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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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陸少煊睜開眼睛。

“怎麽可能?再找。”

副將翻來覆去找了許久,在陸少煊的註視中找得冷汗都快下來了。

陸少煊蹙眉,想起方才看到的那個清瘦背影。

過了一會兒,他慢慢放松下來,重新把背往後靠,嗤了一聲:“欲擒故縱的把戲。”

過不了幾天肯定又會觍著臉回來找他。

陸少煊早就習慣了。

去往北漠的車馬如期啟程,與此同時,沈夕昭也攔了另一輛馬車往相反方向去。

他已經意識到自己穿進了《白月光》這本小說裏,而且按照套路,他應該已經成了那個和他同名同姓,受萬人唾棄、活得連狗都不如的替身賤受。

對於自己穿越這件事,沈夕昭接受良好,畢竟他從小就是別人眼中的“小怪物”,只是穿書又有什麽可驚訝的?

況且……他早就想要逃離那個家。

沈夕昭心下一動,伸出手一看,腕骨上極淺的那顆小痣還在。

這還是他自己的身體。

可是感受著胸口和以往完全不同的、有力的心跳,沈夕昭發現自己在這個世界是健康的。

他有些開心。

是哥哥帶他來的吧?

那他現在又在哪呢?

不管怎麽樣,沈夕昭想在這個世界找到哥哥,再和他一起好好活下去。

沈夕昭記得,為了隨陸少煊陸將軍出征,原主帶著這些年攢下來的積蓄想要賄賂士兵,按照原文劇情,他確實成功跟著去了。

可沈夕昭知道原主後來會落得什麽下場……

所以第一步,他一定要避開原著劇情,遠離渣攻,遠離北漠。

在馬車的顛簸中,沈夕昭睡了過去,斷斷續續做了很長的夢。

混亂,無序。

沈夕昭自小體弱多病,從記事起他就被關在冰冷的大別墅裏,等待私人醫生上門來為他診療。

偌大的房子裏除了保姆阿姨,經常只有一個“神仙哥哥”陪著他。

可是別人都看不到他,每次沈夕昭指著神仙哥哥讓阿姨看,阿姨都會露出驚恐的表情。

漸漸地沈夕昭就不再跟別人提起了。

但他還是很開心,因為神仙哥哥會陪他,給他講故事。

沈夕昭夢裏的場景變換得很快。

他夢到自己非要跟將軍一起去北漠,夢到他在北漠待了三年,日日跟在將軍身後,期盼將軍能回頭看自己一眼。

將軍在軍中威嚴無比,脾氣也不怎麽好,喝醉了會掐他的脖子罵他賤,但是清醒時會跟他說對不起,偶爾也會對他笑,沈夕照覺得這樣就足夠了。

替將軍臥底敵營獲取情報後,沈夕照重傷回到北漠,卻意外發現將軍心中另有一個白月光,將軍對他微薄的好只因為他長得和白月光有幾分相似。

“我……不去北漠了。”

睡夢中的沈夕昭無意識攥緊胸前衣裳,心臟驟然疼得厲害。

這跟他從前心臟病的疼痛很不一樣,更像是來源於內心深處。

“不去了,不去,我不去了……”

他重覆著這句話,說到最後已是淚流滿面。

“公子,公子,醒醒……”

沈夕昭是被車夫喊醒的,醒來時只感覺渾身酸軟無力。

“公子,你沒事吧?你剛剛一直在喊著不去了不去了,不去哪裏啊?哎喲怎麽還哭了?”

車夫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落到他放在角落的包袱上:“你說了要去京城的,我為了送你可是拒絕了其他客人,你可不能反悔啊。”

“放……放心。”沈夕昭胡亂抹去臉上的淚水,強撐著從包袱裏取出銀兩給車夫,“這是定金。”

好在還有原主原本準備用來賄賂士兵的東西在。

收了定金,車夫放心不少,繼續趕路,這也給了沈夕昭時間回憶一下原文的劇情。

他只是因為發現配角和他同名同姓才無聊翻著看看的,看得並不仔細,很多細節也記得不清楚。

可越是回憶,身體的不適感越來越強烈。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臟裏酸酸脹脹的感覺。

是原主的情緒殘留嗎?

