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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回憶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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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回憶結束

梁齊因察覺到她轉過身, 頓時僵硬地立在了原地。

說起來,自去年的中秋之後他們再也沒有見過面,大概快半年了吧, 梁齊因最後一次清晰地看到她的面容還是中元節前,她在嵩鹿山上問自己要不要和她一起坐車回京的時候。

那個時候季時傿是帶笑的,梁齊因垂了垂目光,他向來恪守禮教, 從不逾矩,此刻卻連行禮都忘了, 他甚至想再往前走幾步, 想看清她的臉, 想問問她的腿還疼不疼。

雪就是這個時候開始下的,成元二十年時戰爭不斷, 天災連綿, 大概是上天為了懲戒, 這一年的整個冬天都沒有下過雪。司天監的官員無時無刻不在祈福禱告,冬天就要過去了,原本以為無望,誰知道大雪就這麽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季時傿轉過身,隔著簌簌而落的雪幕往對面望去,來人很高,穿著淺藍色的長衫, 腰間的玉帶使他整個人看上去愈發形銷骨立。季時傿視線往上移,瞥見他蒼白而清冷的下顎, 對上他幽深而悲傷的目光, 她覺得自己好像突然被燙了一下。

良久良久, 她才從記憶裏緩緩將屬於這個人的一部分剖開, 原來他就是這些時日外界都在傳的梁齊因,瞎了眼再也無法入仕的梁齊因。

季時傿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父親生前曾為她定下的婚約,她有些尷尬地別開視線,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卻是梁齊因方才看向她時那般深的目光,為什麽要那麽看她,太燙了又太小心翼翼了。

轉而又想到梁齊因的眼睛看不清東西,他看人看物時的眼神大概連他自己都意識不到是什麽樣,也許他就是那樣的眉眼。怪不得呢,季時傿重新擡起頭,覺得他的氣質就像是疏星淡月,太脆弱,好像一碰就碎了。

季時傿不自然地轉了轉眼睛,想著從亭子的另一邊離開,邁了兩步又想,梁齊因身邊好像沒人跟著,莫不是迷了路?外面還在下大雪,他自己走得回席上嗎?

於是又停下來,神情糾結,猶豫道:“你、你是不是迷路了?”

梁齊因一楞,低垂的目光微顫,雪花落在他眼睫上,涼得他瑟縮了一下,啞聲道:“沒有……”

“哦哦、好。”

聞言季時傿扯了扯衣擺,幹笑了兩聲。她擡頭望了望天,雪下得越來越大了,連裹著氅衣都覺得有些冷。她還想說些什麽,但張了張嘴又覺得沒什麽好說的,於是只朝著梁齊因的方向微微頷了頷首,便匆匆從廊下離開了。

而這時梁齊因擡起頭,模糊的視線裏季時傿的身影越走越遠,他的眼前逐漸被大雪覆蓋。他的自卑與膽怯總是不合時宜地跳出來,提醒他,他們的人生從此以後走的是兩條毫不相幹的路,成元二十年的短暫同窗是他們這輩子唯一的交集,從此以後他都不可以再糾纏她。

不應該,也不配。

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後來的許多年梁齊因都在後悔,如果早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成元二十一年的上元夜他一定會追上季時傿,把想說的話都告訴她,不 ,或許更早,在中秋夜,在春蒐,在嵩鹿山,如果能重來一次,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上元的宮宴剛結束,又發生了一件大事。去年因鼠疫死在牢裏的季瑞的前妻,忽然進京報官,狀告季瑞汙蔑陷害鎮北侯一事,此後又不可避免地牽扯到了鎮北侯通敵叛國的案件。

聖上震怒,命三司著手共審此案,只是涉及此案的主要人員都已經離世,蔣搏山甚至連塊完整的屍骨都找不回來了,查起來就極為費勁。

季時傿怎麽都沒想到事情居然還會出現轉機,她後來親自去詢問過季瑞的前妻崔氏,只知道她是青河人士,東海戰爭開始前正好在臨縣探親,幸運地躲過一劫,因為不願看到忠良被構陷,才想到進京訴狀。

這件事情查了快大半年,直到成元二十一的年底,刑部侍郎張簡在抄沒蔣家家產時,意外發現蔣搏山在家中密室裏行巫蠱之術,中間擺著的就是寫著季暮生辰八字的小人。

拷打逼問之下蔣搏山的愛妾才承認,蔣搏山生前確實嫉妒鎮北侯厥功甚偉,甚至某次床上亂語,揚言如果有機會一定要除了季暮,自己才有出頭的機會。

這事一出,滿京嘩然,鬧得沸沸揚揚,鎮北侯通敵的傳言自然也不攻而破。原本崔氏口中給季瑞錢財,讓他修建別莊的幕後主使沒有找到,這下幹脆全都按在了蔣搏山的頭上。

通敵叛國,汙蔑忠良,棄城畏敵等數罪並罰,若非蔣搏山整個人都被炸沒了,憤怒的民眾大概會將他的屍首從地底下扒出來狠狠鞭笞一頓。

父親洗脫了罪名,侯府又變回了原樣,他的屍身也得以按照侯爵之位重新下葬,成元帝還給他追謚“武毅”,並差人在重建的青河縣為季暮修建了祠堂。

不過季時傿對此仍舊存疑,蔣搏山臨死前跟她說的那些話實在是太奇怪了,什麽叫“君要臣死”,他真的有能力策劃這兩件事嗎?還有崔氏,被丈夫拋棄,靠納鞋墊與幫人浣洗衣服為生,東海戰事一起,家園被毀,她孤身一人,沒有錢財,怎麽來的京城。

不過這些事她也沒法細查了,上元節一過,她便赴北境出任統帥之職,又因為身為女子,無法繼承爵位,不過鎮北侯府仍是鎮北侯府,她仍舊可以在那裏居住,成元帝還特賜“定寧”二字,如今就掛在侯府的大堂中。

她這一去西北就是好幾年,那邊的戰事雖平,但戰後的重建與部署卻用了許久。又過了一年,北疆傳來了哈魯赤病死的消息,挲摩訶代替他成為了新的可汗,至於哈魯赤是不是真的病死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季時傿狠狠敲打過西域諸國後,又給他們放了個臺階,著手開始在西域建設商路,到了成元二十五年,西域通商路即將建成之際,五皇子趙嘉鐸被冊封為太子,再加上沒有多久又是太後壽誕,時隔四年,季時傿才終於回京。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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