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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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一年最後一天, 衛雲沛回了爺爺那裏。臨走給夏夏包了餃子,豬肉韭菜、羊肉大蔥、牛肉胡蘿蔔,還有雞蛋蝦仁, 四種餡兒料分別冷凍放好,袋子上貼了標簽。

“菜我都做了九成熟放冰箱,你吃的時候微波爐熱一下就行。茶葉在吊櫃最左側,點心在冷藏上頭那個盒子……”

“放心走你的,我找不到就給你發視頻。”

“那我真的走了。”

“快走, 快走。”

衛雲沛帶著滿眼的不放心走了, 很快耿旋拎著臘肉臘腸來了, 她一過年就開工,沒搶到飛機票幹脆不回了。夏夏給她拿拖鞋, 伸手接過她手裏的袋子。

“你這是把所有都拿來了吧?”

“嗯, 我初三的飛機, 這幾天咱倆多吃幾頓。”

有好朋友一起過年,兩個女生歡樂加倍。臘肉臘腸切片後上鍋蒸, 蘸料放進小碟裏。冰箱裏將衛雲沛準備好的菜拿出來加熱。

“對了,還有餃子。”冷凍室打開她回頭問:“耿旋, 你喜歡什麽口味的餃子?”

耿旋湊過來挨個看,“買的嗎?不像,不會是你家二十四孝好男友給你包的吧?”

“你就說吃什麽餡兒的。”

“蝦仁雞蛋。”

“你們老家好像不吃餃子是吧?”

“嗯,我們吃糍粑。袋子裏有,等下熱一點兒你嘗嘗。”

“糍粑是用什麽做的?”

“糯米、我外婆做的有些加了些玉米粉。”

倆人, 年三十午飯弄了一大桌。水餃一盤、八寶釀鴨子、油燜大蝦、蔥燒海參、清蒸鱸魚、白灼生菜、姜汁皮蛋……

“別再弄了夏夏,這麽多咱倆三天也吃不完。對了, 這菜是酒店買的還是衛少做的?”

“做的。”

“我擦、”

簡直不能置信,人都回家過年了還將她過年所需全部準備好。這是什麽樣的神仙愛情?

六人大餐桌擺的滿滿當當, 兩人一人一杯紅酒。邊吃邊聊,今天放開了享受一回。至於保持身材,明天再說、明年再說。

“幹杯。”

“幹杯。”

過年開心,難免多喝幾杯。耿旋喝高了開始吐槽,夏夏也說想媽媽、羨慕她有媽媽和外婆疼。倆人又笑又哭的幹了一杯又一杯,最後躺在沙發上歪歪扭扭的睡了過去。

城區禁止燃放煙花爆竹,大過年的好像有些冷清。靜悄悄的倆人睡著,渾然沒發現手機在那裏叮咚叮咚的響。信息一條條進來,這倆壓根沒聽見。

————

衛雲沛那邊,年夜飯一大家子團聚在一起。大伯挨著爺爺右手邊坐,拿著公筷一個勁兒的給老爺子夾菜獻殷勤。

“爸、您吃這個、吃這個、這個有營養。”

老爺子碗裏的菜都混到了一起,氣的將筷子放到了碗上。“不吃了。”

“怎麽了爸,我給您夾的不合胃口?”

“混一起味道都串了,怎麽吃?”

這還真是,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大伯訕訕的,大過年的讓老爺子給懟了一杵子。

衛宏起身給父親換了空碗過來,衛雲沛將剝好的蝦放爺爺碗裏。老爺子這回高興了,小孩子一樣變臉變的真快。低頭開心吃飯,老大又想給夾菜,被老爺子用筷子上半部分敲了手。

“別亂動,吃你自己的。”

好像回到了小時候,被父親訓了他乖乖的不敢再作妖。老爺子吃完蝦還要,指指盤子衛雲沛立馬夾一個給他剝。

“吃魚嗎?”

“要。”

魚肉剔除魚刺放入老爺子碗裏,飯桌上老人低頭吃飯,偶爾擡頭也是對著衛雲沛笑。不用講話,孫子就知道他要吃什麽,給弄好了放碗裏。

“爺爺、吃這個。”大孫女想套近乎,擡手給夾了一個海螺。

“你自己吃,我不吃這個。”

老爺子居然給她夾碗裏,她望著這個海螺一時間進退維谷。吃吧、這是爺爺筷子夾過的。不吃吧,那豈非將嫌棄爺爺寫在了臉上。偷偷看一眼老爺子,咋覺得他好像知道自己把那錢養了小白臉呢。

“我過敏,不能吃這個。”說完她朝後沖著阿姨說:“麻煩幫我換副碗筷。”

