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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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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共枕

“怎麽不說話, 發什麽呆呢?”

季時傿伸手在梁齊因眼前晃了晃,拉回了他的思緒。

梁齊因定了定神,回道:“其實我並不知道。”

“不知道?”

“嗯。”

梁齊因解釋道:“我只是想, 大渝地處要塞,肯定有人不樂意兩國建交,我並不清楚他們什麽時候會動手,在哪兒動手, 所以讓人沿路守著,直到大渝公主能安全進京。”

季時傿若有所思, 幸好她提前問過陶叁, 他明明說是梁齊因讓他們守在青峽關的, 現在他又說他不知道,前後矛盾, 根本就是在說謊, 沒有和她講實話。

梁齊因並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 以為自己糊弄過去了,靠近些試探道:“阿傿,你呢,你怎麽知道的?”

“我?陛下讓的。”季時傿心道你不跟我講實話我也不跟你講實話,再者,重生這種怪誕的言論說出來得嚇死人吧。於是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道:“我是奉聖上口諭來護送大渝使團入京的。”

“噢。”梁齊因點了點頭,“原來是這般。”心裏卻想, 回了京得去打聽打聽,季時傿什麽時候進的宮, 又或者宮裏什麽時候來了人跟她說這件事。

他轉了個話題道:“阿傿, 你知道刺殺大渝公主的那些人是誰嗎?”

季時傿推開一間房間的門, 轉過身的瞬間神色一閃而過的疲憊, 聞聲回答道:“大概有個方向,你呢,你覺得是誰?”

梁齊因站在門口有些猶豫,季時傿聽不見腳步聲,回過頭道:“進來吧,我們一行幾十個人客棧都住不下了,你不跟著我,你就去找陶叁擠著。”

“這不合禮數……”

季時傿點了燈,燭光中白了他一眼,挖諷道:“咬我的時候沒聽見你說不合禮數。”

梁齊因頓時紅了臉,他沒有夜深人靜的時候和人共處一室過,更何況還是季時傿,理智短暫地掙紮了一下,便被本能驅使著跨過門檻,亦步亦趨地跟在季時傿身後。

“南洋與東海都有禁海令,倭寇無法登港,刺殺大渝使團對他們來說費力且不討好,要麽是西域,要麽是北蠻。”梁齊因分析道:“不過自從通商路建成之後,西域與中原的關系緩和了很多,當初戰敗遭了重創,兩境通商是互利共贏的局面,西域不會傻到這個時候和中原翻臉。”

“應該是北蠻人吧。”

季時傿道:“我看了,今天刺殺大渝公主的都是死士,穿的衣服是中原服制,相貌也是。”

“嗯?”梁齊因楞了楞,“我猜錯了嗎?”

“沒有。”季時傿手抵在眉心按了按,道:“我一開始也覺得奇怪,然後我便查看了其中一個死士的手掌。”

季時傿站起身,從一旁拔出刀握在手上,“韃靼人用的刀和我們不一樣,他們馬上作戰慣了,刀柄短小彎曲以便於單手攜握。”

她指了指手掌邊緣,“所以這塊地方會經常被摩擦,從而留下厚重的繭。”

梁齊因道:“那個死士也是這樣?”

“沒錯。”季時傿將刀插回去,“我在西北的時候聽一些老人說,從前蠻人騷擾邊境的時候,殺了大人留下小孩,帶回去訓練後再利用他們中原人的長相,把這些人安插回來當奸細。”

“那確實說得通。”梁齊因道:“我聽說這幾年北方越來越冷了。”

季時傿道:“嗯。去年北蠻很早就開始下雪,牛羊凍死了許多,也餓死了很多人,我想他們有些人大概坐不住了。”

現在的韃靼首領挲摩訶雖然曾經跟她合作過,但也有他自己想要殺了哈魯赤的原因,如今哈魯赤已死,他們已經沒有了再和平共處的理由。挲摩訶當年為了部落敢與外族合計謀殺可汗,如今自己坐上了那個位子,還能記得當初自己是因為什麽奮起放抗的嗎?

“阿傿,這件事情你要如實上報朝廷嗎?”

廢話,肯定不能啊,她是偷偷摸摸溜出來的,專門去救大渝公主這事成元帝要是知道了對她的懷疑得更深,只能想辦法把這事安別人身上,但是為了圓剛剛的謊,季時傿只好哼道:“看我心情。”

梁齊因不禁笑了一下。

“對了。”季時傿想起剛剛的事,“你見過楚王嗎,你怎麽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不過他說得應該不假,她雖與楚王不熟,但死前的兩三年她在北境聽說過楚王的功績,至少能力上是個合格的皇子。

“嗯……”梁齊因抿了抿唇,上輩子楚王就是個潔身自好,不溺女色之人,他登基之後也未按照祖制大肆充盈後宮,只有幾個跟他一起從府邸出來的側妃,基本還是成元帝在世時硬塞給他的。