到後來他幾乎是脫力趴著,直到馬車磕到石頭劇烈晃動了一下,他終於喊了車夫。

沈夕昭確認自己發燒了,裹著隨身攜帶的厚衣裳瑟瑟發抖。

他從小身體不好,媽媽去世後雖然過得不算好,但繼母也不敢明目張膽虐待他,至少不會讓他受凍受餓,一旦病情加重也會有私人醫生照顧他。

身嬌體弱的小少爺吃不得苦頭,中途讓車夫找了個客棧歇腳。

“我可住不起客棧啊,公子你自個兒去吧,我在車上湊合一宿得了。你休息夠了回來這兒找我便是。”

馬車睡著硌人又會漏風,車上沒有棉被,沈夕昭生著病,實在想睡個好覺。

只是他來得不湊巧,連續找了幾間客棧都住滿了。

沈夕昭腳步虛浮點點頭,“那行,我去別家看看。”

“哎呀,”店掌櫃邊撥著算盤邊掃了他一眼,“公子來得不是時候啊,這會兒正是我們這兒的游賞旺季,家家客棧都是滿客,我看趁著天還沒黑透,你啊抓緊趕往下個鎮吧。”

“可是最近的驛站也得有一百裏路……”沈夕昭剛剛已經聽車夫說了。

且不說這天一黑路上容易有野獸出沒,就是沈夕昭這副樣子也顯然是經不起折騰了。

“那柴房可以住人嗎?只要不進風,再給我兩床厚棉被……”沈夕昭雙手合十。

掌櫃的分心又看了他一眼,只看到一個滿臉臟兮兮的少年,衣裳是最廉價的粗布,料想身上也沒什麽好東西。

只有一雙圓眼無辜惹人憐。

可也僅限於人看了會心軟一瞬的程度。

“去去去,”掌櫃擺擺手,“這陣兒是旺季,天又冷,柴房裏自然也是堆滿了柴火,哪兒還有落腳的地兒?”

沈夕照越來越撐不住了,抱著雙臂倚在墻上,一張小臉微微燒紅。

這時外頭傳來勒馬聲,有一黑衣男子自門外進來,熟稔沖掌櫃喊道:“掌櫃的,房間可備好了?”

“誒來了,這是鑰匙。”男子點點頭接過鑰匙,又將鑰匙往上一拋利落接住,動作一氣呵成。

“等……等等!”沈夕昭看著他們的互動,當即不解,強忍著不適擋在男子跟前,“掌櫃的,剛剛你不是說沒房了嗎?怎麽他要便有了?”

黑衣男子被攔下,登時蹙起眉頭,打量起沈夕昭來。

“公子啊,不是我騙你,確實是沒有房了,這位公子是提前預定好的,而且啊是天字號房……”

掌櫃沒有再說下去。

沈夕昭噎住。

他雖然剛剛穿過來,但也看過書,有最基本的常識,掌櫃說的沒有錯,現在的他根本住不起天字號的房間。

沈夕昭打了個冷戰,感覺腦袋越來越沈,他咬了咬唇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看向眼前的黑衣男子,“這位哥……兄臺,敢問能不能讓我在您的房間裏借宿一晚?我……打地鋪就好,絕對不會吵到您的,我可以付錢的,求你了!”

沈夕昭的想法很簡單,只想要有一個溫暖的、不透風的地方,蓋上一床被子好好睡一覺。

“這……”黑衣男有些為難往門外看去。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門外還站著一個男人。

翩翩公子如寒梅般傲立,身量不凡,衣著雖不華麗,卻讓眼尖的掌櫃一眼就看出這是個非富即貴的主兒。

掌櫃的已經放下算盤迎了過來,只是銀色的面具讓他看不清男人的神色。

沈夕昭已經渾身沒勁,一陣陣地發冷,迷蒙間想睜開雙眼卻怎麽都睜不開,眼睛眨巴著染上一層濕潤,更加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只知道那是個很高的男人。

“公子請隨我上樓。”

掌櫃的偏頭瞪了還杵在一邊的沈夕昭一眼,立馬喊人出來趕客。

沈夕昭已經冷汗涔涔,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被推著往外,沈夕昭難受地哼哼了起來。

算……算了。

沒有辦法了。

沒有人會可憐他的,向來如此。

他艱難擡手抹了把眼睛,強迫著自己稍稍清醒一點,“我……我自己會走。”

……

扶淵手撚著佛珠,目光不經意掠過踉踉蹌蹌走著的那人,觸及他的眉眼時指尖微微一滯。

那人軟趴趴地、走得慢吞吞,似是不舒服極了,眼睛時而闔上時而又費力睜開,一滴細汗緩緩劃過鼻尖。

佛珠相互碰撞發出輕微一聲響,扶淵腳步微頓。

沈夕昭燒得昏昏沈沈,再一次不由自主想起哥哥……他好想哥哥。

每次他生病哥哥都會出現的,這次怎麽不來了?

沈夕昭越想越難受,腳下一個踉蹌。

料想之中的疼痛摔倒並沒有發生,沈夕昭被穩穩當當接住了。

扶淵竟朝他伸出了手。

這可把一旁的隨從嚇得不輕:“主子!”

鼻息之間嗅到熟悉的冷香,沈夕昭無力低垂眼皮,喃喃出聲:“哥哥。”

扶淵擡眸,看向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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