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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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沈夕昭一個晚上都沒睡好，洗漱照鏡子時看到了兩個顯眼的黑眼圈。
他揉了揉，很快想好了說辭。
如果扶淵問起來，就說是因為今天要去學校報到，太激動了睡不著。
大部分的生活用品早就送到新房子去了，只剩下少部分需要帶到大學寢室去的，沈夕昭裝在了行李箱裏。
雖然已經決定好要住在新房子裏，但沈夕昭還是沒有選擇退宿，偶爾有事需要待在學校的時候，好歹有個休息的地方。
沈夕昭提著行李箱下樓，看到已經在餐廳裏的扶淵。
“哥。”沈夕昭揮揮手跟他打招呼。
扶淵看了過來，微微頷首。
只一眼，沈夕昭便不能自抑地想起昨天晚上的事。
有點心虛，他差點就做了不尊重哥哥的事……
他小口呼吸著，將行李箱放好，慢慢走到扶淵身邊坐下，若無其事與他說話：“你待會兒送完我就直接回公司嗎？要不要一起在學校附近吃個飯呀？”
雖然在同一個城市，但扶淵長住的房子和大學城幾乎在市中心的兩邊，開車過去就得一個多小時。
沈夕昭一邊吃面包，另一只手點擊手機屏幕，含糊說著：“我看到學校附近有一家……”
“不用了。”
“啊？”沈夕昭擡起頭。
扶淵：“我還有事，就不在那邊吃了。”
他頓了一下：“你可以約上新室友一起，多和同齡人打交道。”
“啊，哦哦。”
沈夕昭垂眼咬著面包。他總覺得扶淵說的話有哪裏怪怪的，但又想不出來有什麽問題。
扶淵說好了親自開車送他去學校。
路上，沈夕昭一直在想事情，想著要找個什麽樣的機會和扶淵告白，想著昨晚的事情，腦子一直很亂，以至於都沒有發現扶淵的話比平常少了很多。
一直到車子來到了堵車路段，沈夕昭才回過神來。
路上塞滿了車，都是送孩子來報到的家長。
沈夕昭望向車窗外，“好多人啊，早知道我就自己搭地鐵啦。哥你一會兒還來得及嗎？”
還沒回答，扶淵的手機就響了，屏幕上出現了“林亦潔”三個字。他連著車載藍牙，也沒有避開沈夕昭，直接接聽了電話。
“餵，扶淵，你在哪呢？”
是個女孩子的聲音，語氣很是熟稔。
沈夕昭猛地看向扶淵。
林亦潔。
沈夕昭幾乎一下子就聯想到林然爺爺口中的“小潔”，是她？
扶淵：“送弟弟去學校。還在路上。”
“那行，一會兒往回開了再給我信息，不用來接我了，時間到了我自己過去就好。”
“我先到的話就先點菜咯。”
“嗯。”
扶淵很快掛了電話。
只是三言兩語，但沈夕昭聽出來了，他們約好了一起吃飯。
沈夕昭頭腦一片混亂。
車子緩緩往前駛，沈夕昭手握成拳，扯了扯嘴角：“哥，林然年紀跟我差不多，他的小姑姑年紀多大呀？”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太狼狽。
“她只比我小兩歲。”
扶淵說著切換屏幕查看林亦潔的信息，沈夕昭看到那是一個定位。他沒來得及看清楚他們約好要到哪裏吃飯。
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們要一起吃午飯。也難怪，哥哥剛剛拒絕了他。
“這樣啊……那比林然也大不了多少誒。”沈夕昭笑著，手指在掌心裏用力掐緊。
再過一個紅綠燈就要到校門口了，沈夕昭沒忍住試探道：“對了哥，我聽林然說他爺爺想要撮合你們啊？你是要去相親嗎？”
“不算。”扶淵轉了下腕表表盤，目不轉睛直視前方，“有年紀相仿的女孩子的確可以接觸一下。”
