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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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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亂局03

一句話,時鳴煩躁的心情瞬間煙消雲散了,他咳嗽了一聲:“你在哪兒呢?我去接你。”

程之逸明顯聽到他電話裏有時晨的聲音,拒絕了:“你在家陪晨晨就好,我打車很快就回去了。”

掛掉電話沒幾分鐘,時鳴的門鈴就響了,的確是“很快”。時鳴坐著沙發上和時晨說:“去給你程爸爸開門。”

時晨一聽是程之逸,直接從沙發上光腳跳下去跑著去給程之逸開門。宋冉坐在一旁連忙提醒:“晨晨穿鞋。”

“沒事兒。”時鳴坐在沙發上枕著後腦勺。

“男人帶孩子就是糙,我覺得能找到還是讓晨晨回到他親生父母身邊吧!”宋冉聲音低了幾分,怕時晨聽到。

這個時候,時晨已經打開了門,時鳴也沒再回話。程之逸提著袋子進來,一進門就看到宋冉和時鳴都坐在沙發上,宋冉他自然認得,東澳購物廣場的時候,他曾誤會對方是時鳴新交的女朋友。

兩個人同時站起身,時鳴介紹著:“程之逸,我,我老師。”又和程之逸解釋,“宋冉,我朋友,今天送晨晨回來。”

宋冉聽到這個名字自然不陌生,畢竟那場直播她也看了,只是對時鳴的這個介紹有些疑惑。

程之逸沖宋冉微笑著點頭:“你好!”

時晨自然不懂這種尷尬的氛圍,他伸手去就要去拿程之逸手裏的手提袋:“程爸爸是不是又給晨晨買玩具了?”說著,就去扒拉裏面的東西。

程之逸還看著宋冉,忽覺不對,立刻低頭要阻止時晨,對方已經從袋子裏拿出了一盒東西,奶呼呼地問:“這是什麽啊?”

站著的三個大人瞬間楞在了當場,宋冉看到後臉立刻紅了起來,時鳴站著遠些,等他反應過來,宋冉從沙發上已經提起了包,窘迫地說:“呃,晨晨我送回來了,有需要幫忙的再聯系,我先走了。”

時鳴連忙說:“我送送你啊!”

“不用,不用!司機就在下面等著我。”宋冉畢竟是個“大家閨秀”,現在已經完全像沒事人一樣,走路、開門,連回頭和晨晨再見,也依然落落大方。

只是站著的人有些不知所措,時鳴笑著過來把時晨手裏的東西放在一邊,抱起來他說:“今天老師布置的簡筆畫完成了嗎?”

時晨一聽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得,時鳴把人抱回他的臥室:“完成了有玩具送你,就是你上次想要的那個變形金剛。”

一聽這個,時晨直接從時鳴身上蹦下來,跑到書桌上開始翻騰紙筆。時鳴笑著關上了門,一轉身就看到程之逸還楞在那兒。

時鳴實在想笑,但又怕他更難堪,清了清嗓子避開了這個話題:“你今天去哪兒了?”說著,他拿過程之逸手裏的袋子,除了套還有潤滑劑,買的很齊全。

程之逸這些東西甚至都沒打算讓時鳴知道,他只是想買來放起,下次需要的時候再拿出來。時鳴隨手放在一邊,起身去廚房:“還沒吃飯吧,想吃什麽?”

“我,我出去走走。”程之逸打斷他,說完徑直轉身。時鳴先他一步去扣著門把手阻止了他:“都是成年人了,這有什麽,晨晨小他不懂,至於宋冉更不會多想什麽。”

程之逸看向他的眼神還帶著方才的驚慌,他對那種事是帶著渴望,可他的驕傲和多年墨守成規的教養並不允許他像方才那樣大庭廣眾下表露出來。

時鳴自然明白他的心思,拉著程之逸的手回客廳:“這事怪我,本來都應該是我去準備,卻讓程老師替我做了。下次不會了,再難堪也讓我來。但我並不知道你真打算留下,而且今天老邢頭叫我去,又有新的案子。我實在是忘了這回事。”

時鳴是故意提起這些事,緩和這個氣氛,好在程之逸也明白,他接話:“什麽案子?”

倆人重新坐在了沙發上,時鳴把邱浩霖的事一五一十地說給他,說到那個視頻的時候,程之逸明顯能感覺得到對方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壓著情緒在和他說話。

這個時候,程之逸總會有些感動,即使入警多年見慣了那些險惡,但時鳴還是保持著一種同情和嫉惡如仇的力量,這對於這個環境裏的人來說,很難。

“視頻並沒有拍到韓小娟跳樓,也沒有拍到強迫的過程,只是看得到邱浩霖壓在對方身上,至於做了什麽,當事人和證人都不說,所以檢方不予批捕。”

“那找到寄來U盤的人作證呢?”

