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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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是昂貴的,易庭北付出的金錢代價足以讓元夕能再拍好幾個《挖祖墳》;自由也是具有摧毀性的,因為它徹底讓易庭北失去了滿心憤懣的狀態。

元夕很不滿意地喊了第二十次卡,大怒道,“易庭北你個王八蛋,到底怎麽回事呢?為什麽最後一個鏡頭總是拍不好?”

阿圭也很郁悶地看著他,連續配合了二十次,鐵人也累了。

導演很生氣,現場氣氛很肅殺,可易庭北還能笑得出來,他道,“抱歉,我實在太高興了。”

解約了,自由了,想幹什麽就能幹什麽了。

王小米嘖嘖兩聲,道,“算了,反正最後一個鏡頭就你們幾個人磨吧,我要帶人回天京了。殺青酒濤哥那邊都安排好了,你們自己把握時間。”

一時間,該撤的人撤走了,連馬超都想跑。

元夕生氣道,“馬超,你跑什麽呢?”

“哦,反正你自己也會拍嘛,我翹會兒班。”說完他也很沒人性地跑了。

此情此坑,元夕巴不得易庭北沒解約成功。

她怒瞪他,自己作為導演的尊嚴全沒了。

易庭北無語攤手,“這不關我的事呀。”

元夕起身,抓著他的領口往外面拽,他只好屈身將就她,一臉幸福地被拖走了。

阿圭側頭對阿生道,“智障——”

“說起這個智障來,你聽濤哥說沒?”阿生道。

“什麽?”阿圭最近為了不被易庭北的氣勢壓下去,每天除了琢磨劇本就是看書幹活,沒功夫聽人廢話。

阿生就不同了,他交游廣闊,跟工作人員打成一片,小道消息很多。

“那天我聽見小米老師跟濤哥打電話,說什麽那個姓崔的把錢抽走了。”

阿圭怔了一下,“沒聽說呀。”

“我就去問了小米老師,結果她讓我保密,說是為了不影響大家拍片子的心情,這個事情是濤哥自己解決的。他已經找到了新的投資人,那人特別好,對咱們沒要求——”

阿圭有不好的預感。

“我就小小地猜了一下新老板是誰,你猜是哪個?”阿生笑著問道。

阿圭瞪著他,死活不開口。

阿生拍拍他肩膀,道,“你就別跟新老板較勁了,人和人是不一樣的。師傅喜歡他,跟喜歡咱們是不一樣的,你吃醋——”

“誰吃醋了?”阿圭激烈地反駁,“他這麽瞞著師傅,一定不安好心。”

“你以為師傅就不知道嗎?”阿生可憐道,這家夥雖然有野心也有沖勁,但腦子好像有點笨。怪不得當初在大明城的時候,師傅讓他演個不討喜的角色,他樂顛顛就去了。

“你是說師傅知道”

阿生點頭道,“當然知道了。剛開始姓崔的把錢調走後,師傅還說要去找秦方調錢惡心她,被濤哥拒絕了。後來,師傅連一次錢的事情都沒提過。你說,她是咱們的大總管,能不操心錢嗎?為什麽不提不問?”

阿圭擡眼看著不遠處的血色夕陽,元夕拉著易庭北走到小山坡上,一拳揍到他的肚子上。他抱著肚子在地上打了個滾,但是立刻又跳起來,抱著她笑得開心極了。元夕想搞定他,伸手拽著他的頭發給拎起來,一陣霹靂啪啦的臭罵。

他的心臟隱約在痛,小小的妄念飛得一幹二凈。他只記得幾年前,餓得不行了也要保存最後一百塊錢的時候,元夕丟了一包牛肉幹給他,“小子,是餓死重要還是面子重要?”

阿生拍拍他的肩膀,道,“別傷心啊,你失戀了,我不會嘲笑你的。”

“滾——”

元夕自覺自己還是一個很有威嚴的導演,開機的時候露的幾手比較有威懾性,老演員們耍資格的時候她也應付得不錯。到了後期,威嚴建立起來,她但凡瞪個眼睛,大家都會心裏忐忑一下。

可現在,全毀了。

“老子要揍人了啊?忍了三四個月了,就差這一會兒嗎?老子千萬交代了周平濤不要告訴你這個事情,到底是誰洩露給你知道的?老子現在要一個悲傷的背影,你全身上下每根頭發絲都在說我很高興,還怎麽拍?”元夕揍了她一頓還不過癮,雙手叉腰怒罵道,“把你咧開的嘴給老子收回去。幾十個人等了一天才等了這麽一會兒功夫,就為了要你和阿圭拍個背影。尼瑪這麽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你的專業素養呢?你對得起一起等的人嗎?你對得起我?對得起自虐這麽久?”

易庭北被罵了還是高興,笑瞇瞇地看著她,伸手拉著她的手腕,搖了搖,大有在撒嬌的架勢。

元夕其實被撓得癢癢了,可心裏還是很氣,“別跟老子嬉皮笑臉的,趕緊去反省——”

“你說老子——”

她伸手一把拍在他腦袋上,“老子不僅要說老子,還要說老娘,怎麽了?”

易庭北幹脆把臉伸過去,“你用點力啊,指不定把我打哭了,背影就悲傷了。”

一個個好好的溫良青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居然變得如此厚顏無恥?