年紀相仿、女孩子……
沈夕昭的暗戀之路在這一刻有了方向，而他終於發現，這條道路似乎通向無疾而終。
“到了。”
扶淵下了車，幫沈夕昭取出行李。
“這裏不方便停車，自己進去可以嗎？”
沈夕昭呆呆點了頭。
他握著行李箱拉桿，看著扶淵上車掉頭，很快融入車輛的川流之中。
人來人往之間，他孤身一人目送扶淵離開。
似乎是第一次，他體會到了孤單的感覺。
車子駛出環島，終於沒那麽堵塞了，扶淵看了一眼手機，林亦潔發了很多條信息過來，紅點十分醒目。
他略過，徑直點開置頂的對話框。
和沈夕昭的對話還停留在前一天，他收到沈夕昭不舒服的消息之後連著發了很多消息給他，瘋狂找人。
他此刻應該再發幾條消息叮囑他的……如果昨晚沒有發生那件事的話。
指尖在輸入鍵停留，卻遲遲沒有動作。
“嘟嘟——”身後的車按著喇叭催促，扶淵鎖了屏幕，最終什麽也沒說。
沈夕昭是個成年人了，可以自己獨立，並非萬事都需要他。
也許是他一直以來對沈夕昭世界的介入和幹預，讓他不自覺產生依賴的情緒，也讓他產生了錯誤的感覺。
他退出聊天界面，終於點開林亦潔的消息看。
最近的一條信息是一段語音：“來了嗎來了嗎？”
扶淵回覆：“在路上。”
到達林亦潔預訂好的餐廳門口，扶淵被服務員指引著進去，遠遠地就看到了林亦潔，還有……和她抱在一起的另一個女人。
扶淵的腳步頓在原地。
林亦潔和那個女人在接吻。
服務員也有些尷尬，不知道該不該上前。
扶淵：“帶到這裏就可以了。”
服務員如釋重負：“祝先生用餐愉快。”
這時林亦潔也看到了他，自然地朝他揮揮手，攬著女人起身。
扶淵臉上沒什麽表情。他很早就認識林亦潔了，也知道她的性取向，不過倒是第一次見到她的女朋友。
“我早就跟你說了吧，他長得帥吧？”
女人擡了擡下巴，大方地朝扶淵笑了笑：“帥哥你好。”
林亦潔給他倒了杯酒：“是這樣的，我爺爺這幾年特別急著給我找對象。你也看到我的情況了，就很煩。”
她約扶淵出來的意圖很簡單：“你能不能幫我個忙啊？”
扶淵把酒杯往前推了一點，“怎麽幫？”
林亦潔也不繞彎子，很直接了當：“我爺爺對你特別滿意，不是特想撮合我倆嗎？我就想著你願不願意幫我啊，咱倆就先裝一陣唄，之後就找個理由說分手了。”
“我爺爺再催，我就說走不出上一段感情，也能消停個三五年了。”
扶淵：“……”
“當然了，我也知道這麽做好處都在我，還耽誤你找對象了，你願不願意也不好說。我就是想試試啊，萬一你也被人追煩了，我也能給你當擋箭牌是不？”
“別人看到你有對象了，自然就不會纏著你啦。”
扶淵本能地覺得這樣做不太好，本該直接拒絕的，可林亦潔的話又讓他陷入了沈默。
不是被追得煩纏得緊了，扶淵第一個念頭是：如果他有女朋友了，是不是就能及時糾正沈夕昭對他的錯誤情感？
在沈夕昭還沒有開口，一切都還可以挽回的時候，將萌芽扼殺。
宴會上，林亦潔挽著扶淵的手出現，林老爺子樂得合不攏嘴。
眾人紛紛猜測他們是不是在一起了，可無論是誰詢問，兩人都沒有正面回答，只用模棱兩可的話搪塞了過去。
大家心中各有想法。
林然一個小輩在宴會角落百無聊賴吃著東西，偷偷拍了一張照片給沈夕昭發了過去，配文：“進展飛快。”
還豎了個大拇指。
沈夕昭收到信息時正在球場邊看人打球，點開照片一看臉上的笑意去了大半。
進展飛快……是什麽意思？
他將圖片放大，再放大，看到女人挽著哥哥的手，姿態親密。
他知道哥哥一向不喜歡和他人肢體接觸，圖片上這樣的動作，代表他們很親密。
沈夕昭腦子一下子就懵了。
這段時間裏他心裏還抱有幻想，想著哥哥那天說的話或許還有餘地。
可是……如果哥哥有女朋友了呢？
