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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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攝政王府，春日明媚，暖陽斜斜照在窗花上，沈夕昭被一聲聲清脆的犬吠叫醒。
身邊的人早就醒了，也沒再賴床，打開門讓煤球進來。
煤球在門口一陣活潑跳躍，卻似乎並沒有要進來的意圖，只是咬著他的衣擺將他往外扯。
“馬上來。”
沈夕昭進去披了件衣裳，跟著煤球出去。
攝政王府夠大，不外出游玩的時候，沈夕昭便會在王府裏遛狗，這會兒也不忘去專門的房間把黑炭帶上。
“慢點。”
沈夕昭追著煤球而去，發現它在不遠處的位置坐下，還朝他望了過來叫了幾聲。
他做的地方，就是扶淵從前的房間，那個一直封鎖的密室。
怕揭開不愉快的記憶，沈夕昭一直沒找到機會讓扶淵帶他進去看看。
葉林倒是早就告訴他鑰匙在哪裏了，但沈夕昭一直沒進去過。
他在門前站了一陣，在煤球的催促下從窗邊的花盆底下摸出了鑰匙。
要進去嗎？
沈夕昭早就清楚扶淵對他的感情，他也會給予同等的愛，似乎不需要外物的再次驗證。
“阿昭。”
扶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沈夕昭轉過身，下意識背過手將鑰匙藏在身後。
“哥哥……”
扶淵靠近他。
在越來越近的距離裏，沈夕昭看到了他眼睛裏的倒影。
他輕輕咬唇，詢問他：“我能進去看看麽？”
沈默片刻，扶淵點了頭。
“吱呀”一聲，屋門被扶淵親自打開。
透過漫天的煙塵，沈夕昭滿目所及是一片的紅。
他楞楞看著，口鼻突然被捂住。
待灰塵慢慢沈澱至肉眼不可見，扶淵才牽著他進去。
亂，這是沈夕昭進入這間屋子的第一感覺。
床上的紅色被褥被掀開，淩亂地堆在床上，大紅色的帷幔掉落，一半蓋在床上，一半垂在地上。從門口處連接到床榻底下的地毯上散落著破裂的碎片，全都沒有來得及清掃。
那些碎片……看起來並不像是普通的花瓶碎片，沈夕昭撿起一片來看，看到了上頭似乎有圖案，但因為四分五裂，看得並不完整。
“小心手。沒什麽可看的。”
沈夕昭繞過他，繼續撿碎片，但拿在手上的顏色不一樣，拼湊不出來。
沈夕昭有些洩氣，正欲站起來時，餘光瞧見櫃子底下的一抹顏色。
他跑過去，費力將不大縫隙裏的東西取出來。
那是一個陶瓷娃娃，是一只小貓的形狀，似乎是被人丟到地上不慎滾進去的，貓耳朵缺了一個角，看著好不可憐。
沈夕昭摸了摸它。手上的碎片是什麽……仿佛也有了眉目。
黑色的，是狼形或者小狗？另一只，似乎是小狐貍之類的動物。
有些碎片上顏色斑駁，像是在顏料還沒完全幹透的時候就被摔碎了。
沈夕昭將小貓連同碎片一起捧在手裏，看向扶淵，“哥哥，這些都是你畫的嗎？”
扶淵握住他的手腕，揉了下他的腕骨，應了一聲。
“怎麽不給我看？”沈夕昭輕聲呢喃。
“阿昭喜歡的話我再給你畫。”
碎片滿地隨處可見，扶淵似乎畫了很多只，擺在屋子各處，沈夕昭仿佛能想象到它們原本的模樣。
哥哥親手畫它們的時候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把它們摔碎的時候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情？
