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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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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入局21

“不急。他有可能還在天河,只是躲起來了,只要是人他就不可能一直在陰溝裏。我們可以等等他自己暴露。”時鳴分析著。

輪到張盼的匯報,對方往前挪了挪,坐直身子:“我掌握的情況,前面宋他們也都說了,只是有個新情況需要匯報。劉茜的父母知道嫌疑人死亡之後,今天上午特地過來領她的遺物,她媽媽領東西的時候,邊哭邊說劉茜命苦,他們也沒能為女兒做些什麽,就連劉茜查出絕癥都不敢告訴他們。”

所有人的目光頓時聚焦到張盼這裏,時鳴問:“絕癥?什麽絕癥?”

嚴宋有些不忿:“這老兩口到底隱瞞了多少事,都來隊裏幾回了,沒一句實話!”

張盼看著時鳴繼續說:“我當時也很震驚,問她是什麽絕癥?她好像是無意間說漏了嘴,我再三問詢,她才說劉茜今年五月份的時候查出了白血病,他們也是無意中知道,但是怕劉茜治病拖累他們,兩個人假裝不知道,劉茜也沒有提過。後來我打電話問了博洋的老板和幾個同事,她們也都不知道劉茜患病的事。”

時鳴兀然後仰,栽靠在椅背上,手中的筆飛快地轉著,望著白色的天花板,認真地梳理著劉茜的時間線。

“五月十號,”時鳴自言自語地說。

嚴宋好奇地問:“五月十號怎麽了?頭兒?”

邵允琛輕聲提醒:“五月十號是劉茜日記本裏最後的日期。”

五月十號之後,應該是劉茜查出了白血病,所以日記也就到那一天終止。劉茜沒有選擇把患病的消息告訴別人,那告訴她的“浩珩”了嗎?

一切的謎團隨著段昀一的死都淹落在塵埃裏。

時鳴坐正,餘光竟看到溫沁彤紅著眼睛,他忙問:“怎麽了?”

溫沁彤帶著些許哽咽解釋:“頭兒,我覺得劉茜一定是知道自己沒幾天了,所以才那麽渴望結婚,可最終還是所托非人。”說到這裏,她忽然破口大罵,“那個姓段的,就是禽獸不如,他……”

嚴宋出言打斷了溫沁彤的罵聲:“不對!劉茜也許結婚了呢!”

時鳴問:“什麽意思?”

嚴宋眼神裏泛著光解釋:“頭兒,我們第一次去劉茜家裏搜查,搜出了她的日記本。當時我在電視櫃下面找到了一個戒指,裏面已經沒有戒指了。我問她爸媽劉茜是不是有男朋友,他們說不知道。後來我去宏藝,也就是戒指盒上印著的金店走訪時,因為戒指的銘牌還在,所以店員很快查到了出售記錄,登記的名字是假的,當時店員回憶戒指出售是在六月中旬,可惜那幾天正好監控維修,我沒再查了。劉茜從買房之後,生活捉襟見肘,她的確沒必要再買戒指這種裝飾品。現在想想,很有可能,那就是她男朋友買給她的婚戒。”

陳廷策咬著筆桿子,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順著嚴宋的思路問:“那現在戒指在哪裏?不在盒子裏,不在身上。”

所有人陷入了沈默,查案過程中的確也沒再見到戒指。時鳴剛想開口,門外傳來了幹練利落的聲音:“我想,你們說的戒指,應該是這個。”

耿文玥就站在門口,手裏舉著透明的物證袋。嚴宋立馬跳起來,拿手機拍了幾張聯系宏藝的工作人員。

時鳴眼神裏帶著詢問看向耿文玥,對方走到會議桌旁,坐了下來:“這是今天屍檢段昀一的時候,從他的胃裏發現的東西。剛完工,準備和你交涉一下,正好會議室外聽到你們正好在說這個事。”

時鳴笑了笑:“玥姐每次都是及時雨。”說完,問嚴宋,“怎麽樣?”

