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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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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迷局02

段昀一沒想到被他這樣反問,他根本不適應這樣的程之逸,眼裏沒了當初的溫和,只剩下毫不在意的冷然。他轉回身子坐好,望著擋風玻璃外幽深的地下通道。

“說的沒錯。既然你猜到了我的用意,那我算有事相求。當然,這件事對你也不是全無好處。”段昀一轉動著鑰匙,開始發動車,車燈驟然亮起。

程之逸無力地點點頭:“好。”

這個字,淡然又輕松。

段昀一打著方向盤駛離地下車庫:“這麽多年,你是不是一都在獨自調查一個秘密的犯罪組織。十二年前,你回國選擇就讀偵查學,六年前陰差陽錯來省警校就職,都是,”段昀一觀察著後座的人,程之逸的眼神染了寒霜,第一次流露出少有的警惕。

“都是為了調查。”段昀一繼續說著,“你應該查到了這個組織和天河市的某些關聯,但這些蛛絲馬跡就和你眼前的迷霧一般,等你來這裏一年時間,卻一無所獲,他們不再有任何動作,就跟影子一樣徹底掩於黑暗。緊接著,你應該遇到了些棘手的難題,不得不離開。因為我的那些照片,正好給你了機會。”

程之逸沒有否認:“你想說什麽?”

段昀一開始切入正題:“我想說,你辛辛苦苦調查的組織,兩年前找到我尋求合作了。”

程之逸神色微變:“什麽意思?”

段昀一知道他心存懷疑:“你先聽我接下來的話,再決定要不要信我。”他把胡曉萱溺亡案的真相全數告知,隨後笑著評價,“你的懷疑很對,即使天河不是他們的老巢,這裏也一定是很好的切口。陳啟找到我的時候,一開口就是胡曉萱溺亡案裏,我故意賣給時鳴的那些破綻,而有些細節,我只在警方詢問的時候提到過,他卻都知道。當時我很害怕,也想過是否有可能他們能攻入公安的一些系統。”

段昀一望著淩晨的天河,空無一人的街道,心裏的寂寥又多了幾分,他失望地說:“可這種概率,真的太低了。為了控制我,他們給我註射了一種毒丨品,但我不知道是什麽。我查過各種常規毒丨品毒癮發作的狀態和感受,都不是,我更傾向於是一種新型的毒丨品,可惜我還沒來得及查清楚,就被他們發現了。陳啟那天幾乎將我打個半死。他是我唯一的上線,我出事了,他也會被棄掉。也是那天,他喝醉了,在我的激將下說出了你的事。”

程之逸握緊拳頭,指甲都要嵌進肉裏。

“說在歐洲名流之上叱咤風雲的程氏,不還是因為得罪了他們,被搞得家破人亡。”段昀一後面的話有些不忍心說,看了看閉著眼睛的程之逸。

對方蒼白的臉色依然展著笑顏:“還說什麽了?”

“他說,你知道他父親是怎麽死的嗎?是被一刀一刀活活剮死在他兒子面前。你有幾個膽子,敢和我們作對?”段昀一這幾句話說得很快,他怕程之逸難過,“當時我並不知道這個程家到底是什麽家族,是兩個月前,他當著我的面接的那通電話,對方提到了程之逸要來天河了。”

段昀一至少是讀過警校的,對於事物之間的關聯具有很高的敏銳性。他立刻聯系到了那個叱咤風雲的程氏,以及大學時學生們關於程之逸家庭背景的猜測。很快查到了這個大家族——

程之逸的家族,有百年的制香史,由於中西結合的特色,獨一無二的制香技術,很快成了歐洲名流貴族們的標配。而永生香是由程之逸的父親程沂隆的研發,一經推出迅速推廣成歐洲頂奢的定制品牌。

說叱咤風雲有些誇張,程家的經營和他的香水一樣,低調又溫良,從不張揚,每一代傳人的性格裏都有東方特有的謙遜和善良,這也是他們立業之基。程之逸的童年和青少年時期,父親是帶著些中式的古板守舊,所以程之逸在極為嚴苛的規則約束下長大,可他也在母親和奶奶愛裏長大。如果沒有那場變故,他一定會像自己的父親一樣,穿梭在富麗堂皇的城堡,千頃花叢,成為真正儒雅的“王子”,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爬行在汙泥四濺的陰溝裏為著一個毫無意義的真相茍活。

段昀一的車停在了警校的門口,解開安全帶,走到後座扶著程之逸下車。兩個人站在回憶的門前,段昀一笑著問:“多久沒回來了?”