沈夕昭不願再想，他該做的就是去找哥哥，找他要一個答案。
沈夕昭沒有回覆林然，轉身往回走。
球場上剛投入一個三分球的男生習慣性往旁邊看了一眼，原本的位置已經沒了沈夕昭的身影。
他目光尋找著，憑借身高優勢看到了場外漸漸走遠的沈夕昭。
停止運球的動作，他將籃球丟給旁邊的人，“我有點事，下次再打吧。”
在一陣吵鬧聲中，他擠出人群。
“沈夕昭。”
“沈夕昭，你去哪？沈夕昭，沈……”
顧辭之是沈夕昭的室友，也是唯一一個跟他們不是一個專業的，是個體育生，跟沈夕昭關系很好。
他追上沈夕昭，擋在他面前，看到了他的失魂落魄。
“怎麽了？”
“我想回家一趟。”
顧辭之蹙眉：“不是說好了今晚留在學校嗎？發生什麽事了嗎？”
沈夕昭搖搖頭，只說：“我要回家。”
“那行，我送你回去，你東西還在寢室？明天我再給你送到課室去？”
沈夕昭再次搖了搖頭：“我要回……A區。”
“啊，你說的是回你哥的家啊？”
寢室裏的人都知道沈夕昭有個特別優秀帥氣的哥哥。
顧辭之說著看了下手表：“現在都快十一點了，出不去了吧？我給輔導員說一下。”
“回到那邊也得淩晨了。”
“那我開車送你回去？明天請假得了。”
沈夕昭回過神來。
時間不早了，現在回去太匆忙，也太麻煩顧辭之了。
“算了。”
沈夕昭退而求其次：“我明天一早回去吧。”
他還沒有拿到駕照，婉拒了顧辭之，直接坐地鐵去了扶淵的公司。
“找扶總？請問您有預約嗎？”
預約？
沈夕昭有些茫然，從前他去扶淵的公司都不用預約的，公司裏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他是扶淵的弟弟。
可如今扶淵接手了扶家的公司，這裏沒有人認識他。
“先生，沒有預約的話是不能進去的哦。”
前臺很溫柔地提醒沈夕昭。
“那你可以幫我給葉松哥打個電話嗎？”
葉松是扶淵的助理。
“不好意思，扶總正在開會，葉特助也沒有時間接電話呢。這樣，您也可以先預約，過兩天再過來。”
沈夕昭攥著書包帶子，“那我在這等一下吧。”
前臺倒是沒說什麽，還倒了杯水給他。
沈夕昭坐在旁邊的沙發上，腦子一片混亂。
他過來是想要跟哥哥表白的。無論他會不會接受，沈夕昭都想要試一試。
或給自己一個機會，也給他的感情一個認真的交待。
“女士您好，請問您有預約嗎？”
“預約？”
沈夕昭看了過去，看到了一個戴著墨鏡的女人，只能看到她的側顏。
似乎在哪裏見過。
女人摘掉墨鏡，笑了一聲：“給扶淵打個電話，問問他我需不需要預約。”
前臺有些為難：“這……”
“叮——”就在這時，電梯到達一樓，門緩緩打開。
沈夕昭若有所感朝那望去。
門在他正對的另一邊，在他看清從電梯上出來的人之前，女人已經取下墨鏡朝電梯走去。
高跟鞋發出的聲音傳來，緊接著是女人嬌嗔的聲音：“我就想問問，我來你的公司也需要預約嗎？”
扶淵看了林亦潔一眼，沒有理會。
後者卻像是突然來了興致，非要當著幾個目瞪口呆的人的面逗他，直接挽住了他的手臂：“說呀，人家以後過來需不需要預約呀？”
扶淵：“給她錄個人臉識別。”
畢竟林亦潔之後也要進公司實習，先開進門的
權限也沒有問題。
林亦潔掐著嗓子笑：“我就知道你對人家最好了。”
扶淵：“……”
他想要推開林亦潔的手，餘光卻突然瞧見對面站著的人。
“阿昭？”
扶淵動作頓了一下，下意識將手臂抽出來，與林亦潔拉開距離。
沈夕昭站在原地無法動彈。聽到扶淵在喊他，也看到了他身邊站著的女人。
她成熟、美麗、舉止大方，面對哥哥時又會表現得像小女人一樣撒嬌，天下哪個男人會不喜歡這樣的女人呢？
她與哥哥年齡相仿、門當戶對，應該……也很符合他的擇偶標準吧。
此刻的沈夕昭覺得自慚形愧。
