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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二指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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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二指骨(三)

錦時澗一路狂奔,帶起的猛風灌進嘴裏,呼救聲瞬間變得斷斷續續:“救唔啊啊啊啊命啊啊啊啊~”

他跑得腦袋缺氧,突然瞧見走廊盡頭的房門被人打開,於是不管不顧地沖刺過去。

還有十米!五米!三米!一……“砰!”好家夥,撞了個眼冒金星。

錦時澗暈得不行,腿也軟,身體站不住似的往下滑,臨倒下時還掙紮著捉了一把,不知道把什麽東西給一起扯下來。

他跪坐著緩了一會兒,稍微清醒後擡頭,猝不及防和一條黑色的男士內褲打了個照面。

“我靠,這誰的內褲?!”

他視線順著拱起的山丘慢慢往上移動,越過板正的西裝上衣,終於對上一張似笑非笑的臉。

“……陌、陌哥,咳,你怎麽不穿褲子啊?”錦時澗瓷裏瓷氣地問。

真是好死不死,狗系統偏偏這時候修好了,他分明是略帶尷尬的語氣,這會兒說出來的童音卻像是二百五的真心發問。

吹陌輕哼,目光朝地下瞥了一眼,而後又轉向錦時澗,反問道:“你說呢?”

錦時澗低頭,徒然瞧見那安然躺在地上的褲子,還有……自己揪著褲頭的手。

蒼天啊,還讓不讓人活了。

“我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紅臉解釋說,火急火燎地支起身體,補救似的揪起褲頭想要給人套上。

越尷尬就越手忙腳亂,而西褲這玩意兒又實在是叛逆,一點都不肯配合,生生卡在吹陌胯骨下方,無論錦時澗怎麽努力,它就是提不上去。

“哎!我就不信了,怎麽就提不上去?!”他這會兒像是來勁了,俯身微微彎腰湊過去,手上的動作越來越急躁。

這一大一小,一高一矮站在門口,雙雙埋頭圍著條褲子轉,場面一度變得古怪,連路過的老媽子都表示驚呆了。

“誒,”吹陌喚了聲,錦時澗聞聲擡頭,就看見對方手臂交叉架於胸口,事不關己地垂著眸,懶洋洋開口問:“占我便宜?”

“……”錦時澗一時失語,停了手中的動作,半晌才道:“你想多了。”

“那不然你這麽急色幹嘛?”

錦時澗一聽給氣笑了,真是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他撒開抓褲頭的小手,板著臉道:“誰急色啦!大叔,飯也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吹陌只笑,自己套好褲子就轉身往屋裏走,一邊走一邊問:“你剛才鬼哭狼嚎的,幹什麽?”

說起這個,錦時澗差點兒忘了身後還有個焦黑小鬼追殺!

他登時打個激靈,轉頭卻沒瞧見那東西,於是趕快跟上吹陌,還不忘將門關上。

“我剛才在屋裏撞見一個黑不溜秋的小家夥,對著我就是呲牙咧嘴、一頓猛追,嚇死人了!”錦時澗手舞足蹈地說,配上那身小西服和那張軟糯糯的臉,莫名十分可愛。

主臥比次臥大得多,甚至配了套沙發圓桌,吹陌坐在那邊托著腮看他,竟然真的生一種帶孩子的感覺,反應過來又荒唐地笑笑。

“你笑什麽?”錦時澗好不容易一口氣把經歷說完,擡頭就瞥見吹陌上揚的薄唇。

吹陌笑而不答,轉頭又問:“你在衣櫃裏發現它?”

“對,我還沒打開門,他就蹦出來,直接跳到我身上,全是燒焦的味道。”

燒焦……吹陌手指慢慢摩挲沙發外皮,又問:“除了燒焦,它身上還有沒有別的特征?”

屋裏亮堂的燈光有些晃眼,錦時澗站累了,自主爬到沙發上,回憶說:“沒有吧,好像沒什麽特別的地方,全身上下都被燒得黑乎乎的,那肉稍微扯一下都會掉,掉到我腳上,他還伸手過來扒拉我,手指也都是焦的……等下!”

錦時澗忽然瞪圓眼睛,腦子裏“咻”地閃過一幀畫面,驚叫道:“他的手!”

“它的手怎麽了?”吹陌問。

“他、他只有三根手指!”

這時,房門驟然響起一串敲門聲,急促得像催命符,兩人迅速禁聲。

不會是那小鬼追過來了吧?

錦時澗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他拉了拉吹陌的衣擺,眼神無聲發問:怎麽辦?

“你找個地方躲起來,我去開門。”吹陌站起來,活動手腕。

不是?地獄人都這麽虎的嗎?

錦時澗死死揪著他的衣擺不妨,把頭搖成撥浪鼓。

吹陌失笑,老父親似的拍拍他的頭,低聲哄道:“別怕,信我。”

信你?你可是個不及格的員工啊!

眼見拉不住對方,錦時澗只能急急忙忙地四處打量,尋找合適的藏身之處。

房間很大,但能藏的地方卻很少,他掃視一圈也沒找到個適合的地方,除了……衣櫃。

不行,絕對不行!錦時澗覺得自己患上了衣櫃ptsd。

那邊吹陌已經握上門把手,修長的手指下壓,發出“哢嚓”的聲響。

情急之下,錦時澗直接趴下,泥鰍似的滑進床底。

“四郎~”門外傳進來一把嬌滴滴的聲音,媚得不行,錦時澗登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奇怪,這不是方才迎在大門口夫人的聲音。

“你叫妾身好等啊,半晌也不開門。”女人纖細的胳膊環在吹陌的脖頸上,臉湊得極近,一股濃重的胭脂香粉氣登時鉆入鼻子。

吹陌被嗆得稍稍蹙眉,但很快又舒展開,老練地摟住女人的細腰,問:“你怎麽來了?”

