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迷局

關燈
第43章迷局22

他溫熱的指尖觸上傷痕累累的胸膛時,程之逸立刻疼的倒吸涼氣。那雜亂不堪的道道紅痕下,就在心口的位置,刺著一個花體英文——“Ming”。

時鳴的指尖反覆流連在刺青突起的地方,程之逸疼地發抖,他擡手握著時鳴的手腕:“有些疼!”

時鳴一看就知道是剛刺沒多久,字母周邊還腫著。

程之逸推著時鳴說:“別看了,待會兒晨晨進來看到不太好。”

程之逸對時鳴從來沒有過承諾,沒有過任何喜歡和愛的表露,時鳴從前一直以為,這個人除了討厭自己似乎沒有別的感情。

六年後,兩個人的關系好不容易有了進展,偏偏程之逸就像風一樣,不會為他停留。

時鳴的確想過算了,可又心有不甘。

直到現在,他看著這個紋身,堵在喉嚨裏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看到時鳴眼眶微紅了,程之逸笑了笑:“不至於,說不定過幾天……,唔~”

時鳴猛地把人攬過來,堵住了程之逸後半句話。他不想再聽他這些口是心非的話。

就像今晚有人說,這些年,聽幾句真話太難了。

程之逸著急地推著時鳴,眼神有些慌張:“門沒鎖,一會兒晨晨進來……”

時鳴顧不得這些,直接把人壓在身下,狂亂的深吻混雜著隱秘的愛意,徹底融散在夜色裏。

“宋冉是我朋友,幫忙照顧了晨晨幾天,我請她吃飯而已。程老師,我沒有別人,從始至終只有你。”時鳴含著程之逸的耳垂解釋,迅速翻起了紅潮。

程之逸因胃疼襲遍全身的寒冷和此刻在時鳴懷裏的燥熱,令他徹底要昏厥一般。

現在的他不只胃疼,時鳴壓著他,身上的汗就沁在那些傷痕和剛紋的刺青裏,他有些疼得難以招架。

骨節分明的手指扣緊時鳴的緊致的肩胛,仰頭咬在了對方的側頸,時鳴皺了皺眉,對他這個求生的本能很滿意。

時鳴等他松口,帶著多日積攢的不忿和委屈故意堵住他的呼吸,望著身下的人陷於跌宕的窒息裏求生,摟著自己逐漸迷離,他溫柔地說:“老師,這次可是你主動回來的。”

程之逸在這種曼妙的快丨意裏點頭,是他主動的。

從在東澳看到時鳴和宋冉抱著時晨開始,那種清晰又淩厲的後悔就像狂潮漫過心頭,他忽然發現,時鳴的世界裏有朋友,有家人,有一切精彩紛呈的美好。

而他低頭看了看心口剛刺的“Ming”字,他除了他,真的什麽都沒有。而比這個事實更糟糕的是,他再也沒有理由參與不到對方的人生裏。

這些心思時鳴能猜到一二,程之逸掙紮著要逃,腰卻被握在時鳴手掌裏,他只能服軟地哼道:“不能做,真的有些疼。”

程之逸的“有些”當然不是“有些”。

時鳴只是笑了笑,沿著側頸吻到那個“Ming”字,對方頓時緊繃神經,他此刻其實比時鳴更失控,只是身上的不適暫時把那些不該有的想法壓制了而已。

時鳴心情舒暢了許多,逗著懷裏的人陷入迷亂,他才松開了他,側躺在他身邊,低喘的笑聲在程之逸耳畔響起:“想什麽呢?家裏什麽都沒有,做什麽?”

程之逸也忽然笑了,笑聲還帶著顫抖和害怕。他轉過身來摟著時鳴的腰,胃裏又是一陣翻攪,扣著對方的手瞬間抓緊,時鳴頓時疼地悶哼了一聲:“老師,你碰到我的傷口了。”

程之逸在這個稱呼裏身上又紅了幾分,立刻收回手。

這次回來,時鳴覺得程之逸像變了一個人,之前他對時鳴總帶著上位者的俯視,擁抱,親吻,就連做那種事都是絕對的主導權。或許是因為宋冉的出現讓他有了危機感,時鳴自然不屑於用這種方式去威脅程之逸,一切都是意外。

可現在看來,程之逸對這個意外很是在意,他幾乎像瘋了一樣自虐。

時鳴和他相處久了,也知道了他這個習慣。上次把他丟在醫院外的巷子裏,程之逸咬破了嘴唇,昨天又在自己的紋身上亂劃來掩蓋那個名字,今天明知道自己有胃疼的毛病還要跑去喝酒。

時鳴把他冷汗打濕的頭發理順,溫聲說:“以後別再這樣傷害自己了。”

程之逸自然聽得進去,他現在疼得腸子都悔青了,他轉過身背對著時鳴,手扯著床單捱這一陣陣的疼,像海水不停地淹灌鼻息,引得他渾身發抖。

臥室陽臺的窗戶沒關,此刻窗外狂風大作起來,窗紗亂舞,吹散了屋內剛剛升騰起的熱潮。時鳴也從那樣的溫存和快意裏清醒過來,嚴宋已經在路上了。

程之逸即使疼得在半暈半醒之間,他還是察覺到了時鳴的走神:“你今晚有事,先去忙,我真沒關系。”

時鳴把人摟緊,替他揉著腹部緩解疼痛,溫聲解釋:“抓陳啟的時候,分局有人打給過陳啟。”

程之逸問:“你們內部的人?”