他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與他們打招呼。
扶淵走過來了，正看著他。
唯恐被看出什麽，沈夕昭臉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怎麽突然回來了？今天不是還有課？”
“請假了。”沈夕昭幹巴巴地說。
扶淵還沒來得及問他為什麽請假回家，林亦潔便笑著道：“不介紹一下嗎？”
扶淵睨了她一眼，介紹道：“沈夕昭，我弟弟。”
“這是林亦潔。”
沈夕昭擡起眼，等待著他接著往下介紹。可扶淵似乎言盡於此，沒有說出沈夕昭心裏想的那句“我的女朋友”。
沒有聽到預料中的答案，沈夕昭心裏不知道是高興多一點還是郁悶多一點。
總之，說不上舒服。
他沒有接受林亦潔一起吃飯的邀請，而是選擇先回家，回到他和扶淵曾經一起住過的房子。
扶老爺子家裏今夜正好有個晚宴，得知沈夕昭回來了，也把人喊了過去。
沈夕昭沒有等扶淵回來接他，自己打車過去。
扶老爺子也一直對他很好，幾乎把他當成親孫子一樣。
宴會沒那麽快開始，他就讓人給沈夕昭開小竈，先做了吃的給他。
沈夕昭沒什麽胃口，但也不想拂了老人家的一番心意。
扶淵回來時沈夕昭正躲在屋內一角埋頭吃東西，聽到林亦潔一同出現的聲音，他將頭埋得更低。
哥哥是帶著她一起來的……
宴會開始，沈夕昭也重新回到大眾的視野中。
忍不住看向扶淵時，二者四目相對，扶淵朝他點了點頭，無比自然。
沈夕昭扯了扯嘴角。
自始至終，狼狽的好像都只有他一個人。
他看到扶爺爺拉著林亦潔的手與她說著話，看樣子就對她特別滿意。
不知道林亦潔說了什麽，老爺子被逗得哈哈大笑，另一只手拉過扶淵，看著兩人說著什麽，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沈夕昭漸漸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轉身往外。
扶淵往外看了一眼，濃眉蹙起。
沈夕昭找到了一個稍為清靜的地方，外頭的人看不到這個角度，玻璃門也能隔絕掉大部分的聲音。
他看向濃濃的夜色，嘆了一口氣。
“怎麽一個人跑出來了？不舒服嗎？”
沈夕昭身體僵硬了一瞬，沒有在第一時間回過身。
“阿昭。”
“哥。”沈夕昭終於轉身，目光肆無忌憚與扶淵對視。
後者目光下意識躲閃，微小的反應被沈夕昭盡數捕捉。
他敏銳地察覺到，哥哥也有些不一樣了。
難道他發現了什麽？
夜色四合，一道玻璃之後的世界很是喧鬧，他們卻像進入了一個不被打擾的小空間裏。
這是個不那麽合時宜的地點，可眼下的氣氛卻給了沈夕昭一種不容錯過的錯覺。
“阿昭，你還好嗎？”扶淵看著他，目光中的擔心是騙不了人的。
沈夕昭沒有彎彎繞繞，直言：“不好。”
扶淵似乎也楞了一下，臉上擔憂的神色更加明顯。
“為什麽？”
“因為心裏難受。”
沈夕昭一步一步，引著扶淵問出他想要他問的問題，而扶淵也十分配合。
“為什麽難受？”
“我為什麽難受、為什麽突然回來……哥真的想要知道是因為什麽嗎？”沈夕昭看著扶淵的眼睛，目光灼灼。
扶淵嘴唇微動，讓沈夕昭輕而易舉地捕捉到了他的猶豫。
沈夕昭沒有給他再多的時間、也不給他逃避的機會。
“我難受是因為看到你身邊站了其他人。”
他不再喊扶淵“哥”。