到底是捧著長大的大小姐,這海螺不僅沒吃連碗筷都換了一副。老爺子好像完全不知道這代表什麽,依舊看看衛雲沛讓他給自己夾菜。

衛雲沛他爸對著大哥目露不悅,瞧瞧你教養的好閨女。老爺子如今這個樣子,給他吃海螺不知道挑出肉給啊。還有、爺爺只是夾了一下那個海螺,她至於不至於將碗筷都換掉。

老大面對弟弟不敢吭聲,他如今在弟弟手裏討生活。心裏默默想:等著,等老爺子咽氣的。

一頓年夜飯吃的各有心腸,散了後衛雲沛扶著爺爺回臥室。他不是那種特別擅長言語的人,祖孫倆坐在屋裏大眼瞪小眼。

“爺爺,要不我們下棋吧?”

“好。”

祖孫倆下象棋,保姆給沏了普洱茶過來。桌上放著各類幹果水果,屋裏靜悄悄的只有象棋挪動發出輕微的聲響。

老人不知是不是又開始犯糊塗,一盤棋下了一半自己將自己給斷送了。衛雲沛想著辦法延續,可還是沒多長時間結束戰鬥。

他擡手去擺棋子,老爺子的目光望向窗外。“琵琶。”

衛雲沛放下棋子轉頭,外頭梅花露出了花苞,是什麽觸動了老人的心弦?開口說完琵琶伸手拉他衣袖,再次開口。

“琵琶。”

“您要聽琵琶啊,我給您放。”

爺爺如今這樣,他其實也不想夏夏摻和進衛家的事兒來。可爺爺糊裏糊塗的怎麽就是記得她呢?他要去開電視,被老爺子伸手拉住。那目光不用開口他也知道是什麽。

“電視裏有很多琵琶彈的好的,也很漂亮。”

“不要。”

“可是過年了,夏夏也要過年啊。”

“……帶禮物去。”

好麽,想了一下就想出這麽個主意。衛雲沛拿出手機,之前給夏夏發的信息她沒回。此時又發一條還是沒反應。

“爺爺、夏夏可能出門了不在家。”

“那我們等等。”

這、衛雲沛深呼吸一口沒法再駁回。陪爺爺繼續下棋,老爺子大概下一盤就會讓他看手機。

“不能打電話嗎?”

老爺子說這句話的時候衛雲沛他爸爸也進來了,聽說老父親想去聽琵琶,立馬說請人回來。

“沛沛你打電話,我們請夏小姐來家裏做客。”

“不用,我自己去。”

老爺子這麽說,當兒子的也沒法再多言。衛雲沛剛想給夏夏打電話,發現她微信裏給回了信息。

新年快樂。

你做的那個蝦特好吃,耿旋跟我搶著吃。

他撥通了電話,那邊很快接起來。“有事嗎,還特意打電話?”

“爺爺說想聽你彈琵琶,我能帶他過去嗎?”

“方便嗎?”

“我這邊沒問題,看你。”

“我也無事,爺爺喜歡的話你帶他出來吧。人多更熱鬧。”

她也不樂意去衛家,他大伯一家子防賊一樣,她才懶得跟他們廢話。不過老爺子人慈祥,她倒是不介意跟老爺子相處。

“耿旋,快,幫忙收拾一下。雲沛要帶他爺爺過來。”

耿旋從沙發上跳起來:“你說衛家老爺子要來?”

“對。”

“哦,哦。”

倆人飛快的打掃餐廳,又跑回房間換了見客人的衣服。將幹果水果拿出來,夏夏估摸著時間泡了一壺普洱。

茶壺放茶幾上沒多長時間門鈴響了,衛雲沛扶著爺爺,身後司機手裏提著好幾個袋子。進門將東西放下後轉身出去。

夏夏扶著老人家到沙發上坐下,老人先開口說。“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老爺子很高興,喜氣洋洋的模樣。坐下後從兜裏掏出倆紅包,給了夏夏和耿旋一人一個。

“過年紅包,大吉大利。”

“爺爺、我們都已經是大人了,不用壓歲錢。”

耿旋也說:“是,我們這麽大了要壓歲錢要被笑的。”

“笑什麽、長輩給晚輩的壓歲錢,沒什麽可笑的。”

倆人接過紅包放到一旁,夏夏從屋裏拿出了琵琶。“您想聽什麽?”

“隨便。”

得,最難的就是這隨便。衛雲沛也將二胡拿來,此時跟夏夏對視一眼,兩人達成一致。

《助興鶴仙舞》是夏夏教給他的,女尊時兩人合奏過很多次。曲調歡快靈動,讓人一聽就感覺仙氣飄飄。

耿旋在一旁錄像,俊男美女合奏,那畫面怎麽看怎麽養眼。一曲罷意猶未盡,老爺子停住了叩打節拍的手,瞇著眼睛好似在回味,許久後睜開眼睛。

“沛沛會吹簫,夏夏你會彈琴嗎?”

