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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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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終局10

張盼起身給石明壽端了一杯水,熱氣氤氳裏,他擡頭看了看審訊室的監控頭,他知道那是無數雙渴求真相的眼睛。

“那是三十三年前,我,老蘇,嚴鋒,還是像你們一樣初出茅廬的年輕人,在南政無數人想從警的人群裏,我們三個懷揣著研究的夢想,也順利考上了研究生繼續搞偵查學,在這個期間,老蘇卻另辟蹊徑開始研究犯罪學,因此和我還有嚴鋒越走越遠,三十三年前的這個冬天,他把一個人引薦給了我們,這個人就是程沂隆。”

程之逸安靜地躺在病床上,閉著眼睛靜靜地聽著。

時鳴站在審訊室旁邊的監控室透過透視玻璃觀看著這一切。

聽到程沂隆的名字所有人都微微一怔,石明壽嘆了口氣繼續說:“他說程沂隆是暫時歸國的華裔,願意出錢資助我們的研究和國際接軌,你知道在當時的情況下,沒有人願意做這個先鋒,偵查學就是一個仍人打扮的小姑娘,國內編撰的書用的那套理論都是齊堅的,也是我們的老師,但我們在研究生時期都覺得這套理論有些過於陳舊,都立志推陳出新。

“得到程沂隆的資助,我們三個都有些受寵若驚,畢竟這是一個外行人的幫助。但很快我們發現,他的目的並不單純。程沂隆是以制香技術為名研究一種高純度高精度的化學合成類成分,研究基地就設在國內,但當時的研究過程十分艱難,我們三人對化學一竅不通,但有人通,這個人是姚文家,他也在當時研究團隊裏,我們也是那個時候認識的他,經常一起喝酒,他比我們都大幾歲,我們問他程哥的香水研究的怎麽樣了?當時老蘇還開玩笑,是不是這種香水問世之後,能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當時姚文家十分困惑地看著我們說,是誰說程沂隆研究的是香水?我們仨當時也是一頭霧水,因為研究香水是程沂隆自己和我們說的。”

“姚文家聽了之後說,那是因為你們外行,多說也不懂,準確來講,是在研究一種技術。具體這種技術要運用在哪裏還不清楚。”

石明壽嘆了口氣:“後來,我們知道了。程沂隆把真相告訴了我們,他說他無意間發現植物,化學制作的香水和一種東西制作過程很像。”他扭頭看著漆黑一片的透視玻璃,一字一頓道,“毒丨品。”

躺在病床上的程之逸睜開了眼睛。

“當時的程家歷經幾代,早已在歐洲香界逐漸沒落,但對於那樣一個輝煌百年的貴族,沒落並不代表是夕陽,它沒有美麗的餘暉,只有無盡的恥辱和殘酷的現實。之逸太年輕了,他根本不懂作為一個家族的繼承人到底要扛起怎樣的責任,付出什麽樣的代價才能讓風雨裏的將傾大廈再度穩固。那時候的程沂隆要面對這樣殘酷的考驗。他是沒落的貴族,也是成熟的商人,只要有錢,他能改變這樣的困局。”

張胖和邵允琛面面相覷,隨後邵允琛問:“所以,他另辟蹊徑,想到了制毒?”

石明壽點頭:“是,但他又不想做一個徹底的壞人,他只是想要我們成為他的智囊團,幫他規避風險,隨時可以斬斷這條路,重新回到正軌。當時我們知道之後,嚴鋒最為激動,他要報警,我並沒有表態,老蘇卻攔住了嚴鋒,他說,在幫助程沂隆的同時,我們也是在研究啊!嚴鋒像看一個瘋子一般,老蘇說,如果我們能幫他成功的躲避警方的打擊,那不就證明了犯罪學就是偵查學的指引,偵查永遠都是附著在犯罪之下的影子。他要證明他是對的。”

時鳴旁邊的邢匯深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攤手說:“這,這也有些太瘋了吧!”

可天才,哪個不瘋狂的。

石明壽是懂他的人,他道:“這也許在你們看來有些過於失智和瘋狂,但對於那個時候一腔熱血的我們,任何一點實踐研究都有可能改寫一個舊的理論,發現屬於我們的觀點。先驅者就意味著成名在望。”

“那,後來呢?”