只笑著告訴他：“我回來，就是想告訴你，我喜歡你啊，扶淵。”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飛天小掃帚 5瓶；見南山 3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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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夕昭一個晚上都沒睡好，洗漱照鏡子時看到了兩個顯眼的黑眼圈。
他揉了揉，很快想好了說辭。
如果扶淵問起來，就說是因為今天要去學校報到，太激動了睡不著。
大部分的生活用品早就送到新房子去了，只剩下少部分需要帶到大學寢室去的，沈夕昭裝在了行李箱裏。
雖然已經決定好要住在新房子裏，但沈夕昭還是沒有選擇退宿，偶爾有事需要待在學校的時候，好歹有個休息的地方。
沈夕昭提著行李箱下樓，看到已經在餐廳裏的扶淵。
“哥。”沈夕昭揮揮手跟他打招呼。
扶淵看了過來，微微頷首。
只一眼，沈夕昭便不能自抑地想起昨天晚上的事。
有點心虛，他差點就做了不尊重哥哥的事……
他小口呼吸著，將行李箱放好，慢慢走到扶淵身邊坐下，若無其事與他說話：“你待會兒送完我就直接回公司嗎？要不要一起在學校附近吃個飯呀？”
雖然在同一個城市，但扶淵長住的房子和大學城幾乎在市中心的兩邊，開車過去就得一個多小時。
沈夕昭一邊吃面包，另一只手點擊手機屏幕，含糊說著：“我看到學校附近有一家……”
“不用了。”
“啊？”沈夕昭擡起頭。
扶淵：“我還有事，就不在那邊吃了。”
他頓了一下：“你可以約上新室友一起，多和同齡人打交道。”
“啊，哦哦。”
沈夕昭垂眼咬著面包。他總覺得扶淵說的話有哪裏怪怪的，但又想不出來有什麽問題。
扶淵說好了親自開車送他去學校。
路上，沈夕昭一直在想事情，想著要找個什麽樣的機會和扶淵告白，想著昨晚的事情，腦子一直很亂，以至於都沒有發現扶淵的話比平常少了很多。
一直到車子來到了堵車路段，沈夕昭才回過神來。
路上塞滿了車，都是送孩子來報到的家長。
沈夕昭望向車窗外，“好多人啊，早知道我就自己搭地鐵啦。哥你一會兒還來得及嗎？”
還沒回答，扶淵的手機就響了，屏幕上出現了“林亦潔”三個字。他連著車載藍牙，也沒有避開沈夕昭，直接接聽了電話。
“餵，扶淵，你在哪呢？”
是個女孩子的聲音，語氣很是熟稔。
沈夕昭猛地看向扶淵。
林亦潔。
沈夕昭幾乎一下子就聯想到林然爺爺口中的“小潔”，是她？
扶淵：“送弟弟去學校。還在路上。”
“那行，一會兒往回開了再給我信息，不用來接我了，時間到了我自己過去就好。”
“我先到的話就先點菜咯。”
“嗯。”
扶淵很快掛了電話。
只是三言兩語，但沈夕昭聽出來了，他們約好了一起吃飯。
沈夕昭頭腦一片混亂。
車子緩緩往前駛，沈夕昭手握成拳，扯了扯嘴角：“哥，林然年紀跟我差不多，他的小姑姑年紀多大呀？”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太狼狽。
“她只比我小兩歲。”
扶淵說著切換屏幕查看林亦潔的信息，沈夕昭看到那是一個定位。他沒來得及看清楚他們約好要到哪裏吃飯。
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們要一起吃午飯。也難怪，哥哥剛剛拒絕了他。
“這樣啊……那比林然也大不了多少誒。”沈夕昭笑著，手指在掌心裏用力掐緊。
再過一個紅綠燈就要到校門口了，沈夕昭沒忍住試探道：“對了哥，我聽林然說他爺爺想要撮合你們啊？你是要去相親嗎？”
“不算。”扶淵轉了下腕表表盤，目不轉睛直視前方，“有年紀相仿的女孩子的確可以接觸一下。”
年紀相仿、女孩子……