“那總不會是樓裏的保潔吧!”時鳴蹭了蹭程之逸的側頸,笑著說,“當初那個行動很隱秘,但還是走漏了風聲,不過這樣的冒險,也暴露了對方。今晚就是看看這個內賊到底是誰!”

疼痛之於程之逸並沒有多少震懾感,他在多年的自虐裏其實習慣了疼痛來保持清醒。

時鳴把這幾天調查的所有信息理順之後一一告知。

程之逸立馬反應過來時鳴要做的事:“你是打算用陳啟來釣王城安這條魚?”

時鳴點頭:“而且應該不是小魚,阿逸,”他的聲音忽然沈了下來,帶著些許失落,“他們又開始行動了,可我卻不知道下一個受害者是誰,他們的動機是什麽。只求如果今晚王城安上鉤之後,我能及時止損。”

程之逸自然聽出了時鳴的無力感,他溫柔地說:“罪惡是懲處不完的,預見它更難。如果你覺得這是你的失職,就會陷入自我懷疑,為什麽每次都滯後呢?我們總在渴求光明,但太陽的光也需要500秒才能到達地球,我們與光最大的不同是,每一次和罪惡的搏鬥都能使我們下一次更快的抵達黑暗。鳴,別懷疑職業,也別懷疑自己。”

時鳴看著懷裏的人,疼得已經難以抑制顫抖,卻還可以冷靜地分析著現狀,為他開解,程之逸是鉆石般的心,堅硬又帶著光。

一切盡在不言時,王驍的電話打來了:“你人呢?”王驍低著聲音,但很明顯是帶著不悅。

“有事回家了,是發現了什麽嗎?”時鳴從床上起來,打開衣櫃翻找衣服。

“沒,我跟著嚴宋他們的車,現在快下高速了。沒發現什麽不對勁,攀山這邊偏僻,誰沒事進市裏繞遠路,我覺得王城安可能是發現了什麽,故意不上鉤。”王驍轉著方向盤不遠不近的跟著。

高速路上其實千米之內只有這兩輛車,繞攀山進萬水的確是繞了比尋常多一倍的路程不止。

時鳴穿著衣服回答:“你耐心點,你能想到的,對方自然能想到。我現在回局裏,劉局忽然通知開會呢。”說完,他看了一眼手表,晚上35:32。

掛掉電話,時鳴已經換好了警服,其實畢業之後,程之逸沒再看過時鳴穿警服的樣子。他掙紮地坐起來,靠著床頭,毫不掩飾內心的喜歡,那眼眸裏帶著勾人的意味從上到下打量著對方這傲人身姿。

時鳴正在系著領帶,他笑著說:“你這樣,我怕我真走不了。”

“好看!”程之逸評價。

“人還是衣服?”

程之逸臉色蒼白,可唇色卻能滴出血來,一張一合地說:“衣服和人都好看。”

時鳴換好衣服坐在他身邊問:“在程老師心裏我居然和件衣服一樣?”

程之逸溫柔地望著他:“在我心裏,你居然會吃一件衣服的醋。”

時鳴唇角笑意加深,湊近程之逸親了親他的臉:“在家等我。”

時鳴走後,程之逸躺在對方平時睡覺的一邊,那熟悉的味道帶著些殘留的溫度,都成了他心底流淌不完的溫柔。誤會解開了,他的心又被幸福填滿。

大概,母親說的“在破碎的人生裏安頓好自己”就是此刻吧!

劉局是天河分局的副局長劉寧川,剛在工作群裏緊急通知所有科室的隊長回局開會。

時鳴到局裏的時候,天下起了毛毛雨,他剛走到辦公樓就被叫住。身後的王城安緊追了兩步,和時鳴一起去六樓會議室。

“怎麽突然這麽著急開會?”

時鳴笑著說:“我怎麽知道,你好歹今天正好值班,我更冤,美好的假期居然從開會開始。”

王城安笑著說:“應該不是什麽大事,大事我們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隨後他一扭頭,就看到時鳴脖子上的齒印,當時程之逸是咬出血的,現在還在沁著絲血蹭在時鳴的內襯領口,格外顯眼。

王城安有些詫異,低聲說:“時隊著急走,就因為這事?”

