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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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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謊言

外頭天色昏沈,四周黑黝黝的一片,二人走了一會兒,只聽驀地一聲雷鳴,大雨便傾盆而下了,杜笑本來還在發楞,豆大的雨珠把臉砸痛了,這才回過神來,被一旁的鄔齊拉到了公交車站避雨。

這塊偏僻,不見人影,又是大雨,落在地上又倏然飛濺的水珠墜到了杜笑的褲腳上,陰濕濕的冷就逐漸擴散開。

瓢潑大雨,天地間除了劈裏啪啦的雨聲再無其他,公交車站上的led燈幽幽地映亮杜笑白皙的臉,失魂落魄的沮喪。

“你、你說,我是不是很、很壞?”

因為一己私欲就阻止六月十七與婆婆見面,十二年,四千多個日夜,她究竟是如何過來的呢?

鄔齊略微沈默了片刻,他側臉眉骨高聳,眼睫纖長,因杜笑這自暴自棄的話,眉頭有些煩躁地皺起了,目光卻不是冷的,緩了半晌,吐出句語調柔和些的話——“誰說你壞了,不要自己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杜笑欲言又止,最後卻也不講話了,二人沈默間發覺天地間形成的巨大雨幕中有輛銀白色的奔馳疾馳而來。

那奔馳開得極快,逃命似的爭分奪秒,杜笑越看越覺得熟悉,還來不及開口,車就在自己面前穩穩停下,車窗緩緩搖下,露出一張冷冰冰的俊臉。

杜雲霄原本好好地開著車,可遠遠就瞧見公交車站底下有個熟悉的倒黴蛋。

“你、你怎麽在、在……在這裏。”

風雨太大,打得杜笑張不開嘴,聲音也時大時小的。

他表情十分驚喜。

“上車。”

杜雲霄目光掃過少年濕透了的額發,緊緊貼著白皙的臉頰,那雙黑色的眼睛也仿佛霧蒙蒙,有些不明所以,連衣角都往下淌水了。

這要感冒了。

杜雲霄蹙起眉,又強調一遍:“上車。”

杜笑這才閉了嘴,訕訕地上了車。

坐在後座的杜笑身子骨伶仃,他原本就瘦,十分纖細,此刻淋濕了更像只可憐巴巴的小雞崽,頭發都濕漉漉,捂著鼻子不住打噴嚏。

杜雲霄順手將空調關了,把前座的抽紙丟到身後,漫不經心問道:“怎麽一個人想起來這了。”

這地雖然離家不遠,可卻十分偏僻,杜笑平日裏又沒有什麽朋友,一個人跑到這實屬罕見。

猝不及防被問了,杜笑支支吾吾起來,思索了半天,沒有回答,反問道:“那你、你呢?”

看出對方不想回答,杜雲霄也不多問, 心道對方心裏藏事了,只說:“我們高中同學聚會,我就順便來了。”

高中同學……?

這附近的高中不就只有十三中一所嗎?

杜笑腦子裏靈光一閃,脫口而出:“十、十三、三中的賀、賀釗天,你知道嗎?”

聽到這個名字,杜雲霄眉頭輕微地擰了一下,塵封已久的記憶浮上心頭:“你上哪知道的這個名字?”

雖然杜雲霄並不封建,但提起一個失蹤多年生死不知的同學還是顯得有點兒忌諱,不外乎其他,只是覺得杜笑還小,免得他晚上害怕。

賀釗天這人,其實與他沒有什麽交集,像這種成績中不溜秋,又不愛與他人說話的男生,在班上總是沒有什麽存在感的,更何況賀釗天長得高大,因為不喜歡與人對視的緣故,總是微微佝僂著背,看不清臉,就更有點兒頹喪了。

偶爾也有人跟他搭話,他會回答,但並不積極。

杜笑看出他興致不高,就說:“有個、個奶奶跟我說的。”

“我、我好像在前幾天看到了一個跟他很像的人,但不、不那麽確定。”

杜雲霄漆黑的眼眸中略過片刻的驚訝——“真的?”

阿彌陀佛,為了做好事撒的謊應當不算謊吧,杜笑默默這麽說服著自己,繼而點了點頭。

畢竟除了他之外,還有誰會這樣孜孜不倦地探尋六月十七的過去呢?

還希望老天爺看在他一片赤誠的份上,不要讓杜雲霄揭穿他。

“不過我、我不、不確定是本人。”

他目光真摯,濕漉漉的一雙眼睛像小狗似的虔誠祈禱,不住撲簌,很是期待杜雲霄的回答。

好可愛。

草。

杜雲霄死死忍住揉搓杜笑連翹頭發的沖動,輕輕咳了咳。

“我好像存了一張尋人啟事。”

回家之後,杜雲霄一陣翻箱倒櫃,終於讓他找著了那張被塑封後放在同學錄當中的尋人啟事,因是彩印的緣故,少年的面龐看起來還十分鮮活,是一張為數不多正面照片,河岸旁黑發白膚的少年,有一雙漂亮的眼睛,只是神色很冷淡,似結凍的湖面一般平靜。

微微上挑的,冰冷的眼睛。

六月十七的眼睛。

“是他嗎?”