沈夕昭心裏一陣酸澀。
就在這時，沈夕昭註意到角落裏還隱匿著什麽。
扶淵站了起來，不動聲色的動作之間擋住了他的視線。
沈夕昭看了過去，“那是……”
扶淵攬了下他，輕輕將人往外推，“沒什麽可看的了。想住這裏的話，我讓人收拾。”
沈夕昭留意到他目光的躲閃，沒有順從，而是往裏頭去。
“阿昭。”
角落裏放著的是一個火盆，裏頭是燃燒過的灰燼，沈夕昭走近，發現了一抹不一樣的亮色。
被灰黑掩蓋，卻又沒有完全燃盡。
“阿昭……”
沈夕昭蹲下，手指沾了臟兮兮的灰，他卻不在意，在火盆裏將東西找出來，只有小小的一片。
那是一塊未燃盡的紙片，紅色的，只從這一塊碎片，不難看出那原本應該是一張剪紙。
“很臟。”
沈夕昭擡眼看他：“這也是你剪的？”
扶淵取來水壺，將他手上的臟汙沖洗幹凈。
“哥哥，是嗎？”
扶淵垂下眼睫，仔細擦拭他的手，並未正面回答，只輕輕一笑：“沒什麽，不……”
臉頰被濕涼的手觸碰，扶淵擡起眼，看到沈夕昭眼眶中蓄了點點瑩潤，不由失笑。
“哭什麽？”
“沒什麽。”沈夕昭抹了把臉，“只是有點後悔……為什麽沒早點答應你啊。”
“還讓你難過了。”
“我……”
話音未落，沈夕昭接下來的動作打斷了他。扶淵微微往後仰，但又很快擁住沈夕昭，給他支撐。
沈夕昭幾乎是捧著扶淵的臉，熱烈地、急不可耐地親吻他。
屋子當天就收拾了出來，床上的用品都是上好的料子，洗過經太陽一曬很快便幹了。
晚上，屋子纖塵不染，沈夕昭躺在柔軟的床上，嗅聞著令人感受到和煦溫暖的味道。
他纏著扶淵重新剪了喜字，又要他手把手教，自己也摸索著嘗試著剪了一張。
一邊一張貼在婚房的門上。
夜闌人靜，沈夕昭取了酒來。
哥哥從前親手布置的婚房裏，處處都體現著他的用心，如今顯得空蕩了些。
沈夕昭與他交杯共飲，承諾著：“日後，我會和哥哥一起，用我們的回憶將婚房填滿。”
酒醉人亦醉，沈夕昭感受著扶淵的滿腔愛意，同樣也極其配合地將自己的愛毫無保留地都給扶淵。
共赴歡愉之時，沈夕昭無限貼近地擁抱他，輕嘆了一聲：“如果我能早點認識你就好了。”
“我不會……讓人欺負你的。”
窗外撲簌簌飄著落雪，沈夕昭陷在溫暖的被窩裏，一縷風鉆進床帳裏，他打了個噴嚏。
“小公子，可是冷著了？”
“唔。”沈夕昭揉了揉眼睛，慢慢坐了起來。
“誰開的窗？”
外頭傳來一句低聲呵斥，緊接著，便有一道稚嫩的聲音嬌滴滴啜泣：“是……屋裏怪悶的，我怕小公子悶著了。”
“這麽冷的天，你是想冷死小公子？”
外頭的聲音壓得很低，沈夕昭還是發現了不對勁。
春日怎麽可能這麽冷，而且……他現在躺的地方明顯不是昨夜和扶淵擁抱入眠的床榻。
這是什麽地方？
“哥哥？”沈夕昭喊了一聲。
外頭的宮女早早就候著了，沒沈夕昭的吩咐也沒敢掀開床帳，只面面相覷。
小公子想要個哥哥，趕緊去稟報聖上。
沒有得到回應，沈夕昭伸手觸碰床帳，在這一刻仿佛遭到了電擊。手指一陣刺痛，一段記憶湧入他的腦袋裏。
“唔……”他抓著被子，額上沁出了冷汗。
這是另一個世界，在這個世界，他的身份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這一次，他的母親在京城與謝經鴻相遇相知相愛。如今他是謝經鴻無比疼愛的小公子，也被聖上收為了義子，盡享榮華與寵愛。
沈夕昭現在身處的地方是皇宮——他得了皇上特許，可以暢通無阻地經常進宮玩兒。
