個老虎,看著還喜慶。”

“那不行,給咱侄女做的就要最好的。”羅笠伸出手肘撞了一下他,“沒錢一會兒去我那兒拿去,我有。”

“你不是要攢錢留著將來討媳婦嗎?”樊徊璋停下手中的動作,狡黠一笑,“我之前聽小謝說你喜歡小牤鎮姓莫的那個牧民的女兒?人家聘禮可要一百只羊,你攢夠了嗎?”

“哎呦。”羅笠嘖了一聲,不好意思道:“八字還沒一撇呢說這些,喝酒喝酒,堵上你的嘴。”

說罷啟開酒壇的封口,一把挨到他嘴邊。

樊徊璋猛地往後一仰,頭一撇,“我不喝酒,我女兒不讓我喝。”

“行了行了,知道你是女兒奴了,這不讓那不讓的。”

羅笠嫌棄地收回手,自顧自地喝起來,樊徊璋瞄了他一眼,“哪來的酒?”

“附近鎮上的鄉親送的。”

樊徊璋皺了皺眉,“大帥不是不讓收百姓的東西嗎?”

“人家硬要送,我不好意思不收,酒而已,大不了過兩天給他們送錢嘛。”

“要是她在,你可得挨板子。”

羅笠大搖大擺地轉過身,一面走下城墻一面笑嘻嘻道:“等大帥回來,我已經毀屍滅跡了。”

樊徊璋無奈地低下頭,繼續繡他的老虎。

過了片刻,同他一起在城墻上巡視的士兵忽然出聲驚叫道:“樊大哥,你過來看,那是什麽?”

樊徊璋站了起來,走至垛口,從他手裏接過千裏眼,此物是謝丹臣經手改造的,長筒狀,可以清晰地看到遠處的景象,近來才開始投入軍營使用。

只是這東西有個弊端,鏡片上容易起霧,尤其是北方,戴著它的時候得屏氣凝神,時不時還得伸手擦一下鏡片,否則上面就會凝結水霧,看不清東西。

千裏眼所視之處,一排巨型漆黑的重甲正在勻速往南行進,外形看上去很像現在所使用的戰車,但前方卻裝置著如同火炮一樣的柱形長筒,樊徊璋頓時後背下了一層冷汗,韃靼人的戰備一直不如中原,這個東西他雖然從來沒有見過,但卻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他推了推身側的士兵,聲音發顫,“敲、敲鐘,放煙……”

一旁的士兵還沒有反應過來,楞楞道:“什麽?”

說話間的功夫,方才必須借助工具才能看到的戰車已經出現在肉眼視線內,小士兵腿一軟,樊徊璋顧不得收拾地上的羊毛,慌忙拿起鐵錘,猛地敲響城墻上的大鐘。

信號彈“咻”的一聲沖上了天,煙塵攏繞,鐘聲激蕩,平靳關內數個城池立刻開始了緊急戒備。

正在巡視輜重地的羅笠聽到聲音後擡起頭,先是楞了一瞬,隨後臉色驟變,大喊道:“有敵襲!”

他猛地拔出佩刀,然而剛跑出幾步,腹部便傳來巨痛,隨後雙腿一軟撲倒在地,怎麽都使不上勁。

羅笠驚慌地望向四周,剛才被他分過酒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了下去,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原來那些酒真的有問題。

就在他掙紮之際,敵方的重甲已經逼近西北軍營,由季時傿等人一手建立起來的通商路被一寸寸碾為平地,繁榮景象頃刻間蕩然無存,煙塵四起,巨大的炮聲在耳邊炸起,按捺隱忍多年的韃靼人瘋一般地殺了進來。

岐州一線十三城短短片刻從緊急戒備到被迫開戰,樊徊璋做了一半的手籠在混亂中不知道掉到了哪裏,他逼著自己冷靜下來,指揮將士展開城門防守,忽然聽到西北軍營的方向傳來一聲沖天巨響,一瞬間地動山搖,滿天火樹銀花。

樊徊璋臉色煞白,輜重地被敵方炸了。

————

經歷過三日血洗的宮墻透著一股黏重的腐爛味,北衙禁軍已經撐到極限,謝丹臣折了一條胳膊,渾身上下遍地開花,養心殿前鋪滿了屍體,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還有許多屍體在混亂的打鬥中被踩成肉泥,鏟都鏟不下來,大理石磚也被染成了血紅色。

