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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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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說實話, 也不怪劉徹嫌棄霍去病進度慢,他開春那會兒送給寶兒翠蘭的兩只兔子,都下了四窩小兔崽子了, 但在木蘭這裏, 他還是“最好的友人”。

當初兔子拿回家不久,因為是合籠一起養的,沒過兩個月翠蘭去看兔子的時候, 驚奇地發現多了一窩小兔子, 老裏正瞇著眼睛端詳許久,斷定這是一公一母, 一對兒的兔子,而不是什麽兩只公兔。可小兔崽子下都下了, 而且兩個孩子都喜歡兔子,家裏地方也不小,養也就養著了。

到這會兒快冬天, 最先下的小兔子已經滿地跑了。

不過雖然劉徹都覺得看不過眼,霍去病倒沒有很急迫,木蘭在他看來是個很正常的男子,雖然喜歡的多是些年長婦人,但看看木蘭府上吧, 管事是個年輕女郎, 出行帶著兩個女隨從,從汝陰侯那兒救出來的美貌女郎在府上做教師, 放眼權貴之中, 這其實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他, 身邊出入的都是男人,府裏伺候的婢子沒一個近身, 縱然他出行在外時總是更吸引女郎目光,可木蘭望著他的眼睛總是那麽清澈黑潤,他已經隱隱感覺,這場年少時的愛戀,不會有太好的結局。

但現在至少木蘭還沒有娶妻,那就喜歡到他娶妻為止,在這之前,就盡管喜歡著吧。

這樣簡單的心思,連衛青都看得出來,所以他也沒有多說一句,不能理解的是天子,畢竟天子十二三歲就會勾搭伴讀一起洗澡,給小宮女摘花戴,他想要的就要去得到,視得不到為奇異。

這一日就在擼狗中過去了。

入冬時節,原定的征兵事項暫停,朝中發生了一件大事,有淮南王門客密告其有謀反之意,劉徹實在沒想到他這個叔叔會趕在這個時候送他這場禮,不把淮南王的謀反案理清,就不好遣兵將出征。

劉徹一連多日上朝都是陰著一張臉,先是調集兵馬,大軍壓境淮南王封地,命其國相沿途大開城門,入淮南王宮,擒獲王後太子等人,剪除劉安封地羽翼之後,下旨將劉安的罪名昭告天下。

等這些事情忙完,已經是轉年的四五月份,淮南王國中的兵力一大半由朝廷派去的國相掌握,劉安本身在封地經營幾十年,願意和他一起造反的人居然沒幾個。他十分信任的門客裏,十個有三個是劉徹派去的臥底,而且從在長安的劉陵這裏,到在淮南王封地的劉安身邊,臥底眼線們互相監督印證情報,忙活十來年,最後發現劉安是個只會空談造反的大嘴巴。

當初有人前往長安密告劉安造反的時候,劉安就準備切實造反了,但國中有國相掌權,他想出來的法子居然是放一把火,把國相叫來議事,連帶王宮一起燒掉,這樣國相身死,藏起王後太子,這還一舉兩得了,但事情沒成,國相沒死,最後聯合朝廷把他抓起來了。

劉徹是真的氣,不過淮南王經營幾十年的家業頗為可觀,這不連帶著打仗的錢都有了嗎?氣好歹消了一些,也決定給淮南王一家來個體面,不以刀兵相加,以毒酒處死。

在淮南封地富貴了一輩子的王後、太子,王女等,全都淒淒慘慘上路,也不知是為了啥,劉徹本想把劉安弄到長安來再問罪於他,但劉安得到風聲之後,服丹而亡。

死得最晚的是劉陵,她人就在長安,淮南王造反的消息傳來時她就被抓了起來,一直關在廷尉獄裏,昔日和她有過交情的人紛紛避而遠之,實在很近的拼命上書天子,乞求活命,劉安設想過的一張造反大網,在實權皇帝的鎮壓之下,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劉安去世的消息傳來之後,劉徹心裏舒坦了,點著燈入庫看了淮南王這些年來珍藏的寶物,不由感嘆,世上待你最好的永遠是自家親戚,並順便慈心大動,叫來張湯,讓他把淮南王最後的一點血脈,翁主劉陵厚葬之。│

張湯應命而去。

今年的年號本定為元狩,開年之初,劉徹本是要從今年開始對匈奴實行大反攻,故此改年號為元狩,結果元狩元年開局不利,被淮南王造反案給耽擱了,此外王美人艱難誕下一子,為皇次子劉閎。

為了安定朝中人心,劉徹封王美人為王夫人之後,在王夫人殷切的目光中抱了抱次子,然後晚間下詔,擇吉日良辰,冊封皇長子劉據為太子。

這一手連衛家人都沒想到,因為當初冊封皇後就是為了長子,但皇後既立,卻沒有冊封太子,誰也不敢為這個去問天子,卻沒想到在第二子出生之後,劉徹卻忽然決定封劉據為皇太子。