想起那麽遙遠的過去,石明壽滄桑的面容上似乎又多了些新添的溝壑:“後來,嚴鋒主動退出這個所謂的智囊團,因為這麽多年的情誼,他不會去報警,但也不會去助紂為虐,我表示中立。

“但老蘇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在犯罪,而且被一個和他立場不一致的人知曉,這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嚴鋒在他心裏無異於被宣判了刑罰。就在我們的夢想經受著最嚴峻的考驗時,程沂隆的研究宣布成功了,老蘇自然跟著程沂隆回到了歐洲。回到歐洲,老蘇擔任起了這個制毒團隊的領導者。

“也是那一年,之逸出生了,看到他出生之後,程沂隆的想法變了,看著可愛的兒子,漂亮的妻子,年邁的母親,他不想讓這些人因為他,被上帝降臨懲罰。

“但那個時候,因為建盛眼裏的狂熱,讓他不忍心也不敢喊停,所以一方面利用建盛繼續研究這種新型毒品,一方面又偷偷命人把這項技術運用到香水提純之中,三年之後,他把研究成果用在了之逸身上,這種香在他身上保持了一年之久,仍然芬香,這也宣告了永生香的問世。一時間,風靡歐洲,貴族紛紛前來定制,也是那個時候,建盛知道自己被騙了。”

時鳴回想起自己在這個人的辦公室,石明壽和他說:“蘇建盛是結婚回來之後,性情大變。”

邵允琛接著石明壽的話說:“但蘇建盛一直對此耿耿於懷,他不僅恨程沂隆的欺騙和戲弄,對於他的研究是一種的褻瀆,而且他更恨自己,那是他當時唯一想做的實驗,卻無處施展身手。所以,一個計劃在他心裏開始慢慢浮現。”

石明壽通過這些話,就知道他們已經問過蘇建盛了,他笑了笑:“不錯,他想繼續他的研究,但他沒有資本積累,所以他開始了長達十多年的敲詐勒索,程沂隆由於制販*的計劃被他錄過音,他以公布錄音為要挾,程沂隆把程氏經營的再度風生水起,他太珍惜自己的名聲了,所以他不得不多年受他脅迫,給他源源不斷地匯款轉賬。而建盛在國內外偵查學的研究領域聲名鵲起,他開始了他的計劃。”

時鳴耳畔響起了蘇建盛的聲音:“計劃的一步當然是造成一種無數人覬覦永生香提純技術的假象,造成一種全世界無數制販*組織以及香水界的競爭對手都爭相求之的現象,然後就可以順理成章的除掉他的研究團隊了。”

時鳴一直轉著筆,不去擡頭看他,他還是無法接受自己的恩師,是這樣一個嗜血的魔鬼,居然可以坐在這裏把這些犯罪事實如數家珍地娓娓道來。

蘇建盛繼續說:“除掉了他的香水研究團隊,我再高薪聘請回當時我帶領的制毒專家。很快,我找到了一個殺手組織,讓他們幫忙逼問出永生香提純技術,因為這個技術最終掌握在程沂隆的手裏,可惜他們逼問的方式有些過激了,一不小心殺了全家。”

時鳴緊咬牙關,閉起眼睛,他雙手握拳,脖間的青筋暴起,嘴裏吐出一問:“你為什麽,不連程之逸一起殺了?”

在溫華國際香水大會上播放的視頻,再一次浮現在時鳴面前。是眼前的這個人殺了他的母親,未出世的弟弟,把奶奶打成了植物人,又把父親活活刮死在他的面前,到頭來只是輕飄飄的一句“一不小心”,時鳴盯著他,眼裏的血絲昭示著他的憤怒。

“幼稚,”蘇建盛評價,“之逸也死了,誰來為我證明到底是犯罪學優於偵查學,還是偵查學更勝一籌呢,這個實驗的結論我該如何落筆,我當然要掌握好實驗進行的步驟。不僅不會殺他,我還得時時刻刻提防著他自殺。”

坐在一旁的嚴宋再也聽不下去,直接破口大罵:“可他是個人啊,不是你的試驗品啊,你站在講臺上看著下面那麽多雙求知的眼神,你用這雙沾滿鮮血的手在黑板上指點江山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你是他們的引路人,是執光者。你,對得起我們嗎?”