周適祥率軍逼近養心殿,臺階前只剩不到百人,剩下的禁軍要麽缺胳膊少腿,要麽佩刀都拿不穩,絕望籠罩在整個皇宮上空,沈重的死氣順著門縫滲進了養心殿內。

陳屏扶住癱瘓的成元帝,涕淚交加。

“時、時傿咳咳……還沒回來嗎……”

“陛下,快了,您再等等,大將軍馬上就趕回來了。”

成元帝睜開渾濁的雙眼,半張臉都是歪的,他緊緊盯著大門的方向,一手抓住陳屏,幹枯的手背上筋絡凸起,斑痕暗沈,無處不在彰顯著這個禦宇多年的帝王已經行將就木。

他腦海裏逐漸浮現出數日前在南華苑,廖重真同他說的那些話,“異星光掩紫微,有沖撞之相,犯帝座甚急。”

或許這就是他們父子的命運,這個江山遲早要交到趙嘉禮手中,只是他不甘啊,不甘就這麽死去,這世道怎麽如此荒唐,父子相殺,何至於斯啊。

“陛下。”

門口傳來謝丹臣疲憊的聲音,“臣等無能,有負陛下委以重任,叛軍來勢洶洶,三日過去,臺州軍恐已至城門。”

陳屏與宇文昭華雙雙流下淚,他們都知道,僅憑外面那幾千人,能撐三日實在已是奇跡。

成元帝無力地閉上眼,他忽然想起,外面的這個青年也才和他的兒子們一樣大的年紀,今日可能就要以身徇君了。

季時傿還沒有回來,有可能她再也回不來,成元帝終於不得不承認,他的帝王氣數已經走到了盡頭。

“陳屏……”

“陛下,奴才在。”

成元帝艱難地伸出手,“扶朕起來,將、將那封詔書拿給朕。”

陳屏雙目微怔,意識到成元帝是妥協了,叛軍攻進來是大勢所趨,他已無力強撐。

陳屏別過頭,抹了抹眼淚,起身從批閱奏折的桌案下拿出了那封冊立太子的詔書。

成元帝喘了一聲氣,神色覆雜地看了一眼詔書,口齒不清道:“去……給他們。”

大殿門轟然打開,守在外面的謝丹臣回過頭,“陳公公,你這是……”

“謝統領。”陳屏強顏歡笑,“辛苦你們了。”

謝丹臣楞住,明白過來他要做什麽。

陳屏擡頭望向叛軍最前的趙嘉禮與周適祥,緩緩打開詔書,剛要開口時,地面忽然傳來震顫,像是有大軍襲來。

謝丹臣臉上絕望之色一閃而過,“完了,臺州軍入京了,天意如此啊——”

趙嘉禮挑了挑眉,身旁的周適祥諂媚笑道:“殿下,恭喜您大事將成。”

“父皇將要龍馭賓天,你們可以吩咐下去準備準備了。”

周適祥低了低頭,輕笑,“是,殿……”

話還沒說,便驀地有人出聲打斷他,“現在就說這種話為時尚早了吧?”

趙嘉禮猛地回過頭。

陳屏張了張嘴,眼前一亮,隨後嚎啕大哭道:“大將軍,您總算回來了!”

季時傿跨過門檻,身姿挺拔如刃,面色平靜如水,聞言略一頷首道:“陳公公,告訴陛下,孫瓊玉已被臣斬於京郊,臺州駐軍也已全部歸服。”

說完目光移向臉上血色盡褪的趙嘉禮,“在場所有人同理,繳械者不殺,膽敢違逆者……”

季時傿冷笑一聲,擡手一擲,孫瓊玉的頭顱在地上滾了一圈,死不瞑目,“有如此人。”

九月十三,季時傿從漠州調兵三萬南下,於京郊攔截臺州駐軍,將首領孫瓊玉斬於馬下,隨後率軍進京勤王,南衙禁軍見風使舵,立刻倒戈,叛黨趙嘉禮,周適祥,肖皇後等人被生擒。

至此,籠罩在皇宮上方三天四夜的烏雲終於消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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