“對方自然是怕打擊報覆,不敢作證。”時鳴嘆口氣說,“這樣也好,阿逸,我已經打算通過這個案子好好去看守所一探究竟了。”

程之逸忽然說:“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可以嗎?”

時鳴有些詫異:“當然可以啊,你能來,老邢頭不得高興死啊,你是想到了什麽思路嗎?”

程之逸搖搖頭:“不是你說的這個案子,是別的事,我找耿法醫。明天去了和你說,我先吃點東西。 ”

時鳴很快給他熱粥,吃飯地間隙,程之逸又問:“你記不記得兩年前寒山公園的摩天輪有人墜亡這個事?”

時鳴更是好奇地看著他:“知道,當時就是我們查的。”

“那個死者叫什麽名字?”

“趙芯璐。當時35歲,是一家會所的工作人員。”時鳴記得很清楚,“當年這件事很詭異,像自殺又不符合自殺的因果,調查了很久沒有結果。”

“什麽會所?”

時鳴笑著問:“你怎麽忽然對這個事感興趣,誰和你說的?唐燼?”

“不是,是今天遇到的一個人。”

“百羅會所,當時因為這個事,上頭還下令把百羅封了段時間。而且我們幾乎把趙芯璐所有的社會關系都查了一遍,依然找不出她做出那個舉動的原因,一般來講這種自殺,無非是生活所迫,被逼無奈,感情問題,但她的社會關系很簡單,除了會所裏的幾個人,幾乎沒有別的圈子的朋友,也沒有得罪過什麽人。而且據她父母說,趙芯璐只要一下班就回家,更不可能和外人接觸的機會,你是發現什麽了嗎?”

程之逸喝著碗裏的粥,沈默了一會忽然說:“鳴,你覺不覺得她那個行為,很像吸丨毒致幻。”

時鳴的表情流露著驚愕,他喃喃地說:“可當時我們都檢測過,沒有吸,”他話還沒說完,程之逸的目光看過來,時鳴瞬間明白了,“你是說,血檢,尿檢都檢測不出來的,和段昀一被註射的毒丨品一樣。”

程之逸抽著紙巾擦嘴:“不錯。一般吸毒致幻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或許幾十米的高處在他們眼裏都如履平地,所以她才會從座艙裏走出來,不然如果只是頭腦意識清醒的自殺,怎麽可能攀著鋼架走。還有一點疑問,摩天輪的每一個吊廂只要有人,都會被從外鎖住,為什麽她可以出來自由活動呢?”

“這一點當時問過工作人員,他說是他忘記上鎖了。事後,我們也調查過,他和周趙芯璐的確不認識。而且以往也發生過這種忘記上鎖的情況,但是游客發現之後都是緊急叫停。”

程之逸卻搖搖頭:“這個工作人員和給摩天輪調速不小心調成加速的工作人員是一個人嗎?”

時鳴立刻明白了程之逸的意思:“是一個,所以當時這個案子他是被判過失致人死亡的。”

程之逸其實收拾碗筷,回廚房:“你們沒有深挖,他自然要為他的行為付出代價,但是這個結果完全是他本人願意讓你們看大到,並且主動承擔的結果。一個吸毒致幻的人去坐摩天輪,然後正好沒上鎖,從裏面走了出來,又偏偏需要緊急暫停的時候,調成加速,造成對方手臂折斷摔了下來。這麽多巧合湊在一起,怎麽可能只是簡單的過失呢?”

時鳴當時並不知道吸毒這一茬,工作人員又沒有主觀上的故意,所以以過失定罪並沒有什麽不妥,只是如果加上程之逸說的這個“吸毒致幻” 的前提,的確不再是簡單的過失。

在他思考的間隙,程之逸已經洗完碗出來了,他走到時鳴身後說:“寒山公園,大有文章。 ”

“你明天找文玥姐也是因為這事?”

“不是,還有其他。”在沒有結果之前,程之逸不是很願意說,他轉身去了浴室關上了門。

時鳴坐在沙發上等他,這個時候他忽然覺得程之逸的能力的確不可小覷,這個組織如此渙散的作案,程之逸的出現似乎可以把那些零散的案子通過其中的蛛絲馬跡串聯起來。先是女主播,段昀一,後來又到了溫華的姚家父子,霍昱,找到了陳啟,誘出了王城安,現在又要吧看守所和寒山公園串連在這條線上。

想到這裏,因為王驍出事整個人陷入自我懷疑的時鳴,似乎更加堅定了一些東西。比如,大學時候石明壽的口頭禪:“撥雲見霧之後一定是別有洞天。”

