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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晚來天欲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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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晚來天欲雪

司廷衛暗中調查了十數日之後仍未找到那篇文章出自誰之手, 倒是查到了最初印制這篇文章的地方,乃肖家經營的百川書局,司廷衛查到這兒的第二天百川書局就被貼上了封條, 也沒說是因為什麽查的,民間傳什麽的都有,弄得最近京城的文人墨客都不敢寫文章了,生怕一不小心又落入了哪個文字獄。

出事的時候肖頃正在戶部的值房, 回去聽到親信告知,才陡然意識到自己這是被人擺了一道, 不僅打了太子的臉還順手把他也拉下了水。

而這個布局之人隱在暗處坐收漁翁之利, 從始至終甚至連面都沒有露過一次。

肖頃忽然覺得, 京中開始有一方既不屬於太子,也不屬於端王的勢力正暗中滋長了。

七月下旬, 陸陸續續的有早桂盛開, 天氣開始轉寒, 路上已經看不見有行人穿著輕薄的暑衫。

梁齊因端著一盤新鮮的生肉,穿過走廊,停在廊下的石階上,那只往常聞見味兒便會飛過來的海東青今日卻沒有出現。

“雪蒼!”

梁齊因四處張望了一圈,他看不清有沒有鷹隼停在附近,但也沒有聽見鳥翅拍打的聲音,似乎真的不在。

季時傿說她很少會餵養海東青, 一般都是讓它自己出去覓食,但梁齊因為了跟這只隼打好關系, 都是挑昂貴的鹿肉餵養它, 那只隼喜歡, 所以從來不會缺席, 但今日自己在廊下站了許久它都沒有飛回來。

梁齊因等得有些急了,正當他準備喚人去找的時候,天空中驀地響過一陣銳利的隼鳴聲,緊接著一只碩大的海東青從林間撲殺而來,振開雙翅足有一人之高,利爪下鉗著一只斷了脖子的白鴿,猛地甩到了梁齊因腳邊。

“什麽?”

梁齊因錯愕了一瞬,彎腰將抽搐的白鴿翻了個身,見它爪邊綁著一個信筒。梁齊因臉色遽然一變,轉身看了眼雪蒼,它正停在臺階上,那盤鹿肉已經吃了一半了。

信上沒頭沒尾,只有一句詩“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似乎並沒什麽特別的用意,但一封不知所雲的信至於飛鴿傳書嗎?

大雪將至,降哪裏去,這封信寫得很隱秘,似乎也是怕被外人得知,用著僅雙方能理解的文字溝通。

梁齊因神色僵住,忽然想起這首詩的著者,出生於新鄭,而新鄭,正是中州的幾個縣城之一!

他迅速返回房間動筆,隨即將寫有“楚王有危險”幾個字的信紙卷好,放進了雪蒼腳邊的信筒,低聲道:“去南疆找阿傿。”

海東青吃完最後一塊鹿肉,順了順羽毛,大概是不滿自己剛吃飽就要幹活,將那只白鴿徹底咬死洩憤後,才一展雙翅,沖入了雲層。

梁齊因低頭看了一眼死透的白鴿,隨手扔到槐樹下,召來陶叁道:“備馬,我要去中州。”

————

楊和榮下令之後,馬觀同帶兵清田,溫玉裏不厭其煩地到各地去講述種植‘芥伽’所帶來的危害,且一路義診,從不收取任何錢財。南疆都在傳,說徐聖手去世之後,本以為沒落的醫學世家又後繼有人,現在大家口中的“徐聖手”就不單指是徐正則了,還有如今的徐理。

雖然大家都不清楚,老神醫是何時冒出來一個遠房外孫女的。

毒草的事情暫時解決,季時傿還要完成楚王給她下達的另一項任務,“捉拿”與土匪勾結在一起,準備起義的中州流民。

在她沒有來之前,馬觀同與楊和榮就曾多次派人安撫過,但那群流民對官府的恨意很深,加上還有土匪在旁挑唆,去了幾次都沒有成功。

季時傿想了兩天,最終只帶了十幾個人進了山。

南疆地區多山林,盤踞在此地的匪幫大大小小的少說也有上百個,跟兔子洞一樣密集繁多,這些山道又或許互相打通,隱在厚密的樹林下,外人根本分不清,因此每次楊和榮起了剿匪的想法後都是無功而返,常常自己人剛進山,還沒摸透敵人在哪兒呢,就被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裏冒出來的山匪給一網打盡了。

南疆的草寇頭頭姓黃,因為臉上有一個從額角劈到鼻子的疤痕,又被稱作黃刀疤,過去也是布衣出身,因為受夠了當地豪紳的壓迫且求告無門便自己親手殺了仇人。後來為躲避官兵的追捕逃到南疆,最終落為草寇,一幹幹了二十年,可以說平生最恨的就是朝廷走狗,來一個殺一個。

季時傿進山前打聽了這群人,南下的流民大多加入了以黃刀疤為首的匪幫,馬觀同他們試圖捉拿流民多次未果,黃刀疤不肯交人,至少是個講義氣的,但他對官府的人又恨之入骨,極為警惕,像派人去招安這種居高臨下的行徑根本不行,反而還會激化矛盾。

想要跟這種人談判,必須放下高高在上的姿態,大張旗鼓地進山就差把“我是來抓你們的”幾個大字寫在臉上一樣,人家會相信才怪。

山林靜謐,時不時能聽到鳥獸在其間穿梭的聲音,幾名身穿盔甲的士兵騎著馬,亦步亦趨地跟在季時傿後面,其中一人忍不住問了聲道:“大帥,這真的行嗎?就我們幾個人,那群土匪要是真動起手來,擋得住嗎?”