嚴宋的喉頭一話,最後一句話帶著哽咽的聲音問了出來。

蘇建盛好似沒有聽到一般,看著時鳴痛苦的表情繼續道:“所以,二十歲之後的程之逸幾乎是我完美的作品,他回了國,讀了偵查學,但選擇導師的時候卻選擇了嚴鋒,這讓我十分不安,嚴鋒是知道我當年和程沂隆的合作的人,我害怕他那麽聰明想到程家滅門和我有關,所以,”

“所以,一把火燒死了他。”時鳴皺起眉頭。

“不,這把火是他自己燒的,他知道他不死,我會永遠盯著他和程之逸。他是為了他的徒弟死的。”蘇建盛說出真相。

“所以你連這個世界留給程之逸最後的恩賜都毀滅了,這十二年裏,那些噩夢,那些冤魂,那些含冤得不到伸張的真相,纏了他十二年,他死過了一次又一次,如今還要在你所謂的這些真相裏再死一次,他,有什麽錯?”

時鳴的心像卷在冷冽的疾風裏,他想張嘴呼吸,連氣息都帶著疼。

他太疼了,也替那個人不值這一生的坎坷,居然都是人造的劫難。

在他為他建造的囹圄裏,程之逸像個小醜,又是一個木偶。

蘇建盛擺手:“不,你錯了,我完全無法操控他的思想,他還是選擇了你啊!”他嘆氣道,“我也沒想到,你也會選擇他,選擇一個滿身是傷,滿心沈屙,病入膏肓的人,還愛了六年。”

“這六年,因為他的抑郁癥,我不敢再逼他,但恰恰就是這六年,給了他養精蓄銳的機會,脫離我的掌控,他的心越來越冷,整個人對待世界都是一副漠然和冰冷的質疑,他不再相信任何人,這些年我一直致力於讓唐燼拿到永生香的技術,可惜他到死都沒有完成這麽簡單的任務,還導致很多次程之逸的行動,我都後知後覺。”

蘇建盛把程之逸當成了棋盤上的棋子,施恩也好,控制也罷,都是馭敵之道,可惜就在這六年裏,這枚棋子逐漸失控。

“唐燼?”時鳴念了一下這個名字,“是你在歐洲時的第一個兒子,程沂隆為什麽會把他留下?”

“因為我把他扔在了程家那麽大的古堡門口啊,程沂隆的太太心善,冬天時常有這種棄嬰,所以就收留了下來,算是程之逸的玩伴。六年前,他陪程之逸回歐洲治療前,我認回了他,成了我的眼線。我們的實驗進行也到了最關鍵的部分,後來的事你也就知道了。兩年前,我的團隊研究出了這種能讓人身體迅速亢奮,成癮快,腐蝕性強的毒丨品。”

蘇建盛嘆氣道:“但到了這個時候,我的研究開始逐漸偏離方向,我把一切犯罪用在了制販*上,而且因為幾次之逸的出手,我難以調整策略,逐漸暴露出了種種細節,我很欣慰的是,你和之逸足夠聰明,沒讓我失望。”

“這六年,我用以各種名利誘惑,以及各種威脅,在程之逸網絡技術人員的同時,我也在網絡達山省為中心,之前讀過警校的各種學生,我很享受這個過程,因為攻克人性的弱點就需要對他們進行研究,我非常喜歡這種感覺還有他們成為我的棋子時,那種掙紮又妥協的姿態。這為我的研究提供了很多的便利,就在我出國的前夕,這一切的書稿內容都送到了出版社,如果沒有周衍舟這個意外,大概這本書將在不久之後順利問世。《論犯罪與偵查的統一》,歡迎交流。”

時鳴低頭笑了,他又怎麽能妄想一個瘋子認錯,到現在,蘇建盛的心底想的還是實驗結果的成敗。

不對,不是蘇建盛。

石明壽把三十多年到今天的事情交代清楚,堅持認下郝樂言的案子,其餘的不肯再說。

三十三年的時間,兩副手銬徹底鎖住了往事。再不會有人提起,再不會有夜色裏的夢魘。

程之逸在病床上翻了個身子,看著窗外沈下來的夜色,兩天時間,將近二十個小時,總結了他囿罪的半生。

他想過無數種答案,或許是仇恨報覆,或許是為了財富利益,但他沒想過自己從始至終都是一個研究報告裏的符號。

他贏了嗎?贏了,但結論依然是,在他勝利的背後,有犯罪學的牽引。

蘇建盛成了那個預言罪惡的人,而他一直都是活在他背後的影子。

程之逸忽然很想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是從出生就安插在他身邊的臥底,回國治療的六年,居然是蘇建盛怕他真的死了,每次他想放下仇恨,那些視頻輪番播放是為了激起他抗爭的鬥志。

到底贏在了哪裏?

贏在這悲慘又可憐的一生裏,連有那唯一的憐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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