女子佯作不滿地擡起下巴,嬌嗔道:“怎得?外頭洋人堆裏滾了一遭,就忘了妾身的好?”

吹陌輕笑,一邊摟著人進屋,一邊哄道:“哪裏的話,外頭的鶯鶯燕燕哪比得過夫人,就是你一勾小指頭,都叫我銷魂蝕骨。”

咦惹!躲在床底下的錦時澗無聲作嘔,這墻耳聽得他是寒毛豎起、生理不適。

上頭忽然發出咯吱的聲音,是他們坐在了床上。

女人被哄得心花怒放,說:“你喚我夫人!從前我怎麽哄你,你就是不願,非讓我給那女人低頭做小,都說母憑子貴,今日我總算是盼到了!”

母憑子貴……吹陌頓了下,用手指順著她鬢邊碎發,眸光狀似柔情:“畢竟是她先入的門,禮數不能忘。”

女人登時就黑了臉,拂開吹陌的手,道:“那又如何?生了個女兒還是被神佛咒過的,誰知道生前背了什麽罪孽,幸好你請那神婆做法給燒了,不然咱家遲早得被她連累死!”

“燒了?誰被燒了?”吹陌乜眼,問道。

“你糊塗了哦?”女人用手指輕戳他的額心,繼續道:“除了羅文秀還能有誰?”

她說完,還暗罵一聲:“呸,三指怪物!”

羅文秀,羅文濤,錦時澗在心中默念,頓時疑竇叢生。

既然羅文秀被燒了,那方才在大門口候著的大夫人牽的是誰?!

他心驚地一轉臉,猛然看見一張焦黑的面孔湊在眼前!

“啊!”錦時澗大驚,飛速扭動身體滾出床底,恰好滾到床上那兩人的腳下。

六目相對,如有一只烏鴉鳴叫著飛過頭頂。

錦時澗對著床上摟摟抱抱的狗男女眨巴兩下眼睛,扯開嘴訕訕地說了句:“打、打擾了……”

話說完,他迅速轉身爬起來,意欲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濤兒?”女人忽然伸出手,喊道。

錦時澗楞了下,半響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喊自己。

他還未動,女人倒是先等不及了,赤腳跨下床走過來,俯身摟住他,說:“你怎麽跑這來了?半夜不睡覺,跑來做甚?”

脂粉香氣包裹錦時澗,中間還夾雜著一絲很古怪的香水味,聞著叫人頭暈眼花。

錦時澗鼻子難受,強忍著扭頭走人的欲望,飛速運轉大腦,良久胡扯瞎說道:“我、我做惡夢了,害怕,來找陌、阿爹……睡覺。”

“哎喲,”女人摸了摸他的發頂,埋怨說:“你與你阿爹就是最親,都忘了阿娘嘞。”

sos,真是送命題,錦時澗朝吹陌拋了個眼神示意求助。

攤在床上看戲的男人默默轉移視線,表示:我瞎了,看不見,自己解決。

靠,好狗!錦時澗在心裏問候吹陌祖宗十八代,順帶連系統也一起慰問了。

他咬咬牙,忽然靈機一動,朝著女人活學活用說:“哪裏的話,阿爹心粗氣浮哪比得上溫柔心細的阿娘,就是您一勾手指,孩兒就甘願將心掏出來給您。”

聞言,女人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手指擰捏錦時澗軟綿綿的小臉蛋,道:“又同你爹學這些花花腸子,不學點好的。”

錦時澗打著哈哈,暗中剜了吹陌一眼。

這次吹陌順利接收視線,但不知道為啥,錦時澗感覺他看起來好像不太高興。

只見吹陌下了床,伸手抱起錦時澗,對女人淡淡道:“我一會兒帶濤兒回屋睡覺,你先回房。”

女人沒做糾纏,點點頭,便出去了。

“好了,可以放我下來了。”錦時澗拍拍他的肩膀,聞到對方身上被女人蹭上的香氣,難受地屏住呼吸。

這時,床底忽然傳來“砰砰”的敲打聲,同先前在衣櫃外聽見的聲音幾乎一摸一樣。

錦時澗登時顫栗,雙手緊緊摟住吹陌的脖頸,急道:“快走!快走!那東西就在床底。”

誰知吹陌竟將他放下來,直接彎腰看向床底,語氣無波無瀾:“我看看。”

“餵!你別那麽狂啊。”錦時澗去拉他的衣擺,惶然地瞪大眼睛。

吹陌沒有動,事實上,在他俯身的剎那,床下的動靜便停了。

錦時澗不知道裏面的情況,但在這短暫的寧靜中,他蠢蠢欲動的好奇心又開始瘋狂作祟,催促著他蹲下、靠近、去看看。

理智再一次落了下風,他正要彎下身子,就忽然被人撈起來,雙腳霎時懸空。

吹陌抱著他往門外走,聲音終於多了一絲溫度:“走了,去你的房間看看,會會那個衣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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