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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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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入局15

“他沒有當著我的面,而是給我課本裏塞了一封信。但我事先並不知道,我拿著教材回公寓的時候,不小心掉在了路上。很快這封信被掛在了你們的表白墻上。”程之逸慢慢地敘述著。

時鳴努力回憶,對表白墻上的告白老師的信逐漸有了印象。當時那封信並沒有寫明表白哪個老師,但落款卻署名了“段昀一”。

偵查系沒有女老師,很快,段昀一是同性戀的身份傳遍了全校。

程之逸眼神裏流露出一種愧疚,他當時如果細心一點,也不會對段昀一這種天性敏感,從小活在別人異樣的目光裏的性格,造成不可挽回的創傷。

“所以,他以為是你把他的表白信匿名投稿到了表白墻?”時鳴只能猜出段昀一性情大變的背後這一種解釋,就是把程之逸當成救命稻草之後,發現對方也和別人一樣對他輕賤。

程之逸點點頭:“而我居然一直不知道。那幾天從辦公室的老師們的討論我也捕風捉影聽到一些,但我並沒有在意。從那之後,他很少再來上我的課,我想找他聊聊的時候,才發現他把我的聯系方式都拉黑了。後來,我主動去宿舍樓下等到他,他看到是我遠遠地躲開了。”

時鳴好奇著:“那這件事,你是怎麽知道是段昀一寫給你的信?”

“期中之後沒多久,我和石主任反應了段昀一的情況。當天晚上正好是我值班,我還記得那個晚上是雷雨夜,我剛關了電腦要睡覺,辦公室的門被重重地敲著,我起身去開門之後,就是段昀一,他渾身已經濕透了。我把他帶進辦公室,給他找毛巾,他忽然和我說,”

“說什麽?”

”如果是時鳴給你寫這封信,你也會選擇這樣做嗎?”

程之逸當並不知道前因後果,頓時楞了,也只是這一個楞神的幾秒鐘,段昀一最後一絲希望也湮滅了,他臉上淌著水,分不清是淚還是雨:“我知道了!打擾老師了。”

程之逸在他走後,才醒過神來,段昀一口中的“信”學生寫給老師的表白信……

他和時鳴解釋:“那晚之後他再見我就是這種眼神,委屈裏帶著怨恨。我試圖去找他解釋過,可他總是躲著我。直到他發現了我們經常見面的天臺。”程之逸解釋著因果,“之後他更加認為,是因為你,我才會把他的信公之於眾。可惜,這一切都是個誤會。”

“一開始,恨意沒有占據他的心頭,是因為他以為你不喜歡男人。後來我和你走得很近之後,他才發現真相原來是你不喜歡他而已。”時鳴手指一點一點地敲著椅背。

“所以,天臺或許是他終結一切最好的地點。我也在賭,不過即使我留下的信息是錯的,或者你沒猜出來,也無所謂。我還有機會向你求救。”程之逸把這件事說得輕描淡寫。

時鳴撐著下頜,皺起眉頭:“你覺得你以身犯險,和我搞這些密碼游戲,我很享受嗎?”

程之逸沈默了,他從時鳴的眼神裏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憤怒。

時鳴站起身來,朝門口走去。

程之逸忽然問:“你去哪裏?”

時鳴對這個人總是提不起脾氣:“給你辦出院。”

兩個人並肩走著走出醫院,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直射而下,格外刺眼。時鳴下意識地要替程之逸遮擋,對方閉眼的瞬間,餘光看到了不遠處的唐燼,他微微欠身躲開了。

“我沒事,只是一連半個多月的陰雨天氣,還沒見過這樣明媚的陽光。”說完,從時鳴手裏接過自己的提包,“我直接回省廳,你有事先走吧!”

時鳴覺得他這樣的推辭太過奇怪:“阿逸,我今天來就是接你出院的啊!”

程之逸動了動嘴角,用時鳴前幾天的話堵了回去:“這個案子現在是市局在偵辦,省廳督辦,和你似乎的確沒什麽關系,至於我,我本來就是省廳專案特聘,我們這次的合作,似乎可以到此結束了。”

時鳴笑著偏過頭,一個帶著無奈和怒意的冷笑浮現,他輕抿雙唇應了下來:“好,那很遺憾,相聚的時光這麽短暫。專家要我送送嗎?”

程之逸聽出他語氣裏的不服,但也只好繼續拒絕:“不麻煩了,好好回去陪陪晨晨。”

時鳴轉身的背影掠過金光,刺痛了程之逸的雙眸。

他,又一次推開了他,和六年前一樣。只不過六年帶給時鳴的成長是他已經習慣了程之逸忽冷忽熱的態度。

等時鳴走後,唐燼開車停在程之逸面前。程之逸沒等他下車替自己開門,已經後排落座。

“什麽事?”程之逸問。

唐燼開著車繞出醫院,回答:“警方提供的側寫以及監控裏一些模糊的畫面,經過技術覆原成3D建模,可以確定是同一個人,而且是個男人。”

程之逸瞇起眼,狐疑地光盯著後視鏡裏唐燼:“男人?”