杜笑沈默了片刻,微微點了點頭:“是。”

……

筆記本上記著一長串電話號碼,是賀釗天的母親,落在杜笑手裏卻如燙手山芋,他望得久了,不知不覺就出了神。

直到鄔齊從一旁打斷他,他才倏然擡起頭。

一張白紙壓在了他的嘴角,漸漸滲出鮮紅的痕跡,原來是把嘴唇咬出血了,杜笑這才覺得痛,嘗到嘴唇還有點鹹津的滋味,便下意識舔了舔。

濕熱的舌尖觸碰到鄔齊的手指,他似被燙著了一般猛然縮了回來,他臉皮薄,又不擅長掩飾清晰,臉頰以肉眼可見地紅了。

“出血了。”

鄔齊怕他誤會似的,言簡意賅地回答了,只是側過去的耳朵還微微發紅。

那白裏透紅的耳朵看上去十分可口,杜笑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地看了許久,覺得原本郁燥的心情不知怎麽灰飛煙滅了,變得神清氣爽起來,他驀地問了句:“鄔齊,我、我可以咬你一口嗎?”

還在出神的鄔齊只是剛剛轉了過來,就看見杜笑迫不及待地捧起他的手,像小貓嘗什麽非常美味又易碎可愛的東西似的,輕輕地咬了一口。

鄔齊體溫飆升到最高值,然後砰地一聲炸開了,散落一地的禮義廉恥。

“你、你。”

你了個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的鄔齊忽然成了個結巴,他英挺的眉皺起,滿腹尋找著措詞,卻最終化成了一句聽上去有幾分生氣的——“你之前不還要我離你遠一點。”

剛說出口,他就後悔了。

這是什麽話,活像個怨婦。

“那、那是因為之前不舒服。”

鄔齊的手指又細又長,白皙光滑,一看就是漂亮的,他不過想輕輕咬一咬,看看它是不是像瞧起來這樣堅硬。

不過鄔齊說得並非沒有道理,好奇怪,明明先前還臉頰滾燙的,怎麽現在就沒有了?

杜笑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果然沒有一點兒升溫跡象,探了探自己額頭,又探了探鄔齊額頭,發覺毫無區別之後驚喜地瞪大了眼睛。

“鄔齊,我的病好了!”

要說起來,杜笑確實是遲鈍,他哪裏是病好了,他不過是因為此下腦子裏不想著鄔齊那個將落未落的吻了,滿心都撲在六月十七身上。

此時房門又開了,走出個水淋淋的少年。

六月十七還不知道房內的氣氛,他出去的不巧,正巧下了大雨,淋成了個渾身濕透的落湯雞,他一擰濕透了的衣角,就往地下滴答滴答落水,忍不住獨自嘟噥著:“什麽鬼天氣,叫小爺弄得這麽狼狽。”

一人坐在床上,一人站在他面前,兩人雖沒有開口的,氣氛卻凝滯得沈重。

六月十七笑容一僵,不曉得這兩個人又是什麽時候背著他搞起來了,驀地將毛巾甩到肩上:“哎呀哎呀,淋了雨之後就是該洗個熱水澡,熱水澡,真舒服。”

等一緩過神來,杜笑面對六月十七就開始有些心虛,他背著對方尋找他的記憶,可又死死瞞著,實在算不上光明磊落。

杜笑的心情都明明白白寫在了臉上,小向日葵聳眉搭眼地垂著頭,老頭子似的背著手在屋子裏轉悠,唉聲嘆氣,不住感慨。

那嘆息聲一道一道砸在鄔齊的耳朵裏,叫他太陽穴都跳了跳。

“你既然這麽糾結,不如直接把真相告訴他。”

聽到這話,原本奄奄一息的杜笑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堅定不移。

“不、不行。”

“為什麽不行?”

鄔齊的表情淡淡,沒什麽過多情緒,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杜笑原本平穩的心跳咚一聲失了節奏,卻忽然漫上一點兒沒來由的不安。

“鄔、鄔齊。”

原本有些懶散地倚靠著門框的少年仰起頭,看見了一雙忐忑不安的黑眼睛,杜笑又下意識咬緊了唇——“你……你沒告訴六月十七、七吧?”

書頁不自覺被鄔齊捏皺了一瞬間,杜笑惶恐不安的神情讓他知道六月十七說的對,他一定無法接受六月十七的離去。

現在萬事俱備,只欠一個謊言。

“沒有。”

手中的《茶花女》被翻過一頁,鄔齊如此淡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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