這種時候,她就會覺得過去的易庭北真TM太好了,眼前這個根本要成萬金油了。

他見她真有點生氣了,馬上見好就收,道,“好吧好吧,我反省。我就是太想和你分享了——”

元夕想了想,丟出一句狠話,道,“易庭北,你和周平濤私下做了什麽事情我很清楚。之前不和你計較是不想打攪你找狀態找感覺,你現在情緒再調整不回來,咱們就來好好掰扯掰扯這個事情。近的就不說了,咱們就從第一見面開始說起——”

易庭北有一瞬間的慌張,假意道,“沒什麽呀!”

元夕冷笑一聲,道,“那個時候周平濤說,只要我想拍,有的是冤大頭給出錢。到底是哪個冤大頭,你知道嗎?”

他幹笑兩聲,心裏忐忑恐慌。元夕的脾氣,絕對不容許欺騙和隱瞞,秦方只是犯了一個錯,便後悔到現在。他不由得小心翼翼道,“我馬上去調整情緒,你不要放棄我。”

元夕見終於收拾住他了,心落下來。

自上次崔如玉威脅要撤資後,跟周平濤通了電話,她見他不僅毫不著急的樣子,反而一副如我所願,心裏就犯嘀咕了。將所有事情從前往後想了一遍,看著易庭北後,突然就想通了。

如果說易庭北迫切地要拍電影,死皮賴臉纏著她算是心智堅韌的話;那麽這麽一個人,為什麽不能拿出自己的錢來投資一個電影呢?

也就是說,從頭到尾,周平濤和易庭北就挽了這麽個套子讓她給鉆進去了。而她,被過去那個單純溫涼極具欺騙性的易庭北給哄住了,頭腦暈,果然同意。

她,又上周平濤的套子了。

要是按照以往的個性早該把易庭北拎出來揍一頓,然後一拍兩散;可這次不知為何,不僅完全沒有任何生氣的感覺,反而心臟隱約在抽痛。如果,他遇見的不是周平濤,如果他看上的導演不是她,如果她沒有選擇他,那麽等待他的命運是什麽?

這麽一個站在懸崖邊緣上的人,鼓足勇氣伸手抓了一把要求救,如果她再將他踢下去,那這將是一個怎樣絕望的世界。

而在這絕望裏煎熬了幾年的易庭北,還能保有一份赤子之心,比起她來,又如何?

元夕忍下心裏的氣,走到攝像機旁邊,等著易庭北醞釀好情緒。直到他沖阿圭打了個OK的姿勢,兩個年輕的男人起身,迎向夕陽的方向,緩慢地走動。

她低頭看著屏幕上被血色染遍的兩個人影,直到他們走出了拍攝範圍,才喊了哢。

終於結束了為期三個月的折磨,要開始更加痛苦的後制和宣傳了。

她冷著臉,道,“收工。”

易庭北知道自己惹火了元夕,忐忑得要死。他很狗腿地幫忙幾個剩下來的人將設備收了,又讓小丘去請元夕上她的車回酒店。結果小丘兩手空空地回來,指向了前面的運貨車。

元夕和阿圭坐在高高的車頂上,雙腿盤坐,對著夕陽的方向在說話。阿生開著車,一路奔馳著進城。

易庭北抿唇,二話不說,直接坐上駕駛座,追了過去。

小丘活生生被丟在原地,只好認命地搭了其它人的便車回去。

一行人開車進小城,在城外的時候阿生停車。元夕爬下車來,欲往駕駛座裏坐,不料易庭北的車急速停在旁邊。她的手被抓住,轉頭卻對上一雙狼崽子一樣的眼睛。他似乎有點憋氣,她心裏樂了,這家夥,被騙的人是她,他氣什麽呢?

他用力將她拽走,推到自己車的副駕上,悶頭不說話,將安全帶給她拴好了。

元夕看他到底要作出一朵什麽花來,沒吭聲。

易庭北再上車,借著自家豪車強大的抓地力,一溜煙將別人甩在屁股後面。進城後速度便更快了,他沈默著將車拐進了酒店的地下室,然後抓著她下車,回了房間。

房間門一關,元夕清了清嗓子便要說話,卻見他二話不說單腿跪在她腳邊,拉著她的手,擡頭仰看著他去。

她眼睛微微張開,這小子,居然……這麽幹脆利落地舉手投降求饒?

“元夕,我知道我錯了。你可以罵我,揍我也行,但是一定不要不要我——”

她低頭看著他,嘆了一口氣。

他幹脆一手抱著她的大腿,道,“最開始我是拿著錢找濤哥,讓他想辦法安排你幫我拍個電影;後來崔如玉來搗亂,也是我給濤哥說我這邊有錢,不要讓你知道的。這些事情都是我幹的,對不起。我明明知道你不喜歡這樣,但是我沒辦法——”

元夕剛要張口說話,他忙道,“你給我一分鐘,聽我解釋好嗎?我一直都記得你,我沒忘記過——”

她再嘆一口氣,道,“易庭北,你給我站起來。”

“不要,除非你答應原諒我,不離開我,不然我一輩子都不起來。”

居然學起了賴皮來,顯然忘記了幾天前對他狼的評價。什麽狼,分明就還是一條狗。

元夕盯著他道,“你現在全身上下全是汗水和黃土,去給我把自己洗幹凈了,然後床上等著。”

易庭北整張臉全亮起來,兩手抱著她,站起身直接將她扛在自己肩膀上。元夕身體失去平衡,兩手抓著他刺刺的頭發,道,“你得寸進尺的王八蛋——”

嗯,只要她還要他,什麽王八蛋混蛋,無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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