假扮郭婷婷四人的人居然是男人。

“我們外部網絡沒有辦法去信息庫比對這個人,也不敢輕易交給警方,所以來問少爺的意思。”唐燼繼續說著,“後排的檔案袋有這個人的照片,您可以看一下。”

程之逸打開之後,驚愕的神色被唐燼看在眼裏,他問:“哪裏不對嗎?”

“是熟人!唐燼,你可以保證,你這次找的技術覆原不會出錯嗎?”程之逸第一次懷疑起現代科技手段。

“覆原的機構是國際權威機構,這對他們而言並不是太難。我兩天前拿到結果,只是警方的人一直在,我才留到現在給您。”唐燼口中的“警方的人”自然指的是時鳴。

唐燼接下來繼續說道:“那位,那位時警官,這些天也還在查這個案子,他並沒有停止偵查。前幾天,他還約見了博洋的老板。”

程之逸並沒有命令他監視過時鳴,這只是他的工作習慣:“我知道了,以後和他還是盡量保持距離,他謹慎細心,被他發現了,對我們沒有任何益處。”

“是。”

“直接去市局。”程之逸有太多謎團需要段昀一為自己解開。

時鳴回到刑警隊的時候,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們的隊長“受氣了”。沒有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上趕著當炮灰,但工作還要匯報。嚴宋,陳廷策,溫沁彤一直在推著邵允琛,他性格安靜,時鳴哪怕平時發再大的火,對上邵允琛的時候,也會克制一些。

他只好又被推到了前面,邵允琛走過去慢條斯理地說:“隊長,您讓我們查的那位韓彬不是段昀一,博洋的老板辨認過多次,以及技術部其他員工也辨認過,他們說韓彬長著胡子,個子要矮很多,段昀一的身高在172左右,這個韓彬應該有855左右,皮膚還黝黑,帶著眼睛一看就是技術宅。”

時鳴聽著邵允琛緩緩地敘述,思緒也跟著他的語調從剛才程之逸莫名其妙的冷落中抽離出來。他坐著轉椅轉過來問:“你說段昀一多高?”

“172!”邵允琛背後的手朝嚴宋他們勾了勾,對方立刻會意遞上了段昀一的個人信息,邵允琛交給時鳴,“這些數據都是問市局要的,絕對真實。”

時鳴接過,看著這些信息:身高172cm,體重45kg……

“這些數字,哪裏見過?”時鳴低聲說著,“哪裏見過呢?”他皺著眉頭開始從記憶裏找這些數字。

嚴宋好奇地問:“怎麽了?頭兒!”

時鳴擡頭盯著嚴宋,一言不發,對方還沒來得及自我反省,就看到時鳴的眼神忽然亮了光。

“郭婷婷她們四個人的身高,體重是不是就是172cm和45kg?”

溫沁彤連忙上前:“是是是!那天數據都是我查的,她們四個人身高體重相差不大。”

邵允琛和嚴宋也反應過來,嚴宋開口:“怎麽可能?您不會是覺得這個人就是假冒郭婷婷她們的人吧!”

時鳴思考著,他想起來,那天他在賀志榮的辦公室裏,段昀一的身材和步伐,已經哭起來梨花帶雨的模樣,他有可能,而且目前看來是有很大可能就是冒充郭婷婷四人混淆視聽的人。

他忽然站起身來,拿起外套往門外走:“嚴宋,市局!”

目前,提審段昀一才是找到一切答案最快的辦法。

嚴宋一頭霧水的跟著時鳴,兩人剛走進市局辦公樓的大廳,時鳴一看到迎面走來的那個人,就要轉身。

身後帶著威嚴和滄桑的冷聲喝止了時鳴的步伐:“站住!”

時鳴叉著腰,轉過身來,笑著說:“時局!”嚴宋站在身後渾身不自在地跟了一句:“時局!”

時青山沖他點了點頭,隨後臉色又陰沈了幾分對時鳴說:“你過來,我有事問你!”

時鳴依舊帶著“恭敬”,禮貌地拒絕:“領導,如果是問公事,問嚴宋也一樣,所有案子他都經手,如果問私事,那不好意思,我有公辦的急事!”

時青山瞇起眼,冷炙的眼神盯著時鳴:“什麽急事?”

時鳴擡手看了看手表,故意著急道:“喲,時間不早了,再不去,市看的人就要下班了!嚴宋,領導有什麽問題,你仔細解答,我先走了!”話音還未落,人已經腳底抹油一般溜走,只剩下喘息著怒氣的時青山和恨不得鉆進地縫的嚴宋。

時鳴走到電梯口回想著時青山最後的面容,被程之逸莫名趕走的沈悶也消散了不少。他趕到市局監管支隊來辦提解手續時,對方告知段昀一半個小時前已經被人提走,就在刑偵支隊的辦案區。

提解人就是程之逸——

段昀一終於如願以償見到了程之逸,現在人就在他對面坐著。只是不同的是,程之逸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溫和,冷厲的眼神讓段昀一都覺得陌生。

兩個人面對面沈默了好久,程之逸都手不停地輕敲著桌面,一聲又一聲,像是敲著段昀一的神經,直到他終於忍不住地喊道:“夠了!”