最重要的是……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他現在還是個小孩兒！！
小小白白嫩嫩的手張開，在空氣中抓了抓。
過了一會兒，安靜的床帳裏冒出了一顆毛茸茸。
粉雕玉琢的小公子探出頭來。
一旁的嬤嬤還在罵小宮女。
沈夕昭嬌聲嬌氣喊道：“你別罵她啦！我不冷的！”
“誒好，小公子醒啦，老奴來服侍小公子洗漱。”
嬤嬤是太子身邊的人，一手將他帶大。後來沈夕昭出生了很得皇上喜愛，皇上想他時便讓他進宮，由嬤嬤帶。
嬤嬤人不壞，就是疼沈夕昭疼得緊，從小到大都不容許他受一丁點兒欺負。
嬤嬤給他擦著臉，笑瞇瞇地與他說話：“小公子方才喊哥哥，可是想要一個玩伴了？老奴去啟稟聖上給小公子挑個好的來。”
沈夕昭懵懵的，下意識就想搖頭，可搖到一半又停下了動作。
在這個世界裏謝經鴻只娶了他母親一人，他也是謝家唯一的公子。而且皇上特意下令，要他跟隨母姓，取名沈夕昭。
“光祿王爺……”沈夕昭圓溜溜的眼睛轉身，“他身邊是不是有個哥哥呀？”
“小公子是說光祿王爺養在身邊的那個男娃娃？”
“哎喲，他可不好。王爺帶著人進宮時我見過，這孩子性子怪得很，也不愛說話，小公子要他做什麽？”
沈夕昭奪過嬤嬤手上的帕子，一把丟到水盆裏，依著他在這個世界任性嬌縱的性子撒潑大鬧：“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這個哥哥！我就要他給我當哥哥！”
“哇！”他說著大哭了起來。
不得不說，沈夕昭將這群人拿捏得很好。小公子一哭，他們就沒轍了，趕忙去稟報聖上。
等沈夕昭被哄著用完早膳，扶淵也被帶進宮來了。
光祿王爺得召回京，就住在京城的府邸上，此次皇上一大清早便派人傳來口諭要他進宮，他心裏不免惴惴不安。
更令他想不明白的是，皇上竟還特意要他帶上扶淵進宮。
他只曾帶扶淵進過一次宮，當時並沒有引起皇上註意。
聽到扶淵已經進宮的消息，沈夕昭迫不及待想見到他，幾乎是小跑著趕往大殿。
一到大殿門口，他就掙開了嬤嬤的手，奔著裏頭一道藏在人群中、比他高不了多少的身影跑去。
被突然牽起手的人嚇了一跳，濃密的眼睫顫動著擡起，露出一雙剔透的眼睛。
少時的哥哥……
沈夕昭終於如願見到了。
此時的扶淵瘦弱，身量也不高，跟十餘年後差別很大，但細看之下眉眼之間還是沈夕昭熟悉的模樣。
大殿上所有人都屏息凝眸，看著這個膽大妄為的小孩兒如此不知禮數地闖進來，不僅旁若無人，還完完全全將皇上忽視了。
光祿王爺心下驚訝，可一看殿上其餘人都仿佛早就習慣了，就連皇帝的臉色都沒有半分變化，反而……滿面笑容、看向小孩兒時的寵愛絲毫不加掩飾。
光祿王爺心裏一跳，不由得重新審視眼前的這個孩子，還有……扶淵。
他竟不知，扶淵是如何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認識這個小孩的。
見了沈夕昭，高座之上的皇上都不免放柔了聲音：“小昭，聽嬤嬤說你想要個玩伴？說說，想要怎樣的，義父幫你找個好的。”
扶淵垂下眼睫，下意識想抽回被小孩捧著的手。
皇上這麽說，就是擺明了不喜歡扶淵。
沈夕昭卻不願意放開，反而怕人跑了似的將他拽得更緊。
“小昭不要玩伴噠。”
他指著扶淵，眼睛彎了彎，聲音清脆：“我想要他給我當哥哥！”