程之逸一眼就能看到熟悉的天臺,他動情地說:“我從未離開過。”他把這裏當成了唯一朝聖之地。

段昀一扶著程之逸走進熟悉又陌生的校園,繼續說:“知道你的事之後,那段時間,在我又一次的誘騙下,陳啟和我說了更多關於你的事。這麽多年,你一直都在暗查,可依然一無所獲,這得益於這個組織所有的成員之間毫無關聯,我們都是和唯一的上線聯系,這樣,哪怕是‘被做了’,也就是被抓之後,也牽扯不出任何旁支。想到這裏,一個計劃很快在我腦海裏浮現,我想或許我可以自曝給你和警方,這樣我的這條線就會被暴露,這樣你也順著這條線光明正大的去和他們對抗。”

程之逸聽到這裏,神情流露出了少有的堅定:“需要我做什麽?”

段昀一有些驚訝:“你,你信我說的這些?”

程之逸自然有他的判斷,他蒼白的唇無力的睜合著:“半信半疑,所以輪到我來問你了。為什麽殺劉茜?”

提到劉茜,段昀一的眼神終於有了變化,他推開天臺的門,邊走邊望著遠處的風山,如果魂靈有知,是否會後悔。

“也許你不信,但她已經血癌晚期了。家庭沈重的背負,以及為了那套房子委身賀志榮的屈辱,徹底剝奪了她最後的希望。很可惜,老師,我一身傷痕,心也是千瘡百孔,我救不了她。賀志榮給她的那些錢,她甚至都不想拿來治病,只想早早擺脫他的父母。可惜,聽說她換大房子了,一家人又要來大城市榨幹她所剩無幾的生機。”

程之逸震驚的眼眸裏倒映著段昀一的淚光,他有些難以置信地說:“所以,是她主動願意犧牲,替你完成這個局?”

段昀一撐著天臺,苦笑著點頭:“是不是覺得她很傻?不過好在我很快就要去陪她了,我逃不脫魔爪,最近毒發越來越頻繁,毒癮發作時,我連死都覺得奢侈。而且我的一些器官已經開始不同程度的腐爛,我是一個試驗品。

程之逸望著他,感受不到他的痛苦,只能感受得到平靜。

“所以我只能去聽他們的話,去穿著女孩的衣服,披著長發去冒充她們。劉茜不只是為了自己和我,也為了這四個無辜的女孩。”

段昀一用沾著淚漬的手指指著遠處的放著熒光的博物館:“都說那裏的異域公主很靈,引你入風山的前一天我和她一起去許願了。”

程之逸心口仿佛有巨石堵著,他問:“什麽願?”

“希望我們來生還是夫妻。”段昀一的眼裏閃著淚光。

程之逸頓時了然:“你們結婚了。”

“我一開始不同意,我這種爛人配不上他,可劉茜和我說,她想有個家,哪怕是騙騙她的那種,她從小到大其實沒有體會過家的感覺。所以,我和她就在家辦了個我們兩個人的婚禮,那個日記本,是我和她在前一天寫好的,時間一久也會落入對方的手裏。還好,一切都還在計劃裏。”

程之逸想起日記本裏劉茜男友的形象,笑著說:“你是怕對方知道劉茜是自願幫你之後,去報覆她的家人。所以,日記本裏是那樣一個形象。”如果說唯一能共情段昀一的這種做法的人,只有程之逸。

段昀一沒回答,只是話題一轉,正視對方:“老師,當年因為年少無知犯的錯,什麽代價都無法彌補。我並不無辜,等我從偏執裏清醒之後,已經太遲了。人總是在觸碰到更黑的深淵時,才會想念人間的太陽。我不並怕死,我只是想死的有價值一些。接下來我的每一步計劃都離不開你的參與,如果你願意。”

程之逸沖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像第一次喊他回答問題那樣,帶著肯定和讚許:“好!”

