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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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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他捂著嘴巴,目光閃爍道:“你想幹嘛?”

扶淵微微一笑:“謝禦史為官清正、作事廉明,竟有這麽個兒子。”

“你!”

扶淵語氣淡淡敘述:“謝泰,謝經鴻的二兒子,二姨娘所生,資質平平且囂張跋扈,勉強進入國子監後成績一直在最下游。”

“你住嘴!”謝泰氣急敗壞。

沒等他撲上來動手,扶淵輕飄飄說出了一個地點:“醉仙樓。”

“如果謝大人知道……你覺得會如何?”

謝泰聞言臉色變了又變,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他將華容道丟到地上,帶著一眾家丁匆忙離去。

沈夕昭連忙撿起華容道,還好沒摔壞。

他看向扶淵:“哥哥,醉仙樓是什麽?”

“他為什麽那麽害怕?”

“沒什麽。”扶淵微微一頓,“你年紀小,不用知道那麽多。”

沈夕昭眨了眨眼睛,乖乖點點頭:“好。”

他只知道神仙哥哥趕走了謝泰,幫他搶回了華容道,這就夠了。

扶淵忍住想捏他臉的沖動,目光移開,看向被翻得淩亂的房間。

他若有所思:“他欺負你,你就欺負回來,怕他做什麽?”

怎麽這麽笨?沒他果然不行。

沈夕昭撥動著華容道,仰頭看扶淵:“可是我不想砸他的東西,也不想罵人。”

扶淵一楞,頭一次面對這樣一個人,覺得沒轍。

沈夕昭皺著一張臉,苦惱道:“甚至不想看到他的臉,因為他長得太醜了。”

扶淵:“……”

剛剛竟然還覺得少年乖得不像話。

扶淵笑了一下,終於順從本心伸手捏了一把少年軟乎乎的臉頰。

只不過……

謝泰本來還入不了他的眼,他不欲計較,打算小小地教訓一下就算了,只是沒想到他一而再再而三挑釁。

扶淵自然不可能再輕飄飄揭過。

“哥哥。”

“嗯?”扶淵眸光微斂,看向怯生生望向他的人。

沈夕昭朝他伸出手。

“?”

少年往前一步,仰著頭眼睛濕漉漉看他。

“可以抱抱嗎?”

雖然謝泰剛剛說的是原主的母親,但沈夕昭心裏還是升起一陣難過。

也讓他想到了自己的媽媽。

沒待開口,胸膛前闖入一道身軀。

扶淵很高,在他面前,清瘦的少年顯得更瘦小、脆弱。

被少年抱住的瞬間,扶淵身體僵硬。

“……”

*

禦史大夫謝經鴻已經離京來往江洲,扶淵的等待也該告一段落了。

只是沒等到謝經鴻過來的消息,倒是先來了一個扶淵意料之外的人。

那是一個長得跟沈夕昭有五六分相似的少年。

來人名叫林自秋,是當今聖上的義弟,據說他身體嬌弱,因為不堪京城的寒冷天氣而來到江洲避寒。

和沈夕昭二人來時不同,迎接林自秋的儀式十分隆重,莊園上下這一日熱鬧非凡。

像是沒人想起他們,晚膳還是幾個和沈夕昭相熟的丫鬟忙完晚宴後匆匆送來的。

沈夕昭和扶淵都不是愛熱鬧的人,倒了樂得清凈。

和林自秋一同到達江洲的還有淅淅瀝瀝的小雨。

連著數日下了雨,外頭到處濕答答的,沈夕昭也懶得出去。

在扶淵房裏賴著看書到天黑,沈夕昭這才慢吞吞回自己房間。

幾乎在他熄燈上床的一瞬間,窗外風聲呼嘯,雨勢大起來。

沈夕昭呼了一口氣,暗道運氣好。若是再慢一點他怕是要淋成落湯雞了。

聽著風雨拍打樹葉的沙沙聲,沈夕昭慢慢陷入睡夢之中。

昏昏沈沈之間,他感到一陣窒息。

胸腔裏似乎有一口氣堵著,痛,全身都痛。

有人踩在他的手上,隨即是“哎呀”一聲驚呼。

他聽到一道充滿好奇的聲音:“這裏怎麽躺著個人呀?”

“別看了,秋秋,會臟了你的眼。”

這是“沈夕昭”期盼了許久的溫柔聲音,陸少煊從來沒有這麽對他說過話。

“可是他臉上都是血耶,看起來好可憐呀。”

陸少煊的聲音更添幾分柔情蜜意:“秋秋,你就是太善良了。這種人不值得你同情。”

“你知道嗎?他昨夜竟脫光了爬上我的床。這才被丟出來……”

“啊,好惡心啊……”

也許是回光返照,“沈夕昭”都聽到了。

他的身體被遺棄在戰亂的屍堆之中,被野狼撕扯,啃噬……

“轟隆!”

沈夕昭在睡夢中驚醒,整個身子不自覺抖個不停。

他知道這可能是原主經歷過的事,可致命的真實感還是不免讓他心驚。

他抱著被子緩了許久,強迫自己再次閉上眼睛。

可他腦子混亂,內心深處所有的恐懼都被激起,半夢半醒之間又感覺屋裏有黑影飛來飛去,嚇得他更是睡不著。

外邊的雨似乎停了,又是一聲雷響照亮天際,沈夕昭終於鼓足勇氣跳下床,狂奔出門。

他推開扶淵的房門。

“哥哥!”