嚴宋肯定地說:“是,是他們售賣的戒指。”

“這個段昀一是不是有人格分裂啊,怎麽時好時壞的,如果說他們真的結了婚,他結婚前一天把人殺了?這,他不會有什麽精神病吧!”溫沁彤對段昀一一直帶著敵意。

時鳴手中旋轉的鋼筆一停,開口了:“我們一開始就把段昀一放在一個嫌疑人的位置,或者直白一點,是兇手。所以他的很多舉動都不合邏輯。但其實我們都忽略了他另一個身份,他也是一位受害人。如果,把他一些超乎尋常的行為解釋為自救呢!”

時鳴站起來拉過旁邊的白板,在上面開始梳理著段昀一的信息。

“兩年前胡曉萱溺亡案後,段昀一被一個稱為犯罪中介的神秘組織盯上。”時鳴寫下“段昀一”和“犯罪中介”幾個字。

“當時段昀一還沒有來得及拒絕,就被註射了嗎啡。當然,這一切都基於我們信他最後一次的口供。很快,他被這個組織‘豢養’起來,直到去年組織忽然給他下達了要他去模仿倩影四位女主播的命令。

段昀一雖然不知道要做什麽,但他已經隱隱察覺到了不對。兩年裏他吸食的毒都是這個組織免費供應,段昀一知道自己即將付出比免費供毒更大的代價。對未知的恐懼,再加上他警校學習的經歷,他第一次萌生了逃離的念頭,也就是這個時候,他造了一個新的身份,‘伍心’。”時鳴把伍心寫在段昀一的左上角。

“不幸的是,很快伍心在朵拉工作的事情敗露,組織知道以後,另一位上線也就是賀志榮出場了。賀志榮帶著任務去朵拉團建,也就是那天,伍心和劉茜相識,在劉茜看來,他是為了救她得罪了賀志榮,所以一來二去,劉茜對段昀一心生愛慕。伍心被迫離職之後,被組織安排成了賀志榮的男寵,以這個身份開始在四處活動,這個期間段昀一成了在國外活動的人。也是利用這個在國外假消息,段昀一又造了一身份“浩珩”來和劉茜談戀愛。但其實他本人一直都在天河活動,也一直在模仿和練習郭婷婷四人,而且他一直都有高超的化妝技術。”

時鳴在“段昀一”名字左下角寫下“浩珩”:“今年因為買房和裝修的壓力,劉茜被迫和賀志榮走在一起,這件事沒過多久,段昀一也知道了。事情的矛盾就在這個時候出現了,按目前的情況,劉茜的日記,以及段昀一的口供,還有他殺害劉茜的行為,比較統一,都能互相佐證,的確是段昀一不堪背叛,才決定將劉茜殺害。但按我們剛剛的分析,劉茜有白血病晚期,很可能時日無多,兩個人張羅著要結婚,劉茜還去公司請了婚嫁,給所有人分發喜糖,段昀一買了戒指送給劉茜。兩個人的相處完全看不出是殺與被殺的關系。”

溫沁彤指了指白板上的名字:“有沒有可能,就是我說的人格分裂呢?”

時鳴搖搖頭,把段昀一的名字慢慢圈起來:“或許,他是在自救呢?”

這個念頭從昨晚開始一直縈繞在時鳴的腦海,段昀一只是簡單地模仿,為什麽非要選擇離開,離開意味著毒品的斷供,以及生命危險。唯一的解釋只能是,他發現了比死更可怕的事情。

可這一切隨著他的死亡,撲朔迷離的線索成了他心頭的亂麻,他看不穿,理不清。這個時候,他無比懷念程之逸在自己身邊時,總會放緩神思,替他理出頭緒。

嚴宋他們面面相覷:“頭兒,什麽意思?什麽自救!”

時鳴放在筆,坐回座位解釋:“這只是我的猜測,我猜測他殺害劉茜,就是為了引起警方註意,暴露自己。嫁禍給程之逸,就是為了讓他也卷入這起案件,因為程之逸為了給自己洗清嫌疑,一定會和我們一起偵查。”

陳廷策聽得一頭霧水,他皺著眉頭:“可是,把專家卷進來,又不是為了報仇,那是為了什麽?”

“為了讓他翻出背後的真相。”時鳴攤手,“就是這麽簡單。除了我們第一次知道這個組織,程之逸和段昀一都是它的舊識。段昀一只是為了讓程之逸也能出手。”

“那更說不通了,他為什麽綁架專家啊,那晚的直播我們都看了,那可不是演的。”溫沁彤回想著那晚的緊張,還是會不寒而栗。

這也是時鳴最想不通的地方,段昀一如果想自曝,被當作伍心帶回局裏的時候,完全可以坦白,為什麽非要去綁架程之逸?

這一切都繞不開這個人,一想到兩個人的爭執,時鳴就有些為難。程之逸很明顯,對於這些隱瞞的事實,並不想與他分享。

時鳴想到他的欲言又止,心情頓時陷入低沈,好在耿文玥開口說:“段昀一堆毒化檢驗還需要幾天,不過今天禁毒大隊那邊的人和我說,之前的多次尿檢都沒有測出段昀一有吸毒史,而昨天的血檢,也沒有測出。他們已經提取了檢材送到了省廳,這個檢驗結果也需要些時間。”

時鳴皺了皺眉頭:“可段昀一交代,他被註射的毒不是嗎啡啊!怎麽可能尿檢,血檢都檢測不出來?”

耿文玥也疑惑起來:“不是嗎啡啊!怎麽會是嗎啡呢?”

時鳴和耿文玥的眼神裏都多了些震驚和難以置信,一些秘不可聞的謎團藏匿在突如其來的靜默裏。

不只是時鳴,圓桌上所有人的聽到這裏,心頭都籠罩過一團陰雲。這個案子不僅沒有結束,還引起無數的疑問。熬了半個月,就差一錘定音的時候,一切好像回到了原點。

陳廷策表露了所有人的失落:“頭兒,這案子本來已經移交給市局了,檢察院和督察組也都介入調查段昀一的死因,哪怕是將來牽扯出了什麽吸毒,販*,也是禁毒大隊的事,我們還不能結案嗎?我真得有些熬不住了,已經半個月了。”他越說越激動,“半個月了!剛剛坐在這裏,我覺得我們什麽都知道了,可現在,可現在你告訴我,查到的這些居然連皮毛都算不上,一切都是兇手自曝的。那我們這半個月的意義在哪裏?每天晚上熬夜到天亮還在分析案情的意義在哪裏?”

陳廷策說完,拿起眼前的本子重重地摔在桌面上,眼眶通紅地沖著時鳴喊道:“這裏,這裏面,是我和所有人熬了這麽久,每查到一點蛛絲馬跡,就要記錄下來,我在把它當成我的勳章,而不是一本草稿紙。可你告訴我,這連草稿紙都算不上,就是一本放在廁所都沒有人用的垃圾!”

嚴宋拍桌子喝止:“你夠了!坐在這裏的誰不是整整熬了半個月。偵查方向有問題可以重新梳理,吼能解決問題……”

嚴宋話還沒說完,溫沁彤直接起身,超後踢開座椅,拿起自己的筆記本和水杯揚長而去。

椅子劃過地面的刺耳聲終結了爭吵。耿文玥有些尷尬地起身:“案子的確是市局的,後續我會和市局支隊對接。大家辛苦這麽久了,好好休息一下。時隊,沒什麽事,我先走了。”

時鳴眼底深邃的目光目送耿文玥離開,他雙手抱拳撐著桌面,剛想開口。邵允琛搶先說道:“案子的確不是我們的,不過,如果這個案子只辦到這裏戛然而止的話,我想我大概晚上夢裏都會是那些無辜的生命被困在暗霧裏難見天日。反正刑警隊怎麽都能運轉起來,我無條件服從命令。”

陳廷策也拿起自己的筆記本和筆轉身離開:“行,就我格局小。”

時鳴心裏沒有太多覆雜的情緒,這團陰雲也會,暗霧也好,都不是他們可以撬動的。

“廷策說得對,這不是我們的案子了。劉茜案到此就終止偵查吧,一切恢覆正常。因為這個案子耽擱的其他案該破的破,有明確嫌疑人的該動的動。刑警隊的確怎麽都能運轉起來。”時鳴也收拾著自己的東西,“這幾天告訴大家除了值班的,其餘人正常上下班。好好去擁抱一下生活。”

時鳴說出最後一句話,連他自己都察覺到了心虛。他的生活,何嘗不是拖著枷鎖在深淵裏掙紮呢?誰又能為他劃破迷惘,贈予行遠自彌的從容?

支撐著他精神長生的篤定,早已在昨天“胡曉萱溺亡案”真相剖出時轟然傾塌。

時鳴走出公安局時,已經是傍晚了。夜風滌蕩盡盛夏的炙熱。他忽然很想念程之逸,就這一刻,他無比確認這種感覺。

蒲公英飛掠心頭般的悸動,思緒信馬由韁地回想著昨晚相擁的溫存。

時鳴沒再任由自己陷入消極情緒裏,他特地繞進旁邊的花店,打烊前最後一束百合,純白的芳香簡直和那人一樣令人沈醉。

等他回到家裏,一進屋就被眼前是景象震驚地舌橋不下。

逼仄狹小的客廳,堆滿了五花八門的玩具。地下零散著各式各樣的玩具車,時晨正光著腳趴在茶幾上拼著積木。

時鳴攢緊眉心,他毫不懷疑這些玩具足夠他第二天成為全天河買賣玩具的富翁。時晨拼的投入,壓根沒察覺到時鳴回來。

時鳴預感到了什麽,直接跨步打開臥室的門,果然空無一人。他回到客廳,懷裏還抱著花束,喚醒沈浸在玩具裏的時晨:“晨晨,叔叔呢?”

時晨明顯被嚇了一跳,回身看到是時鳴,光著腳就跳到時鳴身上:“走了!這些,這些都是他給我買的玩具。”時晨眉眼彎出喜悅,他只知道爸爸沒有騙他,照顧好程之逸就會有玩具。

時鳴把他放在沙發上,開始給程之逸打去電話,一連十幾通之後,依然是“無人接聽”。時鳴緊緊地握著手機,懷裏百合的花香,像是帶著自己此刻的些許“尷尬”蔓延四散。程之逸走了,又一次不告而別。可想象中自己並沒有多少怒意,好像那個人之於自己一直都是清風,只留下了一瞬間的涼沈。

時晨並不不知道這些,他一邊玩著遙控汽車一邊和時鳴“嘮嗑”:“他陪著我一直玩玩具,到下午的時候,好幾個叔叔就搬來了這麽多玩具。”

時鳴摟著時晨,笑著問:“叔叔走得時候,為什麽沒告爸爸呢?我早上是不是和你說過,他有什麽需要都打電話告訴我。”

“他不讓我告訴你。還說,如果我說了,就……”時晨有些心虛地偷瞟時鳴,見他表情溫和,才繼續說,“就不給我買玩具了。”

時鳴頓時笑出了聲,他實在想象不到程之逸那麽清高的人和時晨做這些交易時的模樣。忽然,笑容凝在他的臉上,時鳴的耳畔響起了昨晚程之逸帶著輕喘的聲音:“你有什麽想問的,問吧!錯過了今晚……”

錯過了今晚,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果然——

時鳴心裏忽然有種說不出的酸,隨即又是難消的怒。對方莫名其妙以嫌疑人的身份回來,又在案件進展到末尾,還有一團迷雲需要他解釋的時候,再次消失。

他悲涼的發現,他除了那個怎麽都打不通的手機號,什麽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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