這個番外預計只有2章～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飛天小掃帚、見南山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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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人早就醒了，也沒再賴床，打開門讓煤球進來。
煤球在門口一陣活潑跳躍，卻似乎並沒有要進來的意圖，只是咬著他的衣擺將他往外扯。
“馬上來。”
沈夕昭進去披了件衣裳，跟著煤球出去。
攝政王府夠大，不外出游玩的時候，沈夕昭便會在王府裏遛狗，這會兒也不忘去專門的房間把黑炭帶上。
“慢點。”
沈夕昭追著煤球而去，發現它在不遠處的位置坐下，還朝他望了過來叫了幾聲。
他做的地方，就是扶淵從前的房間，那個一直封鎖的密室。
怕揭開不愉快的記憶，沈夕昭一直沒找到機會讓扶淵帶他進去看看。
葉林倒是早就告訴他鑰匙在哪裏了，但沈夕昭一直沒進去過。
他在門前站了一陣，在煤球的催促下從窗邊的花盆底下摸出了鑰匙。
要進去嗎？
沈夕昭早就清楚扶淵對他的感情，他也會給予同等的愛，似乎不需要外物的再次驗證。
“阿昭。”
扶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沈夕昭轉過身，下意識背過手將鑰匙藏在身後。
“哥哥……”
扶淵靠近他。
在越來越近的距離裏，沈夕昭看到了他眼睛裏的倒影。
他輕輕咬唇，詢問他：“我能進去看看麽？”
沈默片刻，扶淵點了頭。
“吱呀”一聲，屋門被扶淵親自打開。
透過漫天的煙塵，沈夕昭滿目所及是一片的紅。
他楞楞看著，口鼻突然被捂住。
待灰塵慢慢沈澱至肉眼不可見，扶淵才牽著他進去。
亂，這是沈夕昭進入這間屋子的第一感覺。
床上的紅色被褥被掀開，淩亂地堆在床上，大紅色的帷幔掉落，一半蓋在床上，一半垂在地上。從門口處連接到床榻底下的地毯上散落著破裂的碎片，全都沒有來得及清掃。
那些碎片……看起來並不像是普通的花瓶碎片，沈夕昭撿起一片來看，看到了上頭似乎有圖案，但因為四分五裂，看得並不完整。
“小心手。沒什麽可看的。”
沈夕昭繞過他，繼續撿碎片，但拿在手上的顏色不一樣，拼湊不出來。
沈夕昭有些洩氣，正欲站起來時，餘光瞧見櫃子底下的一抹顏色。
他跑過去，費力將不大縫隙裏的東西取出來。
那是一個陶瓷娃娃，是一只小貓的形狀，似乎是被人丟到地上不慎滾進去的，貓耳朵缺了一個角，看著好不可憐。
沈夕昭摸了摸它。手上的碎片是什麽……仿佛也有了眉目。
黑色的，是狼形或者小狗？另一只，似乎是小狐貍之類的動物。
有些碎片上顏色斑駁，像是在顏料還沒完全幹透的時候就被摔碎了。
沈夕昭將小貓連同碎片一起捧在手裏，看向扶淵，“哥哥，這些都是你畫的嗎？”
扶淵握住他的手腕，揉了下他的腕骨，應了一聲。
“怎麽不給我看？”沈夕昭輕聲呢喃。
“阿昭喜歡的話我再給你畫。”
碎片滿地隨處可見，扶淵似乎畫了很多只，擺在屋子各處，沈夕昭仿佛能想象到它們原本的模樣。
哥哥親手畫它們的時候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把它們摔碎的時候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情？
沈夕昭心裏一陣酸澀。
就在這時，沈夕昭註意到角落裏還隱匿著什麽。