“您想聽什麽?”

“笑傲江湖。”

“您是金庸迷?”

“飛雪連天射白鹿,笑倚神俠倚碧鴛。”

夏夏起身一抱拳:“同好。”

老爺子也回手。“同好。”

衛雲沛女尊陪伴她十幾年,自然沒少聽她講故事。此時笑笑去屋裏將古琴搬出來,笑傲江湖曲兩人合奏過兩個版本。擡眼問她奏哪個。

“《活得瀟灑》”

呂頌賢版本的笑傲江湖曲,瀟灑快活恣意。像是人們的青春,陽光開朗充滿無限可能。

奏完這個又合奏了《滄海一聲笑》,這個版本也非常的好。恣意灑脫揮灑自如。

老爺子在這裏待到淩晨還不想走,衛雲沛帶他到樓下自己家裏住。大年初一帶老爺子去逛廟會,老人像小孩子一樣看到什麽都稀奇。不知道是沒逛過,還是在回憶往事。

“買這個、”

老人指著一個面人攤子,攤子上插了幾個面人。嫦娥、豬八戒、孫悟空,一個個捏的活靈活現。

“您要哪個?”夏夏開口問。

“都要。”

得,買幾個面人倒沒多少錢,關鍵這得一路拿著。仨面人全買下,老爺子高興的將嫦娥拿在手裏。

“看,跟你奶奶一模一樣。”

衛雲沛笑著哄小孩一樣,他說什麽都點頭附和。夏夏跟耿旋在身後,耿旋望著頭發潔白的老人搖頭小聲讚嘆。

“那位奶奶真有福氣,在爺爺心裏堪比嫦娥。不知道她去世時多大歲數,如果大的話那更了不得。”

這個夏夏還真聽衛雲沛說過。“六十四歲。”

“羨慕啊。女人一輩子能活成這樣死也無憾。”

聽衛雲沛說爺爺很死心眼,奶奶去世後有人勸過他再婚,都被老爺子拒絕了。這麽些年自己單獨度過,屋裏保留著奶奶所有的物品。

“第一次見你奶奶,她當時還是學生。穿著天藍色的裙子,那麽多女學生,我一眼就註意到了她。像是園裏盛開的百合,潔白美麗。”

衛雲沛附和著跟爺爺聊天。“所以你去找她說話了?第一句說了什麽?”

老爺子忽然閃過一絲羞澀,擡頭不好意思的擺手。“哪能那麽莽撞。我就在遠處看著,每天都特意路過校園。她要是不在,我就等。有一次下雨了,等了半個小時。我都淋成了落湯雞,她從校園裏打著傘出來給我。”

“奶奶有沒有說你是呆子?”

“你怎麽知道?”

沒想到如此精明的商人,年少時也是如此清純。面對心愛的女孩不敢走進也不敢遠離,生怕一不小心就將她弄丟在風裏。

“你奶奶第一次跟我說話就嗔我:呆子、下雨了不知道躲雨嗎?”

“哈哈、”

三個年輕人都笑起來,眼眸中帶著羨慕的光彩。那時候車馬慢、一生只夠愛一人。親耳所聞,讓人不禁再一次是相信了愛情。

陪著老爺子逛廟會,聽著他將遙遠的故事一一講來。老了,糊塗了,唯一不變的是心裏那個最愛的愛人。路上買了風箏,面人、還有一盒古法制的胭脂。

因為老爺子一聽是古法制的就買,所以夏夏和耿旋也掏錢各買一盒。現代人對於古法有著不一樣的感情,上車後在車裏就打開搗鼓。

“老爺子,您確定這是古法研制的嗎?”

老爺子在副駕駛,聞言回頭:“不知道啊。”

夏夏驚了。“那您為什麽買?”

“奶奶喜歡。”說著老爺子笑起來。“不是嘛,不是的話她該哭笑不得了。哎,反正我做這種事也不是第一回 ,下回再給她買,也許就是了。”

您逗我玩是吧?

奶奶早已作古,這回哭笑不得的是這倆。夏夏和耿旋相視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不可思議。

耿旋湊近她耳語:“你家衛少不會這樣吧?”

夏夏小聲回:“他能聽見。”

耿旋幹脆放開聲音:“所以會不會?”

“不會。”

女尊世界男女顛倒,他作為全方面培養的人才,化妝技術一流,各種化妝品不僅會識別,而且會自己制作。

想到這,夏夏望著衛雲沛撅嘴。這家夥,明知道大家受騙不吭聲,一路上就打哈哈笑了。

很快到目的地,下車沒一分鐘,手機響起信息特殊提示。是衛雲沛來的信息,她倒要看看他說什麽。

——我買材料給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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