時鳴只是笑著說:“今晚嚴宋他們送個重要的犯人,隨時和我匯報呢,不敢喝多。”

時鳴明顯感覺得到王城安的臉色變了變:“什麽重要的犯人?最近刑警隊又有大案?”

兩人進了電梯,時鳴回答:“就一個普通詐騙案,今晚送看守所。”

王城安沒想到時鳴回答的這麽隨意,楞了一下之後說:“一線單位就是辛苦。”

時鳴陪著笑了兩聲,沒再說話。

劉寧川早早地等在會議室裏,時鳴和王城安到了之後,參會的也就都齊了。圓桌上,劉寧川一直低頭翻閱著會議資料,一言不發。其他人也只能互相低頭藏在會議本後玩手機。

“時鳴,”劉寧川的聲線偏粗重哄厚,叫到時鳴的時候,對方正在給會議本上畫程之逸身上那個紋身。

“欸,在呢!”

“這次專案組抽調精幹警力,公安部欽定的你,我知會你一聲。”

聽到這麽突兀的一句話,所有人一頭霧水互相對視,時鳴也問:“劉局,什麽,什麽專案?”

“打擊Mistral犯罪集團的專案,這次是從全國抽調警力。我們局出兩個人,一個是你,另一個你們來說,誰合適?”劉寧川依然沒擡頭。

時鳴合上筆記本,接了一句:“劉局,我可以申請不上專案嗎?”

“原因。”

“這個組織根本區別於其他的犯罪集團,他們內部足夠分散,我們連他們的支線都沒有理清,成立專案幾乎沒有任何意義。”時鳴說得是真實的想法。

在場的人裏的確只有時鳴有發言權,大家低著頭等著劉寧川的反駁,劉寧川和邢匯深的個性完全相反,一武一文,他的決定很少有人能反駁。果然,劉寧川咳嗽一聲,把時鳴的名字圈起來:“國慶之後,記得去省廳找馬副廳報道。”

時鳴帶了些情緒,合上筆蓋夾在筆記本中間,這個舉動擺明了對劉寧川的決策不服:“那抱歉,我只能繼續找邢局請假了。”

“你最好能脫衣服走人。”劉寧川的聲線更冷了幾分,顯得陰怪。

王城安坐在他旁邊,見情況不對連忙出言調和:“劉局,要不我先去專案看看,反正民爆每天的工作也沒他們一線單位忙,讓時鳴再養養傷,等他大好了,我再退出,他上。您看……”

劉寧川沒接話,依然低頭從名單裏篩選。會議開到這裏,其實有些故意僵持的意味。

時鳴看著劉寧川沈下的臉色,滿不在乎地微微挑了一下眉,低頭看了一下手表,00:00.

陳廷策開著車在攀山高速緩慢地行駛著,窗外風雨交加,雨刷器不停地工作著。陳廷策皺了皺眉頭說:“早知道今天出門前該看看黃歷,這雨,下得我害怕。”雨夜裏,他只能開得很慢,看了看時間已經淩晨0:30.

嚴宋和張盼中間坐著陳啟,對方連續熬了幾夜,現在已經靠著椅背打起了鼾聲。嚴宋看著窗外黑幕裏不時砸來豆大的雨滴。

張盼也看著這樣的雨問嚴宋:“隊長到底為什麽非要我們走攀山啊!”

嚴宋回答:“隊長一早把移交陳啟的消息放給了王城安,以他們殺人滅口的習慣,隊長是想看看,這次他們會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從段昀一到姚文家父子,再到霍昱,時鳴覺得這個組織似乎對“殺人滅口”有一種執著,只要暴露,最後的結局一定是以各種方式被殺。這也是他這次放出“陳啟”這個餌的原因。

“萬一不出事呢?”陳廷策問。

“不出事就不出唄,難道咱們還巴不得出意外嗎?不出事,他們只得挑別的機會動手,萬水的看守所對於重案的嫌疑人都是一對一的看守,他們更難下手。隊長賭的就是這個機會。”

陳廷策恍然大悟地“哦”著,隨後和後座的倆人打趣地說:“那咱們不會有事吧!”

“後面那不是有王支隊嗎,副駕駛上就放著狙擊槍。而且夜間車輛少,我們只負責時刻挺高警惕,把人安全送到。雖然隊長是故意放出風聲,但他其實並不希望有人跳出來。他雖然嘴上不說,但打心眼裏是不想懷疑任何一個同事。”嚴宋從時鳴布這個局的糾結裏就能看得出來,如果不是時鳴知道對方又要動手了,他是不會這麽急著放線釣魚的。

嚴宋打開了車窗一條細縫,風雨瞬間卷著夜色撞了進來。他也很不喜歡現在這種在夜裏行路的感覺。

此時的時鳴和劉寧川還在僵持不下的氛圍裏,時鳴左邊邊的人推了推他:“你就和劉頭兒服個軟,兄弟我明天還得陪老婆回丈母娘家呢,這都幾點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