等程之逸洗完澡出來,時鳴正在時晨的屋子裏。他走過去把桌上那些昭示尷尬的東西都收拾起來回了臥室。

等時鳴講著故事哄睡了時晨才回了臥室。床上的人已經睡著了,程之逸背對著門,時鳴走過去關上了陽臺的門,拉好窗簾,慢慢地爬上床,他知道程之逸沒睡,主動蹭過去把人摟在懷裏。

想起今天晚上的“烏龍”,他唇邊不自覺地浮出笑意。兩個人相交的時間只有一年,時鳴卻在這六年的反覆思念裏,讀懂了程之逸。這也是為什麽等程之逸再次回來後,覺得時鳴帶著從前的感覺,但又有著令他舒適的穩重。程之逸這個人從內到外永遠都在和自己扭著一股勁兒,言不由衷,行不由心,怎麽令自己難受怎麽來,哪怕是最正常,最簡單的需要。

時鳴明白他這種帶著“自虐”的別扭,又努力地給予他缺席了十二年的相擁。

第二天早上,一家人都是被門鈴鬧醒,時鳴拿過來手機一看,秦詩楓十幾個未接。他連忙起身去開門,遠道而來他不去接也就算了,居然都忘了今天她會過來。

秦詩楓一進門,時晨也揉著眼睛從臥室出來,秦詩楓只是聽時鳴經常提起這個小家夥,但從沒有見過。她彎著腰甚至都沒和時鳴打招呼,就朝時晨張開雙臂:“來,過來給阿姨抱抱!”

時晨認生,疑惑地看著時鳴,對方指著秦詩楓:“叫秦阿姨!”

秦詩楓過去把時晨抱起來,第一次抱到小朋友的喜悅,使得她抱著孩子繞著客廳不停地走,忽然從時鳴臥室門的縫隙裏看到床上的背影。她頓時停下腳步,慌張地去看時鳴,口型問:“程老師在?”

時鳴倚著門框點頭:“在。”

秦詩楓瞬間尷尬起來,抱著時晨坐在沙發上,再也不肯亂走。程之逸在她心裏,或者說在除了時鳴其他人心裏都是天上的孤月,水裏的青蓮。可當這一幕被她親眼目睹,還是和單純的知道不同,這就好像告訴秦詩楓孤月上有隕石坑,青蓮下是汙泥潭。

時鳴給她倒著熱水:“怎麽了?一句話也不說。”

秦詩楓手指比在唇邊:“噓!”

時晨被秦詩楓這樣抱著來回走,又睡了過去。時鳴剛把人抱起來送回臥室,程之逸出來了。

客廳裏只有兩個人,秦詩楓尷尬地起身和程之逸打招呼,對方卻十分坦然地指了指沙發:“坐!”

程之逸不像時鳴,他待人接物沒有那麽多一來一往的寒暄,程之逸很隨意地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直接了當地問:“時鳴說,你也遇到了血檢和尿檢都測不出來的毒?”

秦詩楓還有些手足無措,她端起面前的熱水喝著,對程之逸的這個問題有種大學老師提問的感覺,她點頭說:“是,老師。”

回答也是標準的課堂要求,程之逸笑了笑:“秦支隊怎麽還緊張了?我隨便問問。”

秦詩楓之前和程之逸交流也不會這樣,主要是幾乎撞見兩個人同床,還沈浸在男人和男人那種事情不可思議的感覺裏,更不好意思起來,她連忙說:“不是,老師,我,我可能是昨天晚上飛機上沒睡好。是遇到了。”

秦詩楓和程之逸開始描述遇到的過程:“那天我和秦欣正在滄江觀潮的時候,遇到一個持刀砍人的。當時制服之後才發現,他的狀態明顯就是毒癮發作,只是比普通的發作更恐怖,約束帶都沒法約束,給他帶著手銬拷在候問室的鐵管上,誰知他居然硬生生把鐵管掰彎,手腕骨折了。”

程之逸聽到這裏,溫和的表情帶了些惆悵,他想起來段昀一和他也提過“毒癮發作時,連死都覺得奢侈”。

秦詩楓回想著那人戒毒的場景,連她這個身臨禁毒一線的人都覺得膽寒:“我們怕他真出事,只好帶去醫院。可他毒癮發作的時間特別長,他的嘴唇,舌頭都被他自己咬爛,牙齒都咬掉了。當時有從警多年的前輩都說,沒見過這麽可怕的發作。持續了十幾個小時,註射的鎮靜劑才有效果,暈了過去。醒來之後,他怎麽都不肯承認自己吸毒,只是鬧著要我們放人。緊接著就是毒檢,什麽都查不出來。這個時候,我才想起時鳴和我說的,他遇到了檢測不出來的毒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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