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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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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亂局05

溫沁彤立刻按下了暫停鍵,和邵允琛同時看向時鳴,對方起身拿過桌上的紅外線筆,繞著畫面上的白大褂的男人圈了一圈:“這個人是看守所新來的醫生?”

“是,三個月前來的駐所醫生。”邵允琛立刻從大腦裏調出這個人的資料,“這個人叫侯明,中醫藥畢業,市醫規培沒多久,不知怎麽就不在醫院系統了,來當了臨時駐所醫生。”

時鳴對他的履歷倒沒多少興趣,他問:“邱浩霖哮喘發作是入所第二天早上六點,他按下呼叫鈴的時間是六點二十分,這個醫生到達監視的時間是六點二十一分,一分鐘,管教反應都沒這麽快吧!”

看守所內所分南北兩部分,11個監室在南,北側是辦公區域,管教和醫護都在這裏,從北到南還需要過一個走廊,一分鐘的時間的確略顯不足。

“0.25倍速播放,我看一下。”時鳴說完,畫面一幀一幀地動了起來,他邊看邊說,“呼叫鈴就在監控室,管教民警聽到後到達監控室的時間是六點二十三,這基本符合正常反應時間。”

時鳴又指揮著:“沁彤,調一下內所辦公區的監控,我看看這個侯醫生六點二十分的時候在哪裏?”

畫面很快轉換到了監室外的辦公區,可以清晰地看到六點十五分侯明進入醫護室,到六點二十忽然從房間裏沖了出來,徑直跑向了監區。

看到這裏,三個人也心照不宣地明白了。監控室離他的醫護室有一定的距離,因此理論上不可能是侯明聽到了呼救鈴直接跑到監區,還能準確地判斷出是哪個監室的人按下的呼救鈴。

時鳴只是瞇起眼睛笑了笑,溫沁彤和邵允琛立刻起身收拾東西,準備去看守所。他在一旁囑咐:“別暴露得太明顯,把那天值班的所有工作人員都問一問。”

這個時候,例行公事總比打草驚蛇得好,更何況經過王驍的事,時鳴也不敢再輕舉妄動。邵允琛臨走前,時鳴又小聲道:“問完人之後,以侯明這個人有嫌疑為由,調出他入所後三個月的監控來。”

邵允琛猛地回頭,就看到時鳴搖頭:“只是為了查邱浩霖的案子,切記。誰問都是這句話。”

“明白。”

等送走邵允琛走了之後,時鳴還沒來得及轉身,嚴宋和陳廷策開著車歸隊了。當他再看到這輛車,耳畔不自覺地響起王驍和自己那天說得最後一句:“回去之後就換了你們隊那輛破車,就這還怎麽執行任務。”

因為是破車,所以他開著自己的好車擋在了前面,就和大學時候模擬對抗,他擋在時鳴身前挨子彈一樣,王驍對他說:“你一搞偵查的,槍都沒怎麽摸過,怎麽挨得了子彈?想來我們特警,回去覆讀。”

嚴宋和陳廷策下了車,神情有些疲倦,一看就是好多天沒休息好。時鳴拍拍他們倆的肩膀:“王驍怎麽樣了?”

嚴宋搖搖頭:“病情反覆,又搶救了兩次。現在脫離危險,但醫生說即使醒了大腦受到重創,也再難恢覆到原來的狀態。”

時鳴的喉結上下滾動,竭力地調整好情緒,對這兩人說:“你們先回家好好休息,洗個澡,睡一覺。”

陳廷策說:“頭兒,我和嚴宋還有胖子商量了,現在隊裏缺人,我們一直守著王支隊也不是辦法,所以我們歸隊。路上我也問允琛了,你們有案子在查,我和宋也申請加入。那些人不死,我睡不著。”

時鳴皺眉:“別瞎說,這是你一個警察該說的話嗎?”他沈聲繼續命令,“回去休息,允琛和沁彤已經投入工作了,你們倆今天不回來,我過幾天也會把你們叫回來的,今天睡一覺,明天來報道。”

說完,推著這兩人下臺階:“別廢話,趕緊的。我還有事,別耽誤時間。”

嚴宋上車前,時鳴提醒:“以後見到了王城安,該怎麽處怎麽處,別給我整事兒。這個時候,就看誰能沈得住氣了。”

這些話也是時鳴說給自己。

又送走嚴宋他們,時鳴也準備下班去接時晨下課。這個時候才看到程之逸的消息,雖然只有一句“我去接晨晨。”可他忍不住靠著車蓋笑了半天,雖然現在他也在適應對方這種變化,也在擔心每次程之逸表現地太過溫柔體貼的時候,都是他打算腳底抹油離開的時候,可他還是陷在這樣的幻境裏放任自己沈溺。

對話框很快又彈了出來:“明天中秋節了,我帶他來超市買點東西,你想吃什麽?”

