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鬼戲子（九）

葉初在她旁邊蹲下身子，剛想勸她不要害怕，結果那姑娘感受到身邊有人，嚇壞了，直接掄起胳膊到處甩。

還好裴言川反應夠快，伸手抓著葉初的衣領子直接把人拎起來，不然那胳膊很可能直接掄在葉初臉上。

想到這，裴言川臉色陰沈幾分。

兩人就那麽站著，看那小姑娘捂著眼睛哭，身邊一直沒動靜，姑娘終於感覺到不對勁，疑惑地睜開眼擡起頭。

一睜眼看到兩個人，其中一個臉色極差，她小聲問道：“你們是鬼戲子嗎？”

葉初重新蹲下身子，“鬼戲子不應該穿著戲服嗎？”

那姑娘看著他的眼睛，怯生生地問，“那你們是人是鬼？”

葉初手指指著身下的影子，“鬼會有影子嗎？”

女孩低頭看見他的影子，總算放下心來，“你們怎麽會從這戶人家出來？這家不是已經死光了嗎？”

“這個……暫時不能告訴你，”葉初站起身子，“要進去坐坐嗎？”

女孩面露恐懼，掙紮著想要搖頭。

“我想，你也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

葉初說的是對的，她如果不進這個門，她真的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

女孩深呼吸一口氣，一步跟在葉初後面走進房間，裴言川走在最後把門關上。

女孩一進門就看到地上擺放的屍體，緊緊捂著嘴巴才讓自己沒有尖叫出聲，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兩個人。

他們到底是誰啊？連屍體都敢隨便碰。

女孩不敢一個人待在院子裏，只能鼓起勇氣一步一步朝屋內走，路過屍體時沒忍住瞄了一眼，立馬捂著嘴跑到葉初身後。

“他……他他……”女孩被嚇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怎麽了？”葉初感覺到女孩的害怕，聲音溫和地問道。

“他睜眼了，”躲在葉初身後，小女孩終於敢說話，指著那具屍體說道，“他睜眼了，鎮長說的對，他本來是閉眼的，就是鬼戲子大人幹的！鬼戲子讓他閉不上眼，讓他死了也不能安生。”

葉初輕聲問道：“他是閉眼睛的？”

女孩怯生生地點頭，“對，今早上我還看到過，是閉眼睛的。”

葉初看了那屍體一眼，“他被殺時就是睜著眼睛的，所以後面有人幫他合上，他也會重新睜開。這是人體生理問題，不是鬼神。”他耐心地解釋道。

“這是……正常的？”小女孩從他背後探出腦袋來，看著地上的那具屍體，“不是鬼戲子大人搞得嗎？”

葉初彎唇笑了一下，“不是啊。”

他伸手在小女孩頭上揉了揉，“可以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嗎？”

小女孩對葉初已經有了足夠的信任，“翠花。”像是怕葉初覺得她的名字難聽，她連忙補充道：“我爹說了，這是賤名好養活。”

不解釋還好，葉初一開始以為這個名字是這個時代背景下的產物，這一解釋才知道，原來又是封建糟粕。

裴言川把鬼戲子畫像前的貢品擺到桌子上，對著小女孩挑了下下巴，“吃。”

翠花想到裴言川剛剛黑臉的樣子，有些害怕地看著葉初，“哥哥……”

葉初笑著把那些肉拿到小女孩面前，“這個哥哥也是個好人，你不要怕他。”

翠花聽到這句話才稍微放下心來，用手拿起面前的肉，見兩個人都沒有阻攔，才大快朵頤起來。

吃著吃著又淚流滿面，“我……我好久沒吃過飽飯了……”

葉初輕輕拍著她的背，防止她噎著。

等翠花吃飽了，葉初才問她話：“你之前一直在鎮長家幹活嗎？在鎮長家待了多長時間了？”

翠花已經完全信任面前的兩個哥哥了，在人人都吃不飽飯的日子，有人把肉擺你面前，那簡直是再生父母般的存在。

“我在鎮長家已經作了三個月的工了，”翠花喝著裴言川遞過來的水，“這段時間一直不下雨，收成不好，爹就把我送到鎮長家作工。”

“鎮長家死了很多人了嗎？”

提到死人翠花臉色一變，但還是老實地回答，“死了三個了，都是半夜突然倒在院子中，第二天被發現的……我怕下一個死的會是我，就自己跑出來了，爹知道了，就要抓我回去。”

葉初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死的那三個人，沒人親眼看到他們怎麽死的對不對？”

翠花對這個問題感到奇怪，“對，因為除了去廁所外沒人會大半夜出門。”她慢慢反應過來，瞪大眼睛看向葉初，“哥哥是說，這三個人……可能是被人殺的？！”

葉初點頭，“很大可能。”

“是鎮長的仇人嗎？”翠花小聲猜測著。

裴言川在一旁問道：“你感覺鎮長有沒有奇怪的地方？”

翠花歪著腦袋認真想了一會兒，搖頭，“鎮長好像一直挺正常的。”想了一會又說道，“而且鎮長雇我們幹活花了錢的，為什麽花了這麽多錢還把人殺了啊？”

她說的認真，想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這麽做。

裴言川撇了撇嘴，又問道：“那鎮長家有錢嗎？”

翠花立馬點頭，“有錢，特別有錢，在鎮長家天天都能看到飯桌上有肉，還都是頂好的肉。”

“家裏還掛著紅燈籠，鎮長夫人穿的也是好布料，每天衣服都不帶重樣的，還有點心，他們吃的點心好多我都沒見過，好多吃一口不喜歡就扔了……”

裴言川嗤笑一聲，“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有人為了一個饅頭可以連命都不要了，有人昂貴的點心吃一口就扔了。

“那鎮長家死這麽多人，鎮長怎麽想的？”

這個問題讓翠花有些為難了，她皺起眉頭，“鎮長好像請來了一個高人，留著山羊胡的高人，穿著長袍子，看著可厲害了。”

“那高人是做什麽的？”

翠花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個端菜掃地的，聽不到鎮長和高人的對話。”

葉初和裴言川對視一眼，“翠花，你在房間裏休息一會，我們出去看看，好不好？”

翠花立馬拉住葉初的衣袖，“不要，我害怕……”

葉初一想，也是，讓小姑娘一個人待在死了人的屋子裏，確實有些嚇人。

還沒等葉初說話，裴言川開口：“我們要去鎮長家，你也要去？”

翠花抓著葉初衣袖的手松開些，她好不容易跑出來，自然是不想回去的。

裴言川牽住葉初的手，“不想去就好好在屋裏呆著，我們一會就回來，有人來了你就躲起來。”

他們把屍體重新移到棺材中，把桌子上吃剩的食物重新擺回原位，又交代了翠花幾句才離開。

“記好了，有人來了就躲起來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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