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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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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迷局15

枯山的火從早上燒到了傍晚,才徹底被滅。消防已經退場,此刻警察拉起了警戒線。時鳴就在中心現場,認真地從一地灰燼裏翻找著什麽。

“是我們先接到的求救,報警的人就是姚文家。”溫華市局刑偵支隊的支隊長葉州站在時鳴身邊,告知著前因後果。

時鳴叉著腰,低頭望著腳下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幹屍,是姚文家,時鳴不用等鑒定就知道,研究所除了他沒有別人。

法醫在一旁認真地記錄,同時匯報著:“屍體表面毀損程度嚴重,頸部軟組織炭化,口腔內有煙塵殘留,舌苔也有大量磚紅色液體殘留,至於是什麽物質,需要進一步檢測。可以判斷是窒息死亡,之後才被火燒損成這樣,從現場位置來看,無外力幹預和破壞,這就是第一現場。”

時鳴瞇起眼睛,帶著詫異問:“嘴裏有磚紅色液體?”

“是的,應該是死者生前服用過什麽東西,而且就在死亡時間前幾分鐘,不然不會殘留地這麽明顯。”

時鳴蹲下身去,帶著白手套的手輕輕扳開死者的口腔,他忽然問:“有沒有可能,死者這個東西沒有喝下去,一直殘留在嘴裏,不然不可能有這麽大面積的液體殘留。”

法醫想了想:“對,您分析的很有道理。正常除非是胃溶物倒流,不然不會在口腔內殘留這麽多液體。”

葉州轉身安排:“今晚這個物質可以出個鑒定嗎?”

“可以。”

時鳴起身摘下手套,沖著葉州笑了笑:“謝了!”葉州拍拍他的肩膀,“哪裏的話,如果和你們之前的案子有牽扯,我可以申請並案偵查。”

時鳴點點頭,餘光看到了警戒線外的程之逸,對方正好也看到了他。

程之逸在這裏幾乎站了一整天,時鳴邀請他進來一起勘查的時候,程之逸拒絕了。

時鳴走出現場,火後的空氣裏還浮動著黑灰的浮塵,把程之逸的臉和脖頸都蒙上了一層灰。時鳴問旁邊的女警察要了一張濕巾,朝程之逸走過去。

“姚老臨死前,可能給我們留下了重要的信息。”他擡手輕輕地替程之逸擦著臉上的灰。

“嗯。”程之逸輕哼了一聲。

“你怎麽了?今天可不像你,一直都不進去看看,說不定你能發現更多的線索。”

程之逸忽然說:“我在想,這次我剛查到姚文家父子,第二天都死了。這太快了,太快了。”

時鳴怕他多心,寬慰著:“怎麽又和你聯系上了。如果那個原液就是姚老合成的,那他也是知情者,殺人滅口這很正常。”

程之逸打斷他的話:“你覺得如果姚老先生知道他兒子讓他合成的是什麽,他會配合嗎?今天早上我準備下樓買早餐的時候,秦欣和我說,她從Orchid專櫃買的少女體香,來找姚文家做過鑒定,他說這個香只是普通的草本萃取,沒有什麽不妥的成分,但是這個香和他之前合成過的一款很像,如果警方需要,他會配合。”

時鳴從程之逸的話裏也聽出了端倪:“你的意思是,這個香當時合成的時候,姚老並不知情,但後來某些契機,他發現了端倪,所以才會說警方需要,他一定配合。”

“契機是姚天明的死,死在香水品鑒會。老先生再遲鈍,也該聯想到這其中的關系了。”程之逸站著腿有些發酸,他撐著一旁的樹靠了靠。

時鳴見狀,站在他前面微微彎腰:“來,我背你。”

程之逸看了看兩側還在勘查的民警:“這麽多人,算了吧!我沒事。”

“背還是抱,選一個!”

這話說完沒幾分鐘,程之逸的手就從身後搭在了時鳴的肩膀上,轉到他前面:“抱吧,你後腰還有傷。”

時鳴忍著笑把人抱了起來,沿著小徑下了山。盡管人還很多,兩個人卻都沒什麽尷尬,時鳴大方慣了,程之逸是真得有些累了。

時鳴沒羞沒臊地說了句:“你好像在質疑我的能力。”

程之逸只是笑了笑,沒接他這句挑逗的話,他接著剛才繼續說:“老先生剛發現其中的端倪,準備配合警方調查,就出了這樣的事。”

“有沒有可能,秦欣來找姚文家的時候,被人跟蹤了,也不一定就是你身邊的人洩露了消息。這麽重要的線索,你告訴的人也不多吧,能告訴的都是你信任的人。”

程之逸聽了這句話,苦笑了一聲:“我不懂什麽是信任的,我可以把線索和任何人分享,只要這個人能幫我捕捉更多的線索。和你交換意見,並不是閑聊,是你能帶給更多的信息和價值。”

時鳴聽著這些話有些刺耳:“你為什麽非要把自己標榜的這麽冷血?人和人之間只是利用嗎?你和我之間,一起擁抱,一起親吻,甚至做丨愛,都是我能帶給你信息和價值嗎?”