自從本來要嫁給他的大渝公主死了以後,正妃之位好像便一直空著,應該可以說是一個值得托付終身之人吧,反正不像其他幾位皇子一樣,後院婦人數不勝數,至少大渝公主嫁過去,楚王不會虧待她。

“我聽說的啊。”

“哦。”

季時傿幹巴巴地應了一聲,轉身把佩刀掛在架子上,她總覺得梁齊因瞞了她很多事情,可是他不說大概也有他的理由,他是個情緒很內斂的人,便不能總是追問他,逼他。

再說自己也有不為人知的秘密,兩相抵消之下,就不要計較這些事了,季時傿把自己說服,告訴自己要慢慢來,一邊錘了錘額頭,想讓自己清醒一點,一邊往門口走,道:“五更天了,你睡會兒吧,我去外面守著。”

梁齊因忽然拉住她的手,“我來時帶了一批人,客棧圍得好好的,不會有疏漏的。”說到後半句舌頭像是打了結,“阿傿你、你也一夜沒、沒……”

季時傿意識到他要說什麽,狐疑地瞄了他一眼,“你不是說不合禮數嗎?”

梁齊因道:“我睡地上。”

季時傿愕然道:“我哪敢讓你睡地上?”

梁齊因垂下目光,“那我去找陶叁擠擠。”

“少來。”季時傿往床邊一坐,嘀嘀咕咕道:“又裝可憐。”

“上來!”她脫了外衫,翻身進了床榻裏面,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好整以暇地看著床邊局促的梁齊因,“我還沒不好意思呢,你怕什麽?”

“我……”

“愛睡不睡。”

說罷真的翻過身背對著他,她就不信梁齊因真敢走。

季時傿委實有點疲憊,她折騰了一整日,勞神勞力,還是幾年前那次重傷留下的舊疾,再加上出門又沒有陳太醫調配的安神藥壓制,這會兒頭疼得厲害,整個人都很煩躁。

她躺在裏側,額頭貼著冰涼的墻面,指望著這樣可以舒服一點。她歷來逞強慣了,不願在旁人面前露短,背對著人的時候才敢擰起眉頭。

梁齊因站在床邊,借著燭光依稀能看到季時傿頭靠著墻面,這才意識到剛剛好幾次看到季時傿手按在額頭上是為什麽。

徐聖手曾經說過她後腦勺受過傷,淤血積壓,當時又沒有時間調理,這般的沈傷就一直熬到了現在,頭痛耳鳴是常有的事,勞神動力更會加劇。可是季時傿在他面前總是笑嘻嘻的,從來沒有表現出一點痛苦神色,也未曾聽聞有人提起過她還在受舊傷的困擾,他以為她已經好了。

原來沒有,是她太能扛了。

梁齊因喉間一哽,躡手躡腳地爬上床榻,彎下腰輕聲道:“阿傿,是不是頭疼?”

“嗯……”季時傿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眉頭緊鎖,眼睛也不想睜開。

雖然不知道梁齊因是怎麽察覺出來的,但季時傿不想讓他擔心,盡量舒展眉毛,道:“一會兒就好了。”

“阿傿。”梁齊因按著她的肩膀,讓她轉過來,“枕我腿上好不好,我給你按按。”

“不用。”季時傿嘟囔了句,又重覆了一遍,“一會兒就好了。”

梁齊因緊抿嘴唇,他那半瞎的眼睛得靠得很近,才能在昏黃的燭光下看清季時傿皺起的眉頭。

現在的我能做什麽呢?

梁齊因想到那晚去游馬灘看日出,他自賤時說出來的話。

季時傿讓他不要這麽說,她對他有讓他近乎惶恐的包容。

梁齊因靜坐了一會兒,才鼓起勇氣在季時傿身旁躺下,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裏,季時傿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也不反抗,尋著暖意將頭靠在他頸下。

溫暖的胸膛比冰冷的墻面要舒服很多。

梁齊因將被子拉過來些,罩在兩人身上,下顎抵著季時傿的頭頂,像哄小孩一樣輕輕拍著她的背,他見過四夫人在梁齊瞻很小的時候,就是這麽哄他睡覺的。

梁齊因沒有體會過這是什麽感覺,他的母親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慈母,沒有這樣哄過他,因此梁齊因只會拙劣地模仿,他閉上眼睛,思緒飄得很遠。

我能做什麽呢?

我想朝局清明,不願將軍如折翅之鷹被困牢籠;我想盛世安康,將軍不必含淚遙望鄉關。

到了那個時候,季時傿就不用再為四境的事勞心傷神,梁齊因想帶她找個安靜的地方把舊疾養好,然後她想去哪兒便去哪兒。

所以蠹蟲橫生的官場一定要清,動蕩不堪的朝局一定要穩,只有明君坐堂,季時傿才能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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