段昀一目光裏升騰出無限的感動,他清了清嗓子,雙手比出蘭花指提在身前,清脆的嗓音就滌蕩在寂靜的長夜:“這才是人生難預料,不想團圓在今朝,回首繁華如夢渺,殘生一線付驚濤,柳暗花明休啼笑,善果心花可自豪……”

最後兩句,段昀一沒唱出來,因為當初贈木桃的是程之逸。可惜,一念之差。

那晚攻入博洋網絡科技公司防火墻的韓彬也是段昀一一早安排劉茜雇來的黑客。只是對方察覺到了不對,立馬失聯。最終的操作都是程之逸安排人來完成。

兩個人布置“表演現場”時,程之逸抓緊一分一秒的時機問:“那你知不知道,他們殺了這四位女孩兒,目的和動機是什麽?”

段昀一想了想,有些難為情:“這個組織的保密程度極為嚴苛,以我的判斷,這個案子可能只有我和陳啟,因為參與的人越多,不可控性越大,但陳啟不會告訴我他到底是不是兇手。當時要我模仿的時候,我一開始不同意,他斷了我幾天的毒,我只好答應。”他不想多提這件事,也不想回憶自己毒癮發作時的醜態,“後來我開始模仿的時候,那幾天一直都是化作她們的樣子生活,那天晚上,陳啟就沒有離開了,留下來和我……”

程之逸的眼神裏終於起了變化,他知道自己此時應該去安慰他,可好像沒有立場,也沒有這種能力。

段昀一苦笑著:“沒什麽,只是他和我做的時候,說了一句,‘你要真是個女人該多好,老師也就不用大費周章去取其他女人體內的東西了,你一個人就能供給,浪裏白條的騷*。’當時我叫的慘烈,他並沒有意識到我其實記下了這句話。後來我分析,可能是為了取某種女性才特有的東西,我不確定。”

程之逸有些疑惑,隨後想了想說:“這個組織的做法,很多時候都無法用常理理解。可如果我們把他‘犯罪中介’的性質結合一下,似乎都可以解釋的清楚。他們犯罪的目的似乎從來都是犯罪本身,的確是一種中間人的姿態,取到東西之後,使用方一定不是他們。所以這次我猜想也是背後有更大的買家。”

這個想法很快得到了證實。段昀一被抓沒多久,程之逸吩咐過手下的人註意醫院的動向。如果真取人體內的東西,一定會找最妥善保存的方法,除了醫院和醫學實驗室,沒有更好的選擇。果然,唐燼很快得到了消息,省二院忽然被購置大量的高度濃縮脫水溶液。

跟蹤這條線索,很快鎖定買家運送地就是溫華。

當時還在醫院的程之逸想了很久,

為什麽會選擇溫華?還選擇在這個時間點,有什麽特殊嗎?

一籌莫展時,秦欣的一通電話給程之逸送來了答案。還在歐洲的秦欣問:“國際香水品鑒大會的邀約正式下發了,我什麽時候出發去和您會合呢?”

這個品鑒會程之逸推出的是永生香。可此刻吸引他註意的不再是品鑒會本身,他忽然想起,這個品鑒會召開的地點就是溫華,時間正好是八月下旬,一個大膽又荒唐的猜測在他心裏慢慢浮現。

程之逸再難坐以待斃,於是才有了出院突審段昀一。

想到他,程之逸睜開濕潤模糊的眼睛,舷窗外的天灰蒙蒙地滲著黎明的光。他和他坦白一切時的糾結又自責的模樣,就刻在程之逸的腦海裏。終究,是當年的他對不起段昀一。站在法理的角度,段昀一手上沾著兩條人命,死不足惜,可他到死也要為程之逸的心結松動緊系的扣環,程之逸萬分感激。

本以為段昀一被關進看守所,最起碼可以保證暫時安全,卻沒料到對方的動作如此之快。

程之逸不敢耽擱,比起看守所裏的“鬼”,他選擇離開時鳴去溫華,那裏或許藏著更多的隱秘。至於天河的鬼,他相信時鳴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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