沈夕昭的暗戀之路在這一刻有了方向，而他終於發現，這條道路似乎通向無疾而終。
“到了。”
扶淵下了車，幫沈夕昭取出行李。
“這裏不方便停車，自己進去可以嗎？”
沈夕昭呆呆點了頭。
他握著行李箱拉桿，看著扶淵上車掉頭，很快融入車輛的川流之中。
人來人往之間，他孤身一人目送扶淵離開。
似乎是第一次，他體會到了孤單的感覺。
車子駛出環島，終於沒那麽堵塞了，扶淵看了一眼手機，林亦潔發了很多條信息過來，紅點十分醒目。
他略過，徑直點開置頂的對話框。
和沈夕昭的對話還停留在前一天，他收到沈夕昭不舒服的消息之後連著發了很多消息給他，瘋狂找人。
他此刻應該再發幾條消息叮囑他的……如果昨晚沒有發生那件事的話。
指尖在輸入鍵停留，卻遲遲沒有動作。
“嘟嘟——”身後的車按著喇叭催促，扶淵鎖了屏幕，最終什麽也沒說。
沈夕昭是個成年人了，可以自己獨立，並非萬事都需要他。
也許是他一直以來對沈夕昭世界的介入和幹預，讓他不自覺產生依賴的情緒，也讓他產生了錯誤的感覺。
他退出聊天界面，終於點開林亦潔的消息看。
最近的一條信息是一段語音：“來了嗎來了嗎？”
扶淵回覆：“在路上。”
到達林亦潔預訂好的餐廳門口，扶淵被服務員指引著進去，遠遠地就看到了林亦潔，還有……和她抱在一起的另一個女人。
扶淵的腳步頓在原地。
林亦潔和那個女人在接吻。
服務員也有些尷尬，不知道該不該上前。
扶淵：“帶到這裏就可以了。”
服務員如釋重負：“祝先生用餐愉快。”
這時林亦潔也看到了他，自然地朝他揮揮手，攬著女人起身。
扶淵臉上沒什麽表情。他很早就認識林亦潔了，也知道她的性取向，不過倒是第一次見到她的女朋友。
“我早就跟你說了吧，他長得帥吧？”
女人擡了擡下巴，大方地朝扶淵笑了笑：“帥哥你好。”
林亦潔給他倒了杯酒：“是這樣的，我爺爺這幾年特別急著給我找對象。你也看到我的情況了，就很煩。”
她約扶淵出來的意圖很簡單：“你能不能幫我個忙啊？”
扶淵把酒杯往前推了一點，“怎麽幫？”
林亦潔也不繞彎子，很直接了當：“我爺爺對你特別滿意，不是特想撮合我倆嗎？我就想著你願不願意幫我啊，咱倆就先裝一陣唄，之後就找個理由說分手了。”
“我爺爺再催，我就說走不出上一段感情，也能消停個三五年了。”
扶淵：“……”
“當然了，我也知道這麽做好處都在我，還耽誤你找對象了，你願不願意也不好說。我就是想試試啊，萬一你也被人追煩了，我也能給你當擋箭牌是不？”
“別人看到你有對象了，自然就不會纏著你啦。”
扶淵本能地覺得這樣做不太好，本該直接拒絕的，可林亦潔的話又讓他陷入了沈默。
不是被追得煩纏得緊了，扶淵第一個念頭是：如果他有女朋友了，是不是就能及時糾正沈夕昭對他的錯誤情感？
在沈夕昭還沒有開口，一切都還可以挽回的時候，將萌芽扼殺。
宴會上，林亦潔挽著扶淵的手出現，林老爺子樂得合不攏嘴。
眾人紛紛猜測他們是不是在一起了，可無論是誰詢問，兩人都沒有正面回答，只用模棱兩可的話搪塞了過去。
大家心中各有想法。
林然一個小輩在宴會角落百無聊賴吃著東西，偷偷拍了一張照片給沈夕昭發了過去，配文：“進展飛快。”
還豎了個大拇指。
沈夕昭收到信息時正在球場邊看人打球，點開照片一看臉上的笑意去了大半。
進展飛快……是什麽意思？
他將圖片放大，再放大，看到女人挽著哥哥的手，姿態親密。
他知道哥哥一向不喜歡和他人肢體接觸，圖片上這樣的動作，代表他們很親密。
沈夕昭腦子一下子就懵了。
這段時間裏他心裏還抱有幻想，想著哥哥那天說的話或許還有餘地。
可是……如果哥哥有女朋友了呢？
沈夕昭不願再想，他該做的就是去找哥哥，找他要一個答案。
