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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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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定局08

時鳴算是最後一個進場,被禮儀領著到自己座位時,他自己都想笑,這個周衍舟到底是來破壞還是來撮合的,他的右手邊又是程之逸。

對方很明顯知道是他,卻一言不發低頭看手機。

時鳴坐下之後,往右邊挪了挪。

程之逸淡淡地說:“空調溫度太低的話,讓周老師調高點,我看他什麽都樂意為你做,再靠過來多辜負他的一片苦心啊!”

時鳴連聲求饒:“我發誓,我來是有案子要查,真不是想看什麽演出,我們昨天不都說開了嗎?”

“昨天?不好意思,我已經忘了。”

時鳴急了:“別啊,程老師,我……”

“演出即將開始,請大家保持安靜。”主持人的播音腔從音響裏傳出,把時鳴的話都堵了回去。

緊接著觀眾席的燈光熄滅,全場觀眾把目光聚焦到舞臺那一架透明的鋼琴上,聚光燈垂直地照在周衍舟的身上,所有的純白和光亮融為一體,舞臺上的人發著光。

程之逸餘光去觀察時鳴的眼神,對方正瞇著眼睛去抓昏暗光線下的飛蟲。

程之逸不露聲色地輕笑起來,被他這個舉動戳到了內心的某處柔軟。

主持人報幕結束之後,一首又一首的旋律空靈地飄揚在禮堂各個角落。

時鳴盯著鋼琴上飛舞的手指,表情漸漸凝重起來。

“藝術家犯罪,通過他們的作品尤其能體現他們的心理。多年前震驚全國的那起肇事司機殺人案就是這樣,犯罪心理學家多次研究發現,他把人撞倒之後,又連補數刀的節奏和他彈鋼琴時的音樂旋律極其相似。”

時鳴耳畔回響著當年犯罪心理老師上課時的這段話。

“他沒有用銳器傷害我,是手指,他的手指,指甲稍長。”

郝樂言留下的言語不多,這句話雖然是董荇轉述,可也算是受害人真切的感受。

時鳴的心思都在這些細節上,壓根沒註意到周衍舟已經表演完好幾首樂曲,這場“鋼琴魔術師”的表演即將接近尾聲。

周衍舟卻沒有要起身謝幕的也意思,他依然坐在琴凳上,拿過話筒開始說話。

“三年前,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我本來覺得我的人生是花園裏簇擁著芳香和艷陽的玫瑰,那年卻被人摘下踩在了泥裏。”周衍舟說得很慢,像在講故事,全場都很安靜。

“花瓣再也沒有沾過露水,我以為我的人生就到此結束了,鮮花失去了它綻放的使命,它再也回不到枝頭了。可有一個人卻在我瀕臨絕望的時候出現了,他把那些帶著打量,好奇,甚至嘲弄,輕賤的眼神都擋在他身後,輕輕地撿起這朵花,哪怕惹得他滿手汙穢。後來,我想通了,就算再也回不到枝頭,我也願意為他綻放。”

周衍舟望著時鳴,屏幕上所有人都目光也聚焦這一處,時鳴眨著眼睛茫然地看著舞臺上人,張嘴用口型問:“什麽意思?”

周衍舟笑著繼續說:“所以,最後一曲《水邊的阿狄麗娜》送給我的恩人。”

程之逸坐在一旁,手肘推了推時鳴,笑著說:“和你告白呢,能聽懂嗎?”

時鳴的心都沈底了,他放棄了掙紮,低聲說:“我想我明天是時候請我的律師出馬了,這小子侵犯我名譽。”

程之逸覺得他現在有氣發不出的樣子可愛極了,他聽著這熟悉的旋律問時鳴:“這個曲子聽得懂嗎?”

“聽不懂,我音癡。”

程之逸碰碰他的手背:“幼稚鬼,你在和誰鬧別扭?”

“和我自己。”時鳴連看都不敢看程之逸。

對方的頭往他這一側靠了靠,低聲細語地解釋:“《水邊的阿狄麗娜》是理查德的出道曲,靈感來自於古希臘的愛情神話。講述的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位名叫皮格馬利翁的塞浦路斯國王,雕塑了一個美麗的少女,他每天和這個雕塑癡癡對望,最終不可避免地愛上了少女的雕像。他向眾神祈禱,期盼著愛情的奇跡。他的真誠和執著感動了愛神阿芙洛狄忒 ,對方賜給了雕塑生命。從此,國王就和美麗的少女生活在一起。”

程之逸的呼吸都落在時鳴的側臉,他有些發癢,伸手托著下巴:“哦!”