扶淵還沒睡。

衣著單薄的少年狼狽地走近床邊。

“哥哥,你還不睡覺嗎?”沈夕昭是有些慶幸的。

扶淵“嗯”了一聲,嗓音很低:“做噩夢了?”

“嗯……”沈夕昭身體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哥哥,我害怕。”

“怕什麽?夢都是假的。”

沈夕昭一雙圓眼壓了壓:“可是我還是害怕。”

扶淵:“……”

所以呢?

扶淵看著他,沒說話。

沈夕昭眼眸中流露出祈求,雙手合十弱弱道:“哥哥,可以一起睡嗎?”

扶淵捏緊手中的書:“。”

不可能。

他向來習慣了一個人,絕對不可能和另一個人同床共枕的。

沈夕昭的請求簡直是無稽之談。

他湊近又了幾分,直勾勾盯著扶淵看,討好道:“哥哥,你上次淋雨就生病了,現在不冷嗎?我幫你暖床好不好?”

扶淵看著腿上厚厚的被褥,陷入沈思。

況且……在屋裏怎麽淋到雨?

沈夕昭似乎也知道自己的理由經不起推敲,低著頭戳了戳被褥:“可以嗎哥哥?”

扶淵沒說話,將手中的書放到床頭,默默躺下。

“……”

看他做完這一系列動作,就是不說話,沈夕昭的心慢慢冷卻。

臉卻有些熱。

他不該這樣無理取鬧的。

這麽一折騰,他也沒有剛剛那麽害怕了。

那就回去繼續睡吧……

沈夕昭正想離開,卻見扶淵掀開裏側的被子,睨了他一眼。

“!”

生怕他反悔,沈夕昭麻溜爬上床。

身上蓋著神仙哥哥蓋過的被子,沈夕昭整個人被他的氣息包圍。

和記憶中一樣,扶淵身上一直有種很淡卻很好聞的冷香,沈夕昭從來都很喜歡。

他像小狗一樣聳了聳鼻子。

“哥哥,你好香啊!”

“……”

扶淵往外挪了挪,冷聲道:“睡覺。”

他閉上眼睛,聽著外頭的雨聲似有卷土重來之勢。

停得很是時候,下得也很是時候。

在這種情況下,他實在無法忽視身邊還有另一個人存在,尤其是……沈夕昭一直在拱來拱去,就像被窩裏進了一只小狗。

“做什麽?”

蠕動的“小狗”昭眼睛一亮:“哥哥,我睡不著,你可以給我講故事嗎?”

從前也不是沒有過,每次他生病或是做噩夢的時候,神仙哥哥都會陪在他身邊給他講故事的,只有這樣沈夕昭才能安然入睡。

扶淵:“……”

他堂堂華朝攝政王,怎麽可能在這裏講故事哄小孩睡覺?

“從前有個小孩兒……”

“他被這個世界上擁有至高無上權利的大人撿到,養在身邊。人人羨慕他,稱他運氣好,卻沒人知道……”

扶淵的聲音沒有什麽情緒,像是在平靜地敘述一個和他無關的問題。

大人教他不能笑,也不能哭,不能在別人面前流露情緒,不能讓別人發現軟肋。

他很聽話,努力學習這一切。

身邊的小孩都說他是冷血無情的怪物,沒人願意跟他一起玩。

“沒人願意跟他一起玩嗎?”沈夕昭知道這種感覺,“那他會不會很孤獨呢?”

扶淵搖搖頭:“後來他撿到了一只小狗。”

他面色柔和了一點:“小狗很可愛,陪了他很久。”

“後來呢?”

後來……

有人來搶小孩兒的東西。

小狗咬了人。

小孩兒很害怕,帶著小狗躲了起來。

得到賠償後,被咬傷的少爺沒再追究。

小孩兒以為沒事了,抱著小狗回到房間。

小狗沒有被別人抓走,卻被他一直尊敬的大人拖出去,活活打死。

他被人按在地上,聽著他的小狗痛苦地嗷嗷叫,可他卻無能為力。

有人一遍一遍擦掉他滿面的眼淚,擦得紅了臉,破了皮。

直到他的眼睛裏流不出眼淚。

從那天起,他戴上了面具,不讓任何人看到他的臉。

他藏起所有情緒,像大人所期盼的那樣,變成一個刀槍不入的人。

又或者……成了一把殺人的刀。

這顯然不是一個有趣的故事,不能用來哄人睡覺。

沈夕昭忍不住催促他:“後來怎麽樣啦?”

“後來……小狗生病離開了。”

扶淵輕聲道:“是小孩兒沒有照顧好他。”

沈夕昭眨了眨眼睛:“小狗一定不會怪他的!”

扶淵一楞。

“真的嗎?”他喃喃。

“嗯!”沈夕昭撐起身子,看著扶淵信誓旦旦。

窗外的狂風停歇,瓢潑傾盆轉為綿綿細雨。

潤物細無聲。

扶淵輕笑,擡手揉揉少年的頭:“睡吧。”

沈夕昭也困了,重新躺回被窩裏,往外挪了挪,再靠近哥哥一點點。

這一次,少年睡得很安分。

身邊清淺的呼吸似乎帶著催眠的魔力,扶淵亦閉上眼睛。

久違的困倦襲來之際,他感受到身旁的人動了動。

含糊不清的低語在耳邊:“阿昭會陪著哥哥的。”

扶淵聽到了。

扶淵記住了。

被窩裏拱來一團小動物,窩在身側,很暖和。

扶淵沒有躲。

作者有話說:

一步一步試探大老虎底線的小狗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見南山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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