沈夕昭沒有回覆林然，轉身往回走。
球場上剛投入一個三分球的男生習慣性往旁邊看了一眼，原本的位置已經沒了沈夕昭的身影。
他目光尋找著，憑借身高優勢看到了場外漸漸走遠的沈夕昭。
停止運球的動作，他將籃球丟給旁邊的人，“我有點事，下次再打吧。”
在一陣吵鬧聲中，他擠出人群。
“沈夕昭。”
“沈夕昭，你去哪？沈夕昭，沈……”
顧辭之是沈夕昭的室友，也是唯一一個跟他們不是一個專業的，是個體育生，跟沈夕昭關系很好。
他追上沈夕昭，擋在他面前，看到了他的失魂落魄。
“怎麽了？”
“我想回家一趟。”
顧辭之蹙眉：“不是說好了今晚留在學校嗎？發生什麽事了嗎？”
沈夕昭搖搖頭，只說：“我要回家。”
“那行，我送你回去，你東西還在寢室？明天我再給你送到課室去？”
沈夕昭再次搖了搖頭：“我要回……A區。”
“啊，你說的是回你哥的家啊？”
寢室裏的人都知道沈夕昭有個特別優秀帥氣的哥哥。
顧辭之說著看了下手表：“現在都快十一點了，出不去了吧？我給輔導員說一下。”
“回到那邊也得淩晨了。”
“那我開車送你回去？明天請假得了。”
沈夕昭回過神來。
時間不早了，現在回去太匆忙，也太麻煩顧辭之了。
“算了。”
沈夕昭退而求其次：“我明天一早回去吧。”
他還沒有拿到駕照，婉拒了顧辭之，直接坐地鐵去了扶淵的公司。
“找扶總？請問您有預約嗎？”
預約？
沈夕昭有些茫然，從前他去扶淵的公司都不用預約的，公司裏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他是扶淵的弟弟。
可如今扶淵接手了扶家的公司，這裏沒有人認識他。
“先生，沒有預約的話是不能進去的哦。”
前臺很溫柔地提醒沈夕昭。
“那你可以幫我給葉松哥打個電話嗎？”
葉松是扶淵的助理。
“不好意思，扶總正在開會，葉特助也沒有時間接電話呢。這樣，您也可以先預約，過兩天再過來。”
沈夕昭攥著書包帶子，“那我在這等一下吧。”
前臺倒是沒說什麽，還倒了杯水給他。
沈夕昭坐在旁邊的沙發上，腦子一片混亂。
他過來是想要跟哥哥表白的。無論他會不會接受，沈夕昭都想要試一試。
或給自己一個機會，也給他的感情一個認真的交待。
“女士您好，請問您有預約嗎？”
“預約？”
沈夕昭看了過去，看到了一個戴著墨鏡的女人，只能看到她的側顏。
似乎在哪裏見過。
女人摘掉墨鏡，笑了一聲：“給扶淵打個電話，問問他我需不需要預約。”
前臺有些為難：“這……”
“叮——”就在這時，電梯到達一樓，門緩緩打開。
沈夕昭若有所感朝那望去。
門在他正對的另一邊，在他看清從電梯上出來的人之前，女人已經取下墨鏡朝電梯走去。
高跟鞋發出的聲音傳來，緊接著是女人嬌嗔的聲音：“我就想問問，我來你的公司也需要預約嗎？”
扶淵看了林亦潔一眼，沒有理會。
後者卻像是突然來了興致，非要當著幾個目瞪口呆的人的面逗他，直接挽住了他的手臂：“說呀，人家以後過來需不需要預約呀？”
扶淵：“給她錄個人臉識別。”
畢竟林亦潔之後也要進公司實習，先開進門的
權限也沒有問題。
林亦潔掐著嗓子笑：“我就知道你對人家最好了。”
扶淵：“……”
他想要推開林亦潔的手，餘光卻突然瞧見對面站著的人。
“阿昭？”
扶淵動作頓了一下，下意識將手臂抽出來，與林亦潔拉開距離。
沈夕昭站在原地無法動彈。聽到扶淵在喊他，也看到了他身邊站著的女人。
她成熟、美麗、舉止大方，面對哥哥時又會表現得像小女人一樣撒嬌，天下哪個男人會不喜歡這樣的女人呢？
她與哥哥年齡相仿、門當戶對，應該……也很符合他的擇偶標準吧。
此刻的沈夕昭覺得自慚形愧。