扶淵站了起來，不動聲色的動作之間擋住了他的視線。
沈夕昭看了過去，“那是……”
扶淵攬了下他，輕輕將人往外推，“沒什麽可看的了。想住這裏的話，我讓人收拾。”
沈夕昭留意到他目光的躲閃，沒有順從，而是往裏頭去。
“阿昭。”
角落裏放著的是一個火盆，裏頭是燃燒過的灰燼，沈夕昭走近，發現了一抹不一樣的亮色。
被灰黑掩蓋，卻又沒有完全燃盡。
“阿昭……”
沈夕昭蹲下，手指沾了臟兮兮的灰，他卻不在意，在火盆裏將東西找出來，只有小小的一片。
那是一塊未燃盡的紙片，紅色的，只從這一塊碎片，不難看出那原本應該是一張剪紙。
“很臟。”
沈夕昭擡眼看他：“這也是你剪的？”
扶淵取來水壺，將他手上的臟汙沖洗幹凈。
“哥哥，是嗎？”
扶淵垂下眼睫，仔細擦拭他的手，並未正面回答，只輕輕一笑：“沒什麽，不……”
臉頰被濕涼的手觸碰，扶淵擡起眼，看到沈夕昭眼眶中蓄了點點瑩潤，不由失笑。
“哭什麽？”
“沒什麽。”沈夕昭抹了把臉，“只是有點後悔……為什麽沒早點答應你啊。”
“還讓你難過了。”
“我……”
話音未落，沈夕昭接下來的動作打斷了他。扶淵微微往後仰，但又很快擁住沈夕昭，給他支撐。
沈夕昭幾乎是捧著扶淵的臉，熱烈地、急不可耐地親吻他。
屋子當天就收拾了出來，床上的用品都是上好的料子，洗過經太陽一曬很快便幹了。
晚上，屋子纖塵不染，沈夕昭躺在柔軟的床上，嗅聞著令人感受到和煦溫暖的味道。
他纏著扶淵重新剪了喜字，又要他手把手教，自己也摸索著嘗試著剪了一張。
一邊一張貼在婚房的門上。
夜闌人靜，沈夕昭取了酒來。
哥哥從前親手布置的婚房裏，處處都體現著他的用心，如今顯得空蕩了些。
沈夕昭與他交杯共飲，承諾著：“日後，我會和哥哥一起，用我們的回憶將婚房填滿。”
酒醉人亦醉，沈夕昭感受著扶淵的滿腔愛意，同樣也極其配合地將自己的愛毫無保留地都給扶淵。
共赴歡愉之時，沈夕昭無限貼近地擁抱他，輕嘆了一聲：“如果我能早點認識你就好了。”
“我不會……讓人欺負你的。”
窗外撲簌簌飄著落雪，沈夕昭陷在溫暖的被窩裏，一縷風鉆進床帳裏，他打了個噴嚏。
“小公子，可是冷著了？”
“唔。”沈夕昭揉了揉眼睛，慢慢坐了起來。
“誰開的窗？”
外頭傳來一句低聲呵斥，緊接著，便有一道稚嫩的聲音嬌滴滴啜泣：“是……屋裏怪悶的，我怕小公子悶著了。”
“這麽冷的天，你是想冷死小公子？”
外頭的聲音壓得很低，沈夕昭還是發現了不對勁。
春日怎麽可能這麽冷，而且……他現在躺的地方明顯不是昨夜和扶淵擁抱入眠的床榻。
這是什麽地方？
“哥哥？”沈夕昭喊了一聲。
外頭的宮女早早就候著了，沒沈夕昭的吩咐也沒敢掀開床帳，只面面相覷。
小公子想要個哥哥，趕緊去稟報聖上。
沒有得到回應，沈夕昭伸手觸碰床帳，在這一刻仿佛遭到了電擊。手指一陣刺痛，一段記憶湧入他的腦袋裏。
“唔……”他抓著被子，額上沁出了冷汗。
這是另一個世界，在這個世界，他的身份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這一次，他的母親在京城與謝經鴻相遇相知相愛。如今他是謝經鴻無比疼愛的小公子，也被聖上收為了義子，盡享榮華與寵愛。
沈夕昭現在身處的地方是皇宮——他得了皇上特許，可以暢通無阻地經常進宮玩兒。
最重要的是……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他現在還是個小孩兒！！