太子冊封之後,大赦天下,百官之中低級官員得到額外祿米,民間百姓為家長者賜一級民爵,宮中年長宮女放出宮婚配,遣帝使出巡,鄉中三老孝子等賞賜布帛米肉,年老者亦得厚贈,使得儲君的名望在朝在野都大大上升。

更多的人去拜訪衛青,而且因為衛青喪妻快兩年了,不少人甚至願意把家中嬌養了十幾歲的女兒送給他為妾,都被衛青拒絕,還有迂回些的,想嫁女給霍去病,都被霍去病趕走。

衛青兩個出嫁的姐姐也都受到貴婦人的追捧,兩個幼弟都被介紹了門第很高的貴女,得以婚配,一時之間,衛氏一門煊赫至極。

至於其他原本門庭若市的權貴人家,不說門可羅雀,也差不多了,木蘭就沒這個煩惱,她一向不待外客的,倒是某一日經過韓說家,見他家門庭冷清,去敲了敲門。

韓說失寵已久了,自從王夫人得幸後,他就沒再被天子召幸過。劉徹是喜新厭舊之人,宮中歷來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

至今為止,劉徹唯一給了些顏面的就是衛皇後,衛皇後生育三女一子之後年歲漸長,容顏憔悴,不得劉徹喜愛,但他起初隔三差五地見見皇後,後來十天半月去看看她,漸漸地就不再碰她,給了衛家一個慢慢接受的時間。

而對其他人,基本都是他厭倦之後,再也不沾一次,沒有半點覆寵的可能。這樣的帝王翻臉,對於這些人來說,就是昨日濃情蜜意,今日驟然失寵,而且再無希望,就像天塌下來一樣。

韓說因為是男子,得寵的時候正趕上撈戰功的機會,事成後回來封了個侯,失寵後日子是比宮妃好過許多的,可從門庭若市到無人問津,這其中的心境外人難以體會,就連家裏親戚都責怪他沒本事籠絡帝心,早知失寵這麽快,當初有寵時為什麽不帶著全家一起富貴?誰還不清楚天子的脾性。

被說得多了,韓說都記在心裏,然後找了個時間辦宴會,等親戚全來了,命家仆關門,他親自提著棍子把這些親戚打了一頓,然後全部攆走。

他不過是承寵了些時日罷了,又不是失寵的妃嬪只能憋著口氣淒涼度日,真當他會唯唯諾諾受辱?

距離韓說關門打親戚沒多久,木蘭

登門時看到韓說眼睛都瞪圓了,似乎沒想到她會來,好半晌,才幹巴巴地道:“花、花將軍。”

軍中稱謂在外頭是比較親近的叫法,木蘭點點頭,說道:“先前我也想來看你,可你家客人太多擠不進去,今日路過看門口沒人,故此來看看你。”

這話要是別人說的,韓說又想抄棍子了,可木蘭說這話時眼神真誠,她臉又顯小,韓說心裏都替她說話,這樣一個幹凈的小將軍,他知不知道天子和他的事都不一定。

韓說緩了一口氣,說道:“我驟然失寵,只好在當初跟隨將軍,得了一個小侯,有房宅安身,也有祿米度日,比起從前已經是過得很好了。”

要不是窮得沒法子,哪個直挺挺的男人願意去朝天子撅屁股,韓說懷念的只是有寵時的風光,而非和天子的恩愛……屁的恩愛,他總會在拉屎時想起這事,再把自己惡心得要死。

木蘭想了想,問道:“你可還願意上戰場嗎?”

韓說楞住了,好半晌才磕磕巴巴地道:“我、我上次跟隨將軍,並沒有起到什麽作用,而且將軍麾下猛將如雲,我、我實在算不得什麽。”

木蘭搖搖頭,韓說識字,腦子不笨,又有一個侯爵可以名正言順領兵,行軍打仗要是只看勇武,李敢合該封萬戶侯。像韓說這樣的人才,可以從命執行很多遠程決策,她帶出來的兵將裏,唯一能叫她放心分兵的就是趙破奴,可趙破奴又沒有韓說聰明,打仗嘛,慢慢帶也就帶出來了。

木蘭認真地道:“只要你願意,我軍中就為你留個位置。天子昨日召我,說年底征兵,在這之前,你都可以考慮。”

韓說壓根沒有考慮,含著眼淚只是重重地點頭,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失寵後,他體會了常人一輩子都體會不到的人情冷暖,在這個時候還願意拉他一把的人,天底下大約也就這一個了。

這千裏征途,只隨君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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