他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與他們打招呼。
扶淵走過來了，正看著他。
唯恐被看出什麽，沈夕昭臉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怎麽突然回來了？今天不是還有課？”
“請假了。”沈夕昭幹巴巴地說。
扶淵還沒來得及問他為什麽請假回家，林亦潔便笑著道：“不介紹一下嗎？”
扶淵睨了她一眼，介紹道：“沈夕昭，我弟弟。”
“這是林亦潔。”
沈夕昭擡起眼，等待著他接著往下介紹。可扶淵似乎言盡於此，沒有說出沈夕昭心裏想的那句“我的女朋友”。
沒有聽到預料中的答案，沈夕昭心裏不知道是高興多一點還是郁悶多一點。
總之，說不上舒服。
他沒有接受林亦潔一起吃飯的邀請，而是選擇先回家，回到他和扶淵曾經一起住過的房子。
扶老爺子家裏今夜正好有個晚宴，得知沈夕昭回來了，也把人喊了過去。
沈夕昭沒有等扶淵回來接他，自己打車過去。
扶老爺子也一直對他很好，幾乎把他當成親孫子一樣。
宴會沒那麽快開始，他就讓人給沈夕昭開小竈，先做了吃的給他。
沈夕昭沒什麽胃口，但也不想拂了老人家的一番心意。
扶淵回來時沈夕昭正躲在屋內一角埋頭吃東西，聽到林亦潔一同出現的聲音，他將頭埋得更低。
哥哥是帶著她一起來的……
宴會開始，沈夕昭也重新回到大眾的視野中。
忍不住看向扶淵時，二者四目相對，扶淵朝他點了點頭，無比自然。
沈夕昭扯了扯嘴角。
自始至終，狼狽的好像都只有他一個人。
他看到扶爺爺拉著林亦潔的手與她說著話，看樣子就對她特別滿意。
不知道林亦潔說了什麽，老爺子被逗得哈哈大笑，另一只手拉過扶淵，看著兩人說著什麽，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沈夕昭漸漸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轉身往外。
扶淵往外看了一眼，濃眉蹙起。
沈夕昭找到了一個稍為清靜的地方，外頭的人看不到這個角度，玻璃門也能隔絕掉大部分的聲音。
他看向濃濃的夜色，嘆了一口氣。
“怎麽一個人跑出來了？不舒服嗎？”
沈夕昭身體僵硬了一瞬，沒有在第一時間回過身。
“阿昭。”
“哥。”沈夕昭終於轉身，目光肆無忌憚與扶淵對視。
後者目光下意識躲閃，微小的反應被沈夕昭盡數捕捉。
他敏銳地察覺到，哥哥也有些不一樣了。
難道他發現了什麽？
夜色四合，一道玻璃之後的世界很是喧鬧，他們卻像進入了一個不被打擾的小空間裏。
這是個不那麽合時宜的地點，可眼下的氣氛卻給了沈夕昭一種不容錯過的錯覺。
“阿昭，你還好嗎？”扶淵看著他，目光中的擔心是騙不了人的。
沈夕昭沒有彎彎繞繞，直言：“不好。”
扶淵似乎也楞了一下，臉上擔憂的神色更加明顯。
“為什麽？”
“因為心裏難受。”
沈夕昭一步一步，引著扶淵問出他想要他問的問題，而扶淵也十分配合。
“為什麽難受？”
“我為什麽難受、為什麽突然回來……哥真的想要知道是因為什麽嗎？”沈夕昭看著扶淵的眼睛，目光灼灼。
扶淵嘴唇微動，讓沈夕昭輕而易舉地捕捉到了他的猶豫。
沈夕昭沒有給他再多的時間、也不給他逃避的機會。
“我難受是因為看到你身邊站了其他人。”
他不再喊扶淵“哥”。
只笑著告訴他：“我回來，就是想告訴你，我喜歡你啊，扶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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