小小白白嫩嫩的手張開，在空氣中抓了抓。
過了一會兒，安靜的床帳裏冒出了一顆毛茸茸。
粉雕玉琢的小公子探出頭來。
一旁的嬤嬤還在罵小宮女。
沈夕昭嬌聲嬌氣喊道：“你別罵她啦！我不冷的！”
“誒好，小公子醒啦，老奴來服侍小公子洗漱。”
嬤嬤是太子身邊的人，一手將他帶大。後來沈夕昭出生了很得皇上喜愛，皇上想他時便讓他進宮，由嬤嬤帶。
嬤嬤人不壞，就是疼沈夕昭疼得緊，從小到大都不容許他受一丁點兒欺負。
嬤嬤給他擦著臉，笑瞇瞇地與他說話：“小公子方才喊哥哥，可是想要一個玩伴了？老奴去啟稟聖上給小公子挑個好的來。”
沈夕昭懵懵的，下意識就想搖頭，可搖到一半又停下了動作。
在這個世界裏謝經鴻只娶了他母親一人，他也是謝家唯一的公子。而且皇上特意下令，要他跟隨母姓，取名沈夕昭。
“光祿王爺……”沈夕昭圓溜溜的眼睛轉身，“他身邊是不是有個哥哥呀？”
“小公子是說光祿王爺養在身邊的那個男娃娃？”
“哎喲，他可不好。王爺帶著人進宮時我見過，這孩子性子怪得很，也不愛說話，小公子要他做什麽？”
沈夕昭奪過嬤嬤手上的帕子，一把丟到水盆裏，依著他在這個世界任性嬌縱的性子撒潑大鬧：“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這個哥哥！我就要他給我當哥哥！”
“哇！”他說著大哭了起來。
不得不說，沈夕昭將這群人拿捏得很好。小公子一哭，他們就沒轍了，趕忙去稟報聖上。
等沈夕昭被哄著用完早膳，扶淵也被帶進宮來了。
光祿王爺得召回京，就住在京城的府邸上，此次皇上一大清早便派人傳來口諭要他進宮，他心裏不免惴惴不安。
更令他想不明白的是，皇上竟還特意要他帶上扶淵進宮。
他只曾帶扶淵進過一次宮，當時並沒有引起皇上註意。
聽到扶淵已經進宮的消息，沈夕昭迫不及待想見到他，幾乎是小跑著趕往大殿。
一到大殿門口，他就掙開了嬤嬤的手，奔著裏頭一道藏在人群中、比他高不了多少的身影跑去。
被突然牽起手的人嚇了一跳，濃密的眼睫顫動著擡起，露出一雙剔透的眼睛。
少時的哥哥……
沈夕昭終於如願見到了。
此時的扶淵瘦弱，身量也不高，跟十餘年後差別很大，但細看之下眉眼之間還是沈夕昭熟悉的模樣。
大殿上所有人都屏息凝眸，看著這個膽大妄為的小孩兒如此不知禮數地闖進來，不僅旁若無人，還完完全全將皇上忽視了。
光祿王爺心下驚訝，可一看殿上其餘人都仿佛早就習慣了，就連皇帝的臉色都沒有半分變化，反而……滿面笑容、看向小孩兒時的寵愛絲毫不加掩飾。
光祿王爺心裏一跳，不由得重新審視眼前的這個孩子，還有……扶淵。
他竟不知，扶淵是如何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認識這個小孩的。
見了沈夕昭，高座之上的皇上都不免放柔了聲音：“小昭，聽嬤嬤說你想要個玩伴？說說，想要怎樣的，義父幫你找個好的。”
扶淵垂下眼睫，下意識想抽回被小孩捧著的手。
皇上這麽說，就是擺明了不喜歡扶淵。
沈夕昭卻不願意放開，反而怕人跑了似的將他拽得更緊。
“小昭不要玩伴噠。”
他指著扶淵，眼睛彎了彎，聲音清脆：“我想要他給我當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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