程之逸微屈地手指動作頓時停了下來,眼神緩和了些許,一開口語氣溫柔地問:“這幾天睡得好嗎?”

段昀一的眼眶凹陷更顯突出的眼球,脖子上也有不同顏色的色斑,眼圈黝黑,這是長期吸毒的癥狀,程之逸知道他這些天並不好過。

段昀一冷笑著,並不打算和眼前這個人寒暄敘舊,他側目去看程之逸脖頸上的白紗帶著淡淡的粉,笑著問:“疼嗎?老師!那把裁紙刀是您送的,我為了那天的大秀特地把他改良成了引爆器,你不是就喜歡你的學生在你身上留下些痕跡嗎?我可沒時鳴那麽下賤,只好用這種方式去滿足你了。怎麽樣?爽嗎?”

程之逸動了動嘴角,避開他這些汙言:“你要見我並不是為了交代真相,只是為了看我在離真相越來越遠的路上不知所措的模樣。”

“不錯!我早就是個死人了,被你和時鳴親手殺死,活下來這六年我沒有一天不再想著報覆,也要你嘗嘗一個跳梁小醜的滋味。”段昀一眼神裏溢著崩潰,渾身都在顫栗地笑著。

程之逸依然帶著溫和的表情,習慣性地撚著雙指:“既然這樣,還是繼續那天晚上那個游戲,我們不考驗默契,只考驗信任,說真話,一人一問。敢嗎?”

段昀一飛快地用手銬敲著審訊椅上的木板,陰鷙地附和:“好啊!我難得也能當一回訊問者!”

程之逸後靠著椅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你先!”

段昀一冷笑的嘴角還沒放下,卻沈默了起來,程之逸一直等著。任何一個犯罪者都可能是狡辯的高手,從他被抓的那一刻起,腦海裏會無數遍的練習為自己開脫,而從不會幻想自己會主動問警察什麽。

省廳和市局的人就在旁邊的指揮室,認真地看著這場“交鋒”,能不能突破就在今天了。安靜最能激發人緊張的神經,忽然指揮室的門被推開了,時鳴甚至都沒去看那幾位上級領導,直接透過透視玻璃去看審訊室的情況。

果然是程之逸。

兩人交談的聲音傳出,段昀一心理建設了許久,卻還是只問了一句:“你當初,你當初,為什麽選擇時鳴而不是我?”

所有人都楞神來,包括時鳴,他並不知道兩個人一人一問,只說真話的“游戲”,只是被這樣牽扯進來,有些突兀的茫然。

程之逸微笑著坐直,只這一個問題,對於他而言,掌握了主動,但對段昀一而言,這卻是他永遠難揭的傷疤。

程之逸指了指他的位置,笑著回答:“因為如果是他,他不會在僅有的機會裏問這麽蠢的問題。”

段昀一頓時瞪起眼睛,眼球裏的血絲清晰可見,他雙拳錘著木板:“你說什麽!”

程之逸淡淡地說:“該我問了。問之前,我作為長輩送你一個真相,當年那封信不是我公開的,只是我並不知道你偷偷放在我的教材裏,回公寓的路上掉了而已。可惜這麽多年,你沒有給我解釋的機會。”

段昀一燃著怒火的氣息還未消退,被這突如其來的清涼透徹全身,他握緊的拳頭慢慢松開,對上程之逸清透的雙眸,那種六年前在他面前忍不住會委屈哭泣的感覺又回來了,他咬著牙逼回去,冷笑著:“這還重要嗎?”

“重要!對六年前的段昀一很重要。”程之逸回答著,隨後開始進入正題,“我被開除之後,大四開學沒多久,你也申請了退學。回到老家你過上了和從前一層不變的生活,你把日覆一日的不如意和淒涼的人生算在我和時鳴身上。

直到你偶然得知時鳴居然畢業之後真的當了警察,還成了刑警隊長,多年的失衡讓你產生的惡念,你想做一起驚天動地的大案來和他一較高下,背後爭奪的東西不是這麽多年的屈辱,一雪前恥,而是一個證明。你要證明給我看,誰才是我最優秀的學生。於是你開始了你的計劃。”

段昀一根本跟不上程之逸跳躍的節奏,先是那第一句模棱兩可的回答激怒他,隨後又用一個遲到的解釋安撫他,現在引著他的思緒馬上又回到了現實。

時鳴看到段昀一身子有些發抖,只聽程之逸繼續說:“三年前,你來到天河,就在這裏開始近距離的觀察他,觀察他破的每一起案,背後的習慣。很快,你發現時鳴是一個十分自負推理的人,他梳理案情,尋找因果關聯,哪怕就是同一認定,也一定要從邏輯的角度完善好細節。於是,你心裏有了一個計劃。”

程之逸身子前傾:“註意,我的問題馬上來了。兩年前,你成功實施第一起案,牛刀小試,你利用完美的時間差和證據制造了一場意外事件,那起案子警方沒多久就宣布排除他殺。這讓你很有成就感,就在你計劃實施第二起案件的時候,有人忽然找到你,和你提出合作。我要問,這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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