程之逸不想和他爭吵,但這個時候時鳴明顯帶了情緒,他如果隨便搪塞過去,對方只會更生氣,程之逸頓了頓回答:“是,我那天求著你做,的確是那時候身心煎熬,我需要你提供給我一些反饋和生的信息。”

時鳴抱著他的腳步忽然一頓,程之逸輕輕地說:“放我下來吧!”

時鳴覺得自己像抱著一個刺猬,這句話並不是程之逸故意,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唐燼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程之逸把原液藏在給時晨的玩偶裏這件事,他依然不會選擇告訴唐燼。線索追查到姚文家身上這麽大的事,他可以告訴秦欣,告訴時鳴,甚至那天都打算告訴秦詩楓。

這不是信任的問題,是他覺得人和人的關系就是用和被用這樣簡單。

程之逸以為時鳴會放下他來,誰知對方抱著他往懷裏顛了顛,繼續下山。只是兩個人再也沒有交流。

一到山下,王驍遠遠地看到這倆人,時鳴剛把程之逸放下來,王驍就跑了過來,眉眼都是焦急。看到程之逸在,又畢恭畢敬地喊了聲:“程老師。”時鳴問他,“怎麽了?”

“小楓說,發現了那天埋伏在國際會展中心對面的狙擊手,但,人死了。”

時鳴倒沒怎麽關心人死,他現在也已經摸清了這個組織的運轉規則。他剛想問,程之逸開口先說:“所以,藍屹也死了對吧!”

這句話更像是一個論斷,王驍點點頭:“對,對方下手特別快,藍屹已經準備跳樓了,可小楓趕到了,他也是被槍殺的。”

時鳴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裏多了一絲憤恨:“調虎離山,這把火又能燒死姚文家,又能替他們爭取時間殺了藍屹。徹底死無對證了!”

“好在,藍屹死前留下了原液。”王驍有些擔心秦詩楓,對方給她打電話時,情緒無比低沈,“阿鳴,你坐程老師的車,我現在想先回市局看看小楓,她讓我轉告你,原液在她那裏,已經送去鑒定了!”

時鳴本來頭都點了,但一想到兩個人剛才那段不愉快,他又改了口風:“我和你一起回!”他剛想邁步,又不爭氣地轉過身來問程之逸,“跟我一起走嗎?”

程之逸終於被他前後矛盾的心理逗笑了,他搖搖頭:“你快去吧,我還有事要處理。”

沒有人能在程之逸溫柔的笑容裏“活”著走出來,時鳴覺得這個人簡直就像是最大的詐騙犯,只是對他笑了笑,剛才的委屈頓時少了一半。

王驍已經發動好車了,程之逸目送著時鳴,對方正要拉開手把,忽然擡頭問程之逸:“今晚回來嗎?”

程之逸本來已經有了自己的計劃,他這一“驚”,蛇頭已經探出了洞。不然不會有這一連串的事發生。

可時鳴這句話問得太過誠懇了,那眼神裏帶著試探,帶著波瀾。程之逸笑著點頭:“回!”

時鳴露出一個略帶憨萌的笑容,他回:“那你早些回家,等我!”

程之逸雖然立馬反應過來時鳴說得家只是他們前些天一直居住的酒店,可心還是情不自禁地軟了一下。他又認真地說:“好!”

家,程之逸二十歲之後最奢侈的願望。

時鳴上了車,陰霾一掃而光,他甚至覺得哪怕程之逸一直冰冰冷冷,只要不推開他,就這樣一輩子,和他從生到死,也算是不渝了。可一想到對方每次不動聲色的逃離,心情又喪了幾分。

一路上,因為擔心秦詩楓,王驍幾乎沒有多少話,都是時鳴主動問詢。

等到了市局,已經晚上九點多了,秦詩楓除了表情有些嚴肅,看不出太多的情緒,她把原液給了時鳴,叮囑:“曹哥正在鑒定,你等等,結果很快出來。這是證據,你收好。”

時鳴想著姚老口腔裏的磚紅色的液體也是今晚出鑒定,他接過原液點頭應承了下來:“那我就借貴寶地等一等。”

時鳴現場勘查了一下午,後背還有傷,此刻也的確有些疲憊,就在秦詩楓的辦公室坐在沙發上休息。

王驍一直站在門口,直到兩個人說完正事,他才慢悠悠地問了句:“小楓,你還好吧!”