時鳴覺得這樣的溫馨令他後怕,他語音先說:“程老師做什麽我吃什麽,晨晨隨我也不挑。”隨後他又怕程之逸給時晨買玩具,立刻補充,“別給他買玩具,再買家裏都沒法住人了。”

消息發過去沒多久,程之逸拍來一個視頻,視頻裏時晨推著的購物車裏已經塞滿了玩具。時鳴兩眼一黑:“還沒結賬的話退了,不能這麽慣著他。”

程之逸文字回覆了一句:他喜歡。這種心情是多少錢都買不到的,沒關系。

時鳴盯著這句話看了好久,他甚至可以腦補出程之逸說這句話的溫柔。六年前,那個站在講臺上,眼神像輕風掃掠鏡湖一般波動著漣漪,那時的他即使在黑暗裏輾轉求生,也依然保持著關切人間的溫柔。

秦詩楓說得對,程之逸是聖人,寬宥著一切惡意。可那年的抑郁癥就像颶風撕裂他的美好,把自己包覆在繭中的程之逸六年來孤僻,偏執,自虐,失去了共情的感覺,也失掉了感受幸福的能力。

但現在,六年前的程之逸似乎又回來了,開始伸手去接納人間,也接納了自己。

時鳴沈浸在這種氛圍裏沒幾分鐘,很快就被“不速之客”打斷了。冤家路窄大概就是現在,這是王驍出事後他第一次見王城安。

對方沖他笑著打招呼:“時隊心情不錯嘛!”

時鳴還靠在車蓋上,也笑著回:“明天中秋,人逢佳節精神爽。”

王城安拍了拍腋下夾著的檔案袋:“你們佳節放假了,我開始加班了。這不假期結束市裏要舉行射擊賽了。”

“射擊賽?”

“還挺重視的,全國各地都要比,最後選人去參加國際大賽。”王城安又無奈地搖頭,“這個中秋又過不成嘍!”說完,也沒看時鳴,朝辦公樓走去。

時鳴上了車,嘴裏嘀咕著:“神神叨叨!”他見王城安刻意不去想那些糾葛,只是當作普通的同事。

逛完超市,時晨走路都在彎著腰左搖右晃。程之逸自然不會提著那麽多玩具走,他連手裏提東西昨天晚上都是第一次。

程之逸跟在時晨身後問:“累了?”

“嗯!腿都要斷了,程爸爸要不抱抱我?”時晨喪氣地說完,立刻轉過身來朝程之逸張開雙臂撲了過來。

程之逸條件反射地後退一步。他對任何親密關系都很排斥,這幾年沒了時鳴之後更甚從前了。時晨還以為程之逸躲他是在和他玩,一把抱著程之逸的腿開心地說:“抓到了!”

一大一小的倆人就這樣站在商場中心,程之逸不想讓時晨失落,可自己又邁不出那一步。

好在救星“天降”,時鳴在身後喊了一聲:“晨晨,來我這兒!”對方蹲下身子等著時晨撲過來,他順勢抱起之後才朝程之逸這邊走。

程之逸見他第一句話就開口解釋:“鳴,我……”

時鳴打斷他,小聲說:“這有什麽,晨晨也不懂,誰給他買玩具誰是他祖宗,他並不是粘你,你別有心理負擔。”隨後他岔開話題,走電梯,“走,一起上去吃點東西。今晚我得去加班,看守所挖出些東西來。”

兩人一前一後幾乎貼著在走,時鳴壓低聲音道:“你之前說找個機會介入,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我不確定會不會打草驚蛇,但也做了萬全的準備,就看這次對方要出什麽牌了,如果對方還是繼續原來的游戲規則,一旦暴露就放棄的話,我想再試試看。”

程之逸知道他的意思,他還是想繼續上次的“陷阱”,所以只是敲一敲山:“掌握好力度,對方不是沒有上鉤的可能,不管怎麽樣,萬事小心。”

“知道了,程老師。”時鳴扭頭沖他挑眉,這個標志性的動作還帶著當初的張揚。

三個人到美食城隨便找了個飯店坐下,這裏自然區別於雅間房,人特別多,一上來,時鳴其實註意到了程之逸的眉峰緊蹙,他問:“不習慣,那我們換個地方。”

程之逸搖頭:“沒事。”

時鳴站在門口不再動,把時晨放了下來,和程之逸說:“你遷就別人時勉為其難的樣子,真讓我難受。”