程之逸笑著問:“感動嗎?”

時鳴終於忍無可忍地說:“你再這樣,我真生氣了。”

程之逸終於等到了這個機會,他反問:“那你應約前來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會不會生氣。”

時鳴的聲音都黏連幾分:“我錯了還不行嗎?我真錯了,他昨天邀約的時候我拒絕了,是回到家……”

“時鳴,你看著我。”程之逸打斷他的解釋,他本來就沒覺得這件事是什麽要緊的大事。徐衍舟的這些把戲,還不值得引起他的註意,他只是覺得這樣逗時鳴,對方的反應十分可愛。

時鳴聽話地扭過頭,和程之逸對視:“怎麽了?”

程之逸又一次近在咫尺地觀察他,他忽然想起自己和唐燼說的,這個人長相還行。

程之逸現在覺得不是還行,是很行,尤其是那雙幽黑的眼睛,像黑曜寶石一般透亮。

目光挪到他的嘴唇,昨天他剛嘗到這個地方的味道,軟到他心底,仿佛棉花糖粘住了他的神思,夢裏都是這個人。

他擡手點了點自己的嘴唇,更低地聲音說:“親我!”

時鳴雙瞳頓時放大,伴隨著耳鳴聲,那些音樂,旋律,愛情故事都被這句話隔離在了結界外。

程之逸看著被嚇傻的時鳴,勾唇啟笑,在這個笑容裏他湊近他親了上去,再次觸碰到這處柔軟,他心底被濺出的火星點燃了無數渴望。

程之逸這個吻很短,親完之後,依然笑著問:“怎麽樣?我的吻甜還是薄荷糖甜?”

時鳴重新坐好,聽著自己心如搗鼓的聲音,他忽然有一種莫名的失落,看著臺上還在忘情演奏的周衍舟,時鳴垂下了眼眸,不再去看。

程之逸也回身坐好,他並不知道時鳴此刻內心的變化。

等到演出結束,程之逸以為對方會和自己一起離開,誰知時鳴和他招呼也沒打,直接起身走人。

程之逸看著對方“逃”也似的離開,疑惑不解。

謝幕之後周衍舟回了後臺,沒來得及卸妝,甚至沒打算去會見幾位重要的嘉賓,直接跑到了出口去等時鳴。

時鳴等著禮堂內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跟在人群最後出去。

剛從昏暗的禮堂邁出來,眼睛還沒適應強光,周衍舟就走過來,站在一旁關心地詢問:“怎麽了?鳴哥?”

時鳴睜合著眼睛緩解酸澀:“沒什麽,裏面太暗了。”

“那我下次註意。誒,別動。”周衍舟忽然出聲提醒時鳴,隨後上手就要去撚對方的睫毛。

時鳴條件反射地後退幾步,周衍舟卻笑著說:“至於嗎?鳴哥,你眼睫毛上有東西。”

時鳴想著剛剛似乎沒看清對方的手指和指甲,索性他站直閉上眼睛。周衍舟伸手的瞬間,時鳴睜開眼把這雙手刻在腦海裏。

周衍舟:“好了!”

時鳴的目光追隨著那只手:“鋼琴大師的手,就是好看,你們的指甲一直都需要修剪的這麽整齊嗎?”

周衍舟擡手自己打量著:“對,指甲長的話,手指沒辦法立起來。不過,你能誇它,比它能彈鋼琴有價值得多。”

時鳴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別這樣……”

“鳴哥,我是徐舟。”周衍舟言辭懇切地說出自己的身份,“你,還有印象嗎?”