秦詩楓正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聽到這句話,擡頭對視上了王驍那毫不遮掩疼惜的眼神。秦詩楓輕微點了一下頭:“你進來坐,杵那兒跟誰罰你似的!”

明戀的兩個人,心思坦蕩的一方一定沒有多少愛,時鳴坐著想。

秦詩楓每次面對王驍,就像面對每天來來往往的普通人。時鳴為了緩解一下尷尬的氣氛,隨便挑了一些大學時的一些共同回憶,話還沒說兩句。

秦詩楓的門就被推開了,沙發上的兩個人一齊側首。只見來人手裏提著餐盒,仿佛沒有看到他們,徑直把東西放在了秦詩楓的辦公桌上。

時鳴認出來了,是秦欣,那個冰冷的眼神,他大概永遠不會忘。

對方打開餐盒,利落地拉過來旁邊的椅子坐下。秦詩楓連忙低頭去看飯盒裏的東西,秦欣冷冷地說:“沒有香菜。”

秦詩楓沖她笑著:“謝了!”

秦欣把餐盒裏的東西倒進秦詩楓平日的碗裏,端起來一勺一勺地舀著餵她,每一口都會吹涼。秦欣再冷,血也是熱的,和程之逸骨子裏的冷截然相反。

時鳴和王驍都看楞了,秦詩楓吃著餛燉時的表情,時鳴看得清楚,眼神裏的喜悅甚至都不需要細看。

王驍忽然出聲:“小楓,你的胳膊。”

秦詩楓含糊著回答:“和那人搏鬥時候傷的,沒什麽大事。”其實她兩個胳膊都不太好,右邊被子彈擦傷,另一條手臂拉藍屹的時候,有些拉傷。

秦詩楓忽然笑著和秦欣說:“你每次一出現,我總會受傷。”

秦欣沒理會她,可低頭舀湯的時候,一個很不經意的微笑,時鳴還是看到了。他本來今晚有一肚子調侃的話,現在都咽回去了。他扭頭看了看王驍,多少有些不忍,轉身推著王驍往外走:“忽然想起個事來,你陪我去醫院收拾一下東西。”

王驍有些不情願,可時鳴還是直接推出他來,走到電梯口,時鳴才說:“別看了,再看也不是你的。”

王驍笑著又懟了他一拳:“我就賤得慌,不行啊!再說了,從某種程度來說,咱倆不一樣嗎。你又比我好到哪裏去?”

時鳴白了他一眼:“我和你可不一樣,程老師在家等我呢!”

王驍不知怎地,忽然想起剛剛秦詩楓的笑容,他似乎很少見秦詩楓那樣燦爛的笑,苦澀和惆悵又爬上心頭。

去醫院取東西雖然是個借口,可時鳴到底還是去了一趟。回市局的路上,秦詩楓的電話就打來了,對方抑制不住的激動,甚至都帶了些哽咽:“時大白!鑒定出來了,是真的!”

時鳴本來只是等一個已知的結果,可此刻也被她這種情緒感染。忽然想到了自己領著嚴宋他們辦理主播系列被殺案時的晝夜不停顛倒的生活,現在一切暗夜裏的惡開始要見光了。

雖然還沒有真正地揪出幕後的兇手,可最起碼千頭萬緒裏知道了對方的動機。想到這裏,他繞不開程之逸。這六年,對方的心志,心智,都達到了令時鳴都暗暗欽佩的地步。

只靠著段昀一提供的信息,可以迅速理出一條線索,追蹤到溫華。一場“戲”,將洞裏的蛇驚了出來。做得越多,留下的痕跡越多。

今晚似乎是註定美好的一晚,時鳴掛掉電話,枕著雙臂放松地靠在座椅上。王驍問:“怎麽?鑒定出來了。”

“嗯,這次回去,總算也有點成果。後背這個槍子兒沒白挨。”他忽然覺得應該告訴程之逸,等他打給對方時,又是“暫時無人接聽”,時鳴忽然一陣不安,畢竟程之逸有太多次“前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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