季時傿氣定神閑道:“放心,他們不會的。”

小將士驚詫道:“怎麽就不會了?我們之前派過去的幾人都沒回來過!我就怕他們有埋伏。”

“我是陛下派來的,殺我無異於造反。”

季時傿解釋道:“所謂流民,不管能掀起多大的風浪,那也是民,本質上是不願意違抗朝廷的,他們之所以要與山匪勾結在一起,那也是被盧濟宗那群狗賊逼的,但凡有其他活路給他們走,他們都不會願意擔上造反這種誅九族的大罪。”

小將士楞楞道:“什麽、什麽活路?”

“我給他們的活路。”

他沒反應過來季時傿的意思,還欲再問,寂靜的林中便忽然傳來一聲厲喝,“一個毛都沒長齊的丫頭,未免口氣太大了些!”

小將士咯噔一下,怎麽說埋伏埋伏就來!

相比較於慌張的幾人來講,季時傿看上去則格外的冷靜,甚至好整以暇地抱拳道:“黃幫主,久仰大名啊。”

既然被她點破了身份,那群藏在林子裏的山匪也不躲了,索性直接亮了相,為首的身穿虎皮,半袒著胸膛,身形健碩,皮膚黝黑,果然如傳說中的一般臉上有道猙獰的疤痕,正是黃刀疤。

“呵。”

小將士喝斥道:“黃刀疤!你休得放肆!”

黃刀疤啐了一聲,“呸,朝廷走狗!”

一幹朝廷走狗:……

季時傿勒緊韁繩,往前走了兩步,開門見山道:“黃幫主,從中州逃出來的流民想必都投靠了您,我今日來也不為別的,就是為了將這群流民帶走,您怎麽看?”

“我怎麽看?你們把這群流民帶走了之後要做什麽?”

小將士道:“自然是按罪處置,淪為草寇,燒殺搶掠,與朝廷對……”

季時傿忍無可忍道:“閉嘴!”

小將士悻悻然地止住了話音。

“黃幫主,我可以向你保證,這群流民我會安安全全地帶回去,不會動他們一根汗毛,你們山寨的人我也不會動。”

黃刀疤冷哼一聲,“我覺得我會相信你說的鬼話嗎?”

季時傿笑了一下,“如果你不信,就不會等在這兒了,在諸位豪士眼裏,我應該比其他人多幾分信用吧?”

黃刀疤身邊的人出聲道:“幫主,別信這女的,她跟那群狗官是一夥兒的,信了她咱們就全完了!”

季時傿道:“不信我,你們打算做什麽,真想造反?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我說句不好聽的話,你們山寨就算人再多,比得過大靖數十萬將士嗎?你們那些刀,弓箭,比得過兵器署制造出的先進軍備嗎?”

“朝廷如果真派兵過來,諸位覺得僅靠南疆的這些山,你們能扛得住幾日?山道多又如何,一把火全燒了,連只兔子都跑不出去。”

方才那名叫喚的山匪罵道:“你少嚇唬人!”

“我嚇唬人?”季時傿輕笑了一聲,“如果你們不信,大可以在這兒把我殺了,我雖不才,但也是朝中一品武將,殺了我造反的名義就坐實了,落為草寇不要緊,朝廷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要是造反,你們試試看呢。”

“馬觀同現在就守在外面,今日太陽落山前,我要是沒出去,他就會帶兵進來把這片山全給清了。”

黃刀疤咬了咬牙,面色凝重。

季時傿見他有所動搖,舉起一只手道:“我知道,你們仇視官府,受苦的百姓們也只是想討個公道,我發誓,中州那群屍位素餐的賊人一定會受到懲罰,百姓們回去之後定能安居樂業,倘若我有半句虛言,我季柏舟願千刀萬剮 ,受淩遲而死。”

滿山的山匪流民惶然地躁動起來。

他們在淪為山匪前,也只是老實本分的普通百姓,如果不是官官相護,求告無門,如果不是受夠了壓迫,被逼上絕境,誰會願意走這樣一條不歸路。

沒人想造反,他們勞心苦力,也只是想守著一間瓦房,兩三親友,幾畝田地,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而已。

有人哭喊道:“我的老母親討糧時被衙門的人打死了,你能把他們都抓起來嗎?”

季時傿道:“能。”

又有人喊道:“我妹妹被府尹的兒子強/暴,拋屍田野,你能治他的罪嗎?”

季時傿道:“能。”

“我兒子被活生生地餓死了,你能幫我討回公道嗎?”

“能。”季時傿大聲道:“我保證,所有不平之事,都會沈冤昭雪,所有有罪之人,皆難逃刑罰!鄉親們,隨我回家吧!”

作者有話說:

小情侶下章要見面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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