時鳴沒有震驚:“我知道。”

他走過去拍了拍周衍舟的肩膀:“你能記得這麽久,我很感激,但我想說,這是我的工作,那天換成任何人躺在那裏,我都會那樣做,你沒必要一直把我當成你的恩人。”

提起當年的事,時鳴明顯感覺到周衍舟的緊張,呼吸也開始不再韻律。

時鳴從他身邊經過時,低聲說:“郝樂言的案子已經立案了,主案人是我,你看,這只是我的工作。”

時鳴走下臺階,身後的人還依然站在原地,周衍舟回頭看到程之逸和他又並肩走到一起,握著的拳頭攥的更緊了。

程之逸一直等著時鳴,他只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西裝外套,在現在零下幾度的寒夜裏顯得格外單薄。

時鳴看到後皺緊眉頭,從臺階上就開始脫自己的外套,到了臺階下直接給程之逸披上:“外面冷。”

程之逸去握他為自己披衣服的手:“你生氣了?”

時鳴把手抽出來,從一旁錯身離開:“走,我送你回去。”

程之逸拉著他問:“是因為我剛剛逗你嗎?”他以為他讓時鳴在這種場合親他,觸了他的底線。

時鳴反手握著他說:“我不是生氣,我是忽然發現,在你這裏,我好像只是你用來和周衍舟博弈的棋子,黑白之道,程老師很懂啊!”

程之逸反問:“什麽意思?”

“他昨天和你說要追我,昨天你對我態度開始了轉變。就好像之前你一直逃離,直到東澳商城看到我和宋冉在一起,才主動回來。阿逸,為什麽每次我們之間都要有第三個人,如果沒有周衍舟,你會像現在這樣嗎?在你眼裏,我好像就是你競爭的戰利品,你只是享受哪怕全世界放在我面前,我也會選你的堅定。我是喜歡你,可我也會難過。之前你忘了,我當什麽都沒有過,但現在,我覺得我們……”

“所以在你心裏,我只是利用你,讓周衍舟顏面盡失的工具,對嗎?”程之逸的聲音因為冷有些顫抖。

兩個人站在校園裏爭吵,旁邊不時地有人經過。

時鳴頓了頓還是說:“嗯!”

程之逸絕望地閉上眼睛,把身上的皮夾克脫下來直接扔給了時鳴:“我教不出來你這麽蠢的學生,滾吧,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這句話比刮過的寒風還要刺骨。

時鳴平靜地撿起地上的衣服,拍了拍上面的灰塵,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這條小路的盡頭,程之逸才肯把憋在心底的委屈悄無聲息地宣洩而下。

那天之後,倆人連續一周都沒有再聯系。

時鳴忙著處理郝樂言的案子,也是他故意讓自己忙起來。

不忙地的時候,時鳴一個人坐在自己的辦公室,望著窗外蕭瑟的冬景。

他其實很不喜歡回自己一個人的辦公室,他喜歡和那一群人一起工作。

心越來越空,時鳴比誰都清楚,這一次他和程之逸大概再沒可能了。

辦公桌上的手機震動著,時鳴回身去看,動著唇角輕笑,老朋友好像的確會踩著點來安慰人。

剛接起來,時鳴還沒來得及開口,對面就尖叫著:“我這裏有一個好消息,還有一個好消息,你先聽哪個?”

時鳴逗秦詩楓:“第一個好消息是,部裏抽掉你來天河加入攻克新型毒丨品的專案,昨天老邢頭都告訴我了,你直接說第二個好消息吧!”

秦詩楓故意失望地說:“你真沒情趣啊,這個時候你該表現的很驚訝,哇,什麽好消息?”

“我有病啊?你快說!”

“第二個好消息是,曹文塵,曹哥也要一起去。你開不開心?時鳴,你知道他是誰嗎?”

時鳴在溫華市的時候,沒少聽秦詩楓在他耳邊念叨這個名字:“不是你們技術的主任?”

“對,但他還是姚老的親傳弟子啊,我以前一直都知道姚老師有個徒弟,卻不知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他加入之後,我覺得我們在技術這一方面,已經能和對方分庭抗禮了。”秦詩楓忽然正經起來,“這幾個月我一直在溫華排查,這種毒品真的很難被人察覺,同時吸食者的癥狀,大家都以為是普通的血液病,放任病人自生自滅。毒情比我們想象的更難控制。”

時鳴附和著:“嗯,老路也這麽和我說,自從養蜂場被端之後,他禁毒隊的工作激增,每天都在排查新輝的蜜蜂流通情況。”他嘆口氣,“沒事,你來之後我們再細說。”

秦詩楓要來,時鳴的確是喜出望外,只不過一直壓著不想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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