對方低頭笑了笑:“那你知不知道,我這輩子只遷就過你一個人。”

程之逸說這句話的時候,隨意又低沈,帶著和這裏熱火朝天不符的清冷,吹在時鳴心底,他楞了楞。

等時鳴跟進去,時晨已經點好了一堆快餐,小鬼回頭的時候,還朝時鳴做了個“鬼臉”,他知道時鳴不讓他吃快餐,今天有程之逸在,格外放肆。

程之逸剛剛那句話讓他很受用,也沒再計較。三個人坐罷,時鳴隨手拿起薯條來蘸著番茄醬吃,程之逸則是看著大快朵頤的時晨。孩童時的滿足和快樂太簡單了,一個玩具,一頓美食,果然,人們欲壑難填是從長大開始的。

因為是拼桌,他們自然可以清楚的聽到旁邊人的聊天,是兩個女生在挑選國慶黃金周的旅行地點。

“這個地方你聽說了嗎?我覺得很美啊!”

“哪裏啊?我看看!”女生湊近對方。

“霧島欸,據說上面整日整夜的霧不散,就和仙境一般,也有一些驚悚主題。所以這裏開發的很多項目,叢林探險什麽的。”

“看照片似乎不錯,不過我好像沒聽過。這在哪裏?”

“新開發的一個旅游地,知道的人不多,想去嘛?”

時鳴回神的時候,才發現程之逸也在聽她們的對話。他笑著問:“程老師,你也想去嗎?”

程之逸見他打趣,也順手蘸了一條薯條遞到他嘴邊:“吃你的吧!”

程之逸的手很好看,修長白皙,手背上的青筋若隱若現,像攀附在血肉裏的江河,永遠澎湃地勾引著時鳴。

上大學的時候,他坐在第一排看到他夾著粉筆的手,總會不自覺地吞咽口水。現在也一樣,即使無數次地和這只手相扣勾纏,卻還是覺得心馳。

時鳴飛快地湊過去親了親他的手指,才把薯條含了過來。程之逸示意:“還有孩子,別發瘋。”

時鳴不以為然:“你看他現在,還顧得上什麽。”說完,又笑意盈盈地問,“程老師有想去的地方嗎?我得空帶你去,也算是我們度蜜月了。”

其實這句話,時鳴說得很勉強,他一沒時間,二其實也知道對於程之逸這樣的身份,大概除了月球,去什麽地方都是一句話的事。

“南極。”

“想去看看極光?”時鳴順著他的話問。

“不,是想看看冰封的純凈和一世界的白。”這是程之逸在治療抑郁癥期間萌生的想法。

純白的天地的確適合這樣的程之逸。

時鳴剛想回答,邵允琛的電話打了過來。他知道是看守所的事。對方匯報說:“隊長,這個醫生的確問題不小,問他當時為什麽能反應那麽迅速,他居然說是提前就打算在那個點去下監給邱浩霖送藥。按你說的,沒多質疑他。現在他入所三個月後的視頻也都調了出來,我和沁彤現在回隊裏。”

時鳴聽完問了句:“今天是他值班嗎?”

“是,他們三班倒,明天後天不是他。”

時鳴抽出抽紙,想夾著電話擦手上的番茄醬。程之逸見狀,主動把他的手握過來輕擦。

時鳴笑著安排:“回來,晚上看新監控。”

他掛掉電話,程之逸也擦完了。他握著他的手沒讓他抽回,低聲問:“今晚我加班,你一個人又冷得睡不著怎麽辦?”

程之逸無奈地笑:“我三十二年的時間裏,都是一個人睡的。”

“那就好。”時鳴放開了他,“晚上晨晨自己就能洗漱睡覺,你到點催他就行。我回來也晚了,不想打擾你們,程老師,明天等我回家過中秋。”

倆人都是同居生活的初體驗者,而且也是剛在愛河中擱淺的人,小心裏又帶著大方。

時鳴剛想站起身來,忽然捂著脖頸,表情“痛苦”地說:“是不是有什麽飛蟲鉆進來了?忽然一陣疼。”

程之逸在他對面,立馬湊近他:“我看看。”

他側首盯著他的脖頸的瞬間,看到對方勾著嘴角,立刻明白過來。可已經遲了,時鳴就著他這個姿勢,在他的唇上親了一下。聲音很響,旁邊同桌的倆女生瞬間“哇”的一聲驚嘆。時鳴已經跳起身徑直跑到了電梯口。

程之逸坐回座位時雖然面色如常,可耳廓越來越紅。他平靜地喝著水,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六年了,他居然還會被這個人